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diǎn)半，車子駛進(jìn)蓮花村。不像北方城市天黑早，越靠南的地方天黑得越晚，這時候的天還是有些亮的，接近八點(diǎn)天色才會徹底黑暗。

    小巴車陸續(xù)下了幾個人，司機(jī)熄了火，也迫不及待地下車出去吹風(fēng)，氣候悶熱，過了傍晚后的風(fēng)才開始涼起來，謝西澤等司機(jī)走了，才最后一個下車，他今天都悶在車?yán)镖s路，身前后背汗津津的，人也暈得不行，走路時腳步都是虛浮的。

    謝夕澤下了車靠在車后休息，旁邊突然冒出個人，嚇了他一跳。

    是剛才在車上幫他說過話的青年，謝夕澤性格挺愛憎分明的，誰對他好他都記著，誰惹他嫌得罪他他也默默記在心里，青年幫過他，他就沒給對方甩冷臉色，安安靜靜地看著人，等他說話。

    青年咧開嘴笑了笑，說的普通話，夾雜著地方音，聽起來怪蹩腳，語氣卻很友善，“你好啊。”

    謝夕澤點(diǎn)點(diǎn)頭，不冷不淡的開口，“謝謝你剛才幫我?！闭f著他從口袋掏出剛才買水找的零錢，遞給張文一張十塊的，當(dāng)成謝意。

    他出來沒拿太多現(xiàn)金，要在蓮花村落腳，身上不帶點(diǎn)錢防身是過不下去的，錢不多，謝夕澤知道花錢要收斂著手腳，不能像從前一樣隨便揮霍了。

    張文把錢推過去，似乎對謝夕澤這樣直白的送錢方式產(chǎn)生尷尬，“不用，剛才就是七媽她不對，看你從外面回來想訛?zāi)阋稽c(diǎn)?！?br/>
    謝夕澤默默收回錢，對剛才的事不做評價。

    再過不久天就暗了，謝夕澤要去他奶奶家。

    兩人沿著村道走，四周都是山，路邊牛糞可見，得小心避開。鄉(xiāng)里和城市不同，雖然還沒徹底入夜，天上卻已點(diǎn)綴著不少淡淡發(fā)光的星子，天空廣闊無垠，清新的空氣帶著純樸的味道，聞著令人放松，謝夕澤從小跟著他爸生活在城市，后來又被宋冽接管，很少接觸這樣的環(huán)境。

    他小心翼翼地避開路邊的糞便，扭頭看張文要笑不笑的表情，盡管沒有任何惡意，他在外人面前向來要點(diǎn)面子的，他覺得自己被張文笑得有點(diǎn)發(fā)糗，臉一冷，“很好笑？”

    張文尷尬地?fù)项^，“不好意思，我不是那個意思?！?br/>
    他噢一聲，沿著村道漫無目的地走了一陣，又問：“你知道許桂花這個人住在哪里么？”

    蓮花村地方就那么大，勞動力都外出打工，剩下的老人守在村里生活，對彼此都很眼熟，果然，張文聽到，就說：“你指的是桂花奶奶？”

    謝夕澤點(diǎn)頭，“她是我奶奶，如果方便 ，我想麻煩你給我指個路?！?br/>
    他客客氣氣的作態(tài)令張文不免拘謹(jǐn)，搓搓手，笑說：“不用客氣，蓮花村不大，鄉(xiāng)鄰間都是走幾步就到的距離，我?guī)氵^去吧。”

    “謝謝?！?br/>
    他第三次道謝，說他脾氣傲，可也絲毫不吝嗇地表達(dá)他的謝意，張文走在前頭帶路，一邊帶一邊給他指著村里介紹，兩人在灰墻黑瓦間步行大約十來分鐘，張文停在一間小門院前，指了指門口，“這里就是桂花奶奶的家?！?br/>
    他瞧見謝夕澤又做出掏錢的動作，忙往后跑了兩步，“小兄弟，時間晚了，我就回去了?！?br/>
    謝夕澤默默收手，“我不叫小兄弟，謝夕澤?！?br/>
    他開始敲門，等了一分鐘，屋內(nèi)才有人過來開門。

    謝夕澤見到了他的奶奶，老人年紀(jì)大了，好在腦子還沒有變得太糊涂，謝夕澤和他爸的相貌有四五分相似，尤其是那雙眼睛，桂花奶奶一看到他，脫口而出的叫了聲，“言仔?！?br/>
    老人用的是方言，索性一聽就聽得懂，謝夕澤看著她，放緩了聲音，說：“奶奶，我是小澤?！?br/>
    許桂花一生沒離開過烏南鎮(zhèn)，受年代環(huán)境的影響，思想比較封建守舊，年輕時是個非常保守安分的農(nóng)村女人，她生下謝言時只想和孩子本本分分地在村里過日子，隨著時代發(fā)展，年輕人有了要出去打拼的意識，可許桂花卻不愿意她的孩子出去，謝言長大后執(zhí)意要出去念書掙錢，老人一氣之下罵他是不孝子，直到謝言結(jié)了婚有了孩子，把妻子和孩子帶回來給她看過幾次，老人的那股氣才慢慢消退。

    桂花奶奶有兩年沒見過謝夕澤，乍一瞧著眼前的年輕小孫子，都快認(rèn)不出他了，而她也想起自己的兒子已經(jīng)離開好多年，久到她都記不清楚時間了。

    謝夕澤知道老人是緩過來了，“奶奶，我回來照顧你的?！?br/>
    桂花奶奶非常高興地把他帶進(jìn)屋里，老人這時候已經(jīng)準(zhǔn)備睡覺了，因?yàn)橹x夕澤的到來，很熱情的給他張羅著，謝夕澤自然不會麻煩她，半小時后等老人的熱絡(luò)勁頭過去，抵不過身體的疲憊，由謝夕澤送她回房休息。

    院里有兩間房，剩下的一屋是謝言曾經(jīng)住過的，謝夕澤拖著酸累的身子打掃了一遍，躺下時已經(jīng)過了晚上十點(diǎn)半了。

    鄉(xiāng)下人沒有什么娛樂活動，休息早，九點(diǎn)村里就黑了大半，這時候所有人都早早睡下，四周很安靜，草叢里傳來熱鬧的蟲鳴，謝夕澤靜靜地聽著，不知不覺就想到了宋冽。

    這一晚上謝夕澤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換了個環(huán)境讓他認(rèn)生，凌晨三四點(diǎn)的時候他實(shí)在是很累了，精神和身體都繃得很緊，缺少了一點(diǎn)令他松懈下來的感覺。

    最后他不得不把手放進(jìn)褲子里，做一會兒男生們都喜愛的手部活動，等他放松了，應(yīng)該就能睡著了。

    這么想，謝夕澤腦?；煦绲卦脚娇?，出來的時候，他躺在冰涼的竹席里喘氣，最后一刻，空白的腦海居然浮現(xiàn)出宋冽的樣子。

    他去院子里打了點(diǎn)水擦身體，閉眼休息時罵了一句老王八蛋。

    謝夕澤想，他會忘記宋冽的，以后再打手／槍的時候，可不能靠想著對方激動了。

    老王八蛋宋冽已經(jīng)在趕往蓮花村的中途了，處理好工作郵件，他打開一個私密的文件夾，一張一張反復(fù)瀏覽，里面存著的是謝夕澤和他的所有相片。

    宋冽不喜歡拍照，這些相片全是謝夕澤軟磨硬泡的賴著他一起照的，相片里宋冽正在換衣服，背上卻掛了個笑得很燦爛的白皮少年，跟只猴子一樣，手腳纏在他的身上，從嘴型來看，他喊了一聲“駕?！?br/>
    謝夕澤從小就被宋冽慣得在他面前無法無天，趁他要去公司時賴著不走，掛在他身后把他當(dāng)成馬騎呢。

    宋冽看著看著，眼角充滿了笑意。他凝視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希望時間再快點(diǎn)，他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謝夕澤，碰一碰他，感受他真實(shí)的存在了。

    謝夕澤夜里沒睡好，不到六點(diǎn)就起了個趕早。他晚上沒洗澡，沒有換洗的衣服，熬了一晚，身子黏黏糊糊的。

    他打算出去買點(diǎn)生活日用品，和奶奶說了一聲，幫她把院子提前掃干凈，就著昨晚的剩飯，泡了點(diǎn)開水加糖就當(dāng)成早餐吃了。

    謝夕澤不會干活，他在一旁觀摩奶奶怎么燒火煮飯，默默記在心里，說：“奶奶，明天起這點(diǎn)活交給我，我今天要出去買點(diǎn)東西，可能中午或者下午才回來。”

    奶奶聽他要出去，擔(dān)心小孫子沒有錢，回屋取了幾張舊的紅票子，謝夕澤笑著推過去，“奶奶，我有錢不用給，我的錢要留著養(yǎng)你的，你的先留著。 ”

    桂花奶奶卻不樂意，她給自己乖孫錢還挺高興的，謝夕澤為了哄她，只好說：“等我把錢花光光了就找你要，好不好？”

    桂花奶奶一想也是個道理，她把錢收起來，要給謝夕澤留著。

    謝夕澤笑了笑，開始幫她干活，活不多，但謝夕澤第一次干，也累得有點(diǎn)嗆，上午九點(diǎn)半后太陽就曬人了。

    差不多十點(diǎn)，張文進(jìn)了他們院子。

    “小謝兄弟，村長家來了你的電話，一位宋先生打過來的，說他來接你回去，讓你過去接一會電話?！?br/>
    村里沒幾家門戶裝有電話，外頭的人很多都是打到村長那轉(zhuǎn)接。

    謝夕澤抹了抹手里的水，沒有要過去的意思，他看著張文，淡淡說：“阿文哥，我要出去幫奶奶買點(diǎn)東西，麻煩你和對方說我不在。”

    宋冽聽到張文的回話，嘴角含笑地把電話掛了。他就要到蓮花村了，想了那么久的孩子一直找借口避開他，宋冽不怒反笑，很想把謝夕澤抱在懷里,一邊縱容的疼愛他，一邊提著他的屁股訓(xùn)打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