根據(jù)康嘉正的建議，康嘉煒先對初定的幾個投資項目的可行性逐一進(jìn)行了考察，然后通過比對分析，最后還是選定了老本行“房屋美容”，包括房屋裝修的設(shè)計、施工以及裝修材料的經(jīng)營。項目確定后，康嘉煒又為公司組建的一系列工作犯上了愁。

    首先是公司命名?？导螣樖孪葴?zhǔn)備了幾個名稱，比如土城、天堂房屋設(shè)計裝修公司等等，他總覺得含義不夠深刻或者太俗、不大氣。當(dāng)他把這些名稱說給杜曼琳聽時，杜曼琳也深有同感，不是皺眉就是搖頭。于是倆人低頭深思，一會杜曼琳說：“要不就叫‘嘉曼新時代房屋裝修材料有限公司’？”

    康嘉煒想了想，笑道：“這名字挺好聽的。豪邁、新穎、有時代感。嘉曼，你我姓名中各取一字體現(xiàn)夫妻平等、同心合力，新時代體現(xiàn)了與時俱進(jìn)，裝修、材料符合公司主題。行，就把這個名稱作為公司名稱?！?br/>
    名稱定了，接下來是公司選址。杜曼琳和康嘉煒來到了離縣城三華里的古榕工業(yè)園管委會，接待他們的是一位三十來歲、豐韻有加的女士。當(dāng)康嘉煒告知她的來意時，這位女士劈頭就問：“你是外地企業(yè)還是本地企業(yè)？”

    康嘉煒疑問：“有區(qū)別嗎？”

    女士說：“區(qū)別大著呢！外地企業(yè)從落戶土城開始就享有諸多優(yōu)惠政策，包括與公司建設(shè)有關(guān)的系列費用的優(yōu)惠，特別是公司運營后的稅收減免。”

    杜曼琳問：“如何區(qū)分外地企業(yè)和本地企業(yè)？有沒有一個區(qū)分的標(biāo)準(zhǔn)？”

    女士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關(guān)心起她的身份來：“你是杜曼琳吧？”

    “是啊，你怎么認(rèn)識我？”

    “一年前，你為愛差點殉身，很多人都被你感動了。不少瀕臨分手的戀人、夫妻聽了你的事跡后都重歸于好，我就是你的受益者。”

    “是嗎？我可沒想到一出假戲能產(chǎn)生那么大的效應(yīng)?！?br/>
    女士變得熱情起來，又是賜座又是倒茶，見辦公室只剩她一個工作人員了，便悄悄對杜曼琳說：“我跟你說，我們這里區(qū)分外地、本地企業(yè)的標(biāo)準(zhǔn)就一個，看投資者是外地人還是本地人。要是你倆出面，說什么也是本地企業(yè)。我給你們一個建議，找一個外地的親戚、朋友或是同學(xué)，以他的名義投資辦廠，這就成了外地企業(yè)，等著吃優(yōu)惠?！?br/>
    杜曼琳有顧慮：“要是被發(fā)現(xiàn)了怎么辦？”

    女士說：“你不說誰知道。只要開始時審核過關(guān)了，往后誰還管這事?！?br/>
    “那、審核能過關(guān)嗎？”杜曼琳問。

    “只要你交三萬元的風(fēng)險費就算過關(guān)了?！迸柯曇艉艿?，低到一步之外什么也聽不見。

    杜曼琳知道遭遇潛規(guī)則了。她望向康嘉煒，康嘉煒臉色陰郁，輕輕地晃了晃頭。她會意，說：“謝謝你的指點，叁萬元對我們初創(chuàng)業(yè)者來說不是小數(shù)，況且我們是股份制的，必須跟股東們商量一下。給我們一點時間，決定下來了我再找你?！?br/>
    女士點頭，又摁著杜曼琳的雙肩，附耳道：“叁萬元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果知道的人多了，萬一泄露出去，事情就泡湯了?！?br/>
    杜曼琳苦笑一聲：“你放心，不會為難你的?！?br/>
    女士露出尷尬的笑容。

    杜曼琳和康嘉煒離開管委會后，沿園區(qū)的幾條大道轉(zhuǎn)了一圈，然后回到了杜家，這是他倆從廣東回來后第二次到杜家。時間已是上午十一點，杜父杜母剛從農(nóng)貿(mào)市場收攤回到家里?？导螣樖痔醿纱蟠?，感覺有點氣喘。到了家門口，撞上提著空菜籃出門的杜父。

    “爸，你這是上菜園摘菜？”杜曼琳伸手抓住菜籃，“你歇著，我去吧！”

    杜父掰開她的手：“是新開的菜園子，你不認(rèn)識地。你和嘉煒歇著，我去去就回。”他一邊走一邊回望。

    杜母聽見了杜曼琳的聲音，從廚房追了出來，站在門口朝外喊：“順便到菜市場捎點肉回來?！?br/>
    “知道?！彪[隱傳來杜父的聲音。

    “媽，你真把我和嘉煒當(dāng)貴客招待呀？”杜曼琳撒嬌似地說。

    “你沒看見嘉煒大兜小袋的，我要不招待好，你們嘴上不說，心里一定不平衡?！倍拍覆k了眼康嘉煒，似笑非笑地說。

    康嘉煒知道杜母在逗他，勉強(qiáng)笑了笑，將水果擱在客廳的大茶幾上。正在這時，杜曼瑯背著書包沖了進(jìn)來，叫了聲姐夫姐姐，拎起一袋水果就往自己房間走去。

    杜母瞪他一眼，伸手去拉他。不料，人沒撈著，卻撈著了書包。杜曼瑯干脆扔下書包，拎著水果跑進(jìn)了房間，又反手重重把門關(guān)上。

    “曼琳，你看看這就是你弟弟，越大越像個小孩。”杜母一副啼笑皆非的模樣。

    杜曼琳笑容可掬，從杜母手里接過書包，擱在茶幾上?？导螣樛崎_了杜曼瑯的房門，杜曼瑯將他拉進(jìn)了房間，又輕輕把門關(guān)上。

    杜母說：“嘉煒就知道護(hù)著他，怪不得曼瑯天天鬧著要見他。”

    杜曼琳說：“小舅子喜歡姐夫、姐夫疼愛小舅子本來就是人之常情的事嘛！”

    “不說他，說說你和嘉煒。今天來是找媽有事吧，不管什么事，都等吃了飯再說。要不然說了也白說?！?br/>
    “行，就依媽說的辦?！?br/>
    母女倆一先一后進(jìn)了廚房，一會廚房里傳來非常有節(jié)奏的剁菜的聲音。

    午飯很豐盛，可以說是康嘉煒娶了杜曼琳后最豐盛的一次。也許，在別人看來，一頓飯無論豐儉都說明不了什么。但就杜母來說，飯桌上的差別恰恰反映出了吃飯人在她心目中的地位。自從康嘉煒在廣州當(dāng)上副總后，他在杜母眼里就好像變了個人似的，杜母逢人便吹，咱女婿太有能兒了，剛?cè)V州就當(dāng)上了副總經(jīng)理。如今又聽說他要回土城投資辦廠當(dāng)老板，更是對他刮目相看。這點從午飯的豐盛程度就可以看出來。

    飯后，杜母來不及洗刷就把杜曼琳和康嘉煒叫到了客廳，開門見山就說了一大串：“你倆跟我說實話，是不是辦廠資金不足需要我拉你們一把？我明說吧，資金我有，而且也可以給你們，但你們必須履行借貸手續(xù)。有借有還，有貸有息?！?br/>
    康嘉煒感興趣問：“媽，你能貸我多少？”

    “你要多少？”

    “你能貸我多少我就需要多少?！?br/>
    “口氣倒不小啊，我貸你一千萬你敢要嗎？”

    “敢?！?br/>
    杜曼琳故作驚訝：“媽，你真有一千萬？”

    杜母望向杜父，杜父接過話：“現(xiàn)金沒有，但去年轉(zhuǎn)手了一塊土地，據(jù)說值個千兒八百萬。”

    杜曼琳來了興趣：“在哪呢？”

    杜父說：“古榕工業(yè)園二期?！?br/>
    康嘉煒激動不已：“太好了。爸、媽，我有個建議，你倆以土地入股和我們共同創(chuàng)辦嘉曼新時代房屋裝修材料有限公司，以后你們是公司的股東，參與公司管理和利益分享?！?br/>
    杜父擺手：“土地你們盡管拿去用，等你們掙足了錢再付給土地款，至于公司創(chuàng)辦、管理、股東、分紅什么的，就算了，不跟你們年輕人參乎在一塊。反正我和你媽都年紀(jì)大了，也干不動了?！?br/>
    沒想到，杜母不贊成。她陰下臉來，指著杜父罵道：“你老糊涂了吧，你動不了了，不是還有曼瑯嗎？”

    杜父說：“曼瑯還小，哪知道企業(yè)的事。”

    杜母瞪他一眼：“小，難道一輩子都?。吭蹅z勞碌了一輩子到頭來不就那塊土地，你把它賣了，將來曼瑯怎么辦？這樣吧，讓曼瑯以土地入股。股東是曼瑯，收入也全部歸曼瑯。我早就看出曼瑯不是讀書的料，如果考不上高中，就讓他早點跟著嘉煒干。但是，有句話我必須說清楚，曼瑯雖是股東，但目前不涉及公司事務(wù)。所以在曼瑯還未進(jìn)入公司前，公司只能以租賃的形式使用土地。”

    康嘉煒點頭表態(tài)：“我完全尊重媽的意見?！?br/>
    杜曼琳將身子倒向杜母，半認(rèn)真半玩笑說：“媽好偏心哦，一千萬元的地也不割點給女兒?！?br/>
    杜母輕輕地戮她一手指：“你良心喂狗了吧，我都讓你把公司建我地上了，還說我偏心，你冤不冤人啊？”

    康嘉煒說：“媽，曼琳是故意逗你的，她心里高興著呢！”

    “她高興你就不高興了？回鄉(xiāng)創(chuàng)業(yè)沒資金人家給你資金、沒地兒蓋廠房人家給你地兒，好事都給你占絕了，你還不高興？”

    “媽，說到高興，我還真有一事高興不起來?！?br/>
    “啥事？說來聽聽。”

    “媽聽說沒有，外商企業(yè)在土城能享受到很多優(yōu)惠政策，而本地企業(yè)什么也不能享受。”

    杜母冷冷一笑：“要外商企業(yè)還不容易，你把你廣州那幫兄弟召回來，以他們的名義投資辦廠不就得了?！?br/>
    “可工業(yè)園管委會有位女同志說，審查很嚴(yán)，但只要交叁萬元風(fēng)險費就保證沒事，過得了關(guān)?！?br/>
    “她想得美，這幫腐敗分子，無孔不入，利用手中的權(quán)力中飽私囊。”杜母一副正義凜然的樣子，“她想要，我偏不給。咱們不要什么外商企業(yè)，既然是土城人，那就打著土城人的旗號像模像樣辦一家土城人自己的企業(yè)。咱們寧可把錢給國家，也決不給那些腐敗分子?！?br/>
    “媽跟我想一塊了。既然是創(chuàng)業(yè)，那就應(yīng)該光明正大，為了一點優(yōu)惠弄虛作假，甚至去助長腐敗，這樣的事我們不干。”杜曼琳說這話時又明顯有點底氣不足，“但是，人家都開口向你要了，你要不給，恐怕以后我們有很多坎根本就過不了?！?br/>
    “是啊，我擔(dān)心將來企業(yè)上馬了，他們就來給你找茬，讓你今天整頓明天停業(yè)，把你攪得雞犬不寧?！笨导螣樐樕幱舻卣f。

    杜母挑眉瞪眼，猛拍桌子：“我還就不信，正壓不住邪。明天我和你倆找縣長去，要是縣長支持，沒的說，咱們就在土城扎根、開花、結(jié)果。要是縣長不支持，咱們屁股一拍走人，到外縣去，做個名符其實的外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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