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喬如梅出嫁后的一個月,京城郡王府臨時別院里,鄭心韻睡在被窩里驚嚇得攥緊被子猛然坐起身。
“姑娘,您又做噩夢了。”守夜的丫鬟披著衣裳匆匆來到床榻前,丫鬟很是不解,怎的近些時日姑娘總是噩夢連連,常常嚇得冷汗津津的。
鄭心韻想起夢中被人虐待的情景,渾身直哆嗦,抱著被子蜷縮在床榻一角,雙眼警惕地看著地上的丫鬟,仿佛朦朧月色里容貌難辨的丫鬟就是那奉命前來虐打她的人似的。
直到丫鬟又點亮幾盞燭臺,照得屋里跟白日似的明晃晃的,鄭心韻看清楚了那是經(jīng)年伺候她的貼身大丫鬟綠竹,顫抖的身子才漸漸緩和下來。
“姑娘,您到底怎么了?”綠竹一臉憂心地探身看向鄭心韻,這半個月來,她家姑娘幾乎夜夜噩夢,日日蜷縮在被窩里害怕得哭醒,問她又什么都不說。
沒有姑娘的允許,綠竹又不敢隨意稟告郡王妃。
鄭心韻呆呆地抱緊雙膝。
最近她總是聽到喬如梅嫁入夫家后被虐待的傳聞。聽聞,喬如梅新婚之夜當晚,夫君便醉得人事不省,抓著她大罵“破.鞋”,雖未拳打腳踢,卻也是扇得她臉頰高高腫起,當晚鬧得整座趙府都在看笑話。
新婚第二日,喬如梅夫婿便納妾進門了,還一納便是三個嬌滴滴的美人,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故意打臉喬如梅,純心氣死她的。
這還不算,幾個美妾都知道喬如梅是個婚前便被乞丐強上過的破.鞋,人前人后都不給喬如梅好臉,甚至私下里當著喬如梅的面就罵她是被萬人騎的賤.貨。
堂堂喬府貴女招到這般虐待,便沒個撐腰的人么?
陪嫁過去的余嬤嬤倒是個狠角色,先在王府,后又在宮里爭斗那么多年,掐人方面絕對是個人精。
只不過,被喬如梅害得只能陪嫁出宮,遠離故土的余嬤嬤,哪里會幫著喬如梅?
不僅不幫,還一個勁地百般挑撥,人前人后說些有的沒的,黑的灰的,反正是怎么能將喬如梅整死便怎么說,跟趙府里的嬤嬤丫鬟盡情編排喬如梅當初有多么舍不得下藥打掉肚子里的孽種,看著流出的孽種又是多么一副悲慟得要跟了去的樣子……
進士及第極其要面子的趙公子,原本只戴了十頂綠帽子,聽完后都覺得自己戴了幾萬頂閃得發(fā)亮的綠帽子似的,被府里那些個功名不及他,地位不及他的庶兄庶弟們死勁兒嘲笑。
那之后,趙公子再也溫文爾雅不來了,無論酗不酗酒,逮著喬如梅都暴打了好幾頓。
連門牙都掉了一顆,破了相。
按理說,這些慘事都與鄭心韻無關,她害怕個什么勁呢?
原本鄭心韻聽著這些個事,也是抱著笑笑的態(tài)度的,可半月前的一個夜里,一封匿名信突然飛進了她床帳里。
“如法炮制”幾個字,嚇得她從此噩夢連連。
當初與喬如梅搭伙,明里暗里傳播心蓮是妖的事,她可是記得很清楚的。
鄭心韻雖然談不上聰明,可喬如梅找她商量“聯(lián)合整垮心蓮這個妖”的事兒沒幾天,喬如梅便被禁足了,緊接著是匆忙的出嫁,再之后是在夫家飽受凌.辱,娘家卻鞭長莫及愛莫能助。
這一系列的事情下來,鄭心韻再不聰明,也是明白了一件事——峻王厭惡的人,誰都不敢伸手救助,連喬父喬母都裝聾作啞,話都不說一句。
鄭心韻想起前陣子,為了討好心蓮和峻王,郡王爺任由她被罰跪在外頭的雪地里,凍得當夜就高燒不起。這樣子的爹爹,要是知道她因傳播“妖的謠言”而被峻王盯上,怕是會如喬如梅爹娘那般對她置之不理的。
任由她被外人欺凌。
每每思及此,她便哆嗦得厲害。
“如法炮制”四個字,對她殺傷力太大。
夜里常??薜眠M入噩夢,驚醒后又繼續(xù)哭。
“心韻,我的兒你怎么了?”今日鄭心韻的驚叫聲過大,驚醒了正院里的郡王妃寧氏,只見她披著夜衣腳步匆忙地進了房門。見女兒嚇得小臉上滿是惶恐,身子顫抖個不停,忙摟住女兒便呵斥丫鬟綠竹,“你是個死人么?見著姑娘嚇成這樣,也不知去通報我一聲?”
寧氏向來是個凌厲的,她一怒,嚇得屋里屋外的丫鬟撲騰撲騰跪了一地,連那些未曾守夜當值的丫鬟,也從被窩里爬起跪在了房門外。
罵了一通丫鬟后,寧氏又忙溫柔細語地哄女兒,“心肝寶貝”的哄著。聽著娘親溫柔的聲音,鄭心韻撲倒在寧氏懷里,哭得氣都喘不上來。她好怕娘親知道她得罪峻王后,也不再對她溫柔了……
不對!
她娘最是厭惡心蓮的,又從小到大都最是疼惜她的,就連上次跪后發(fā)高燒,娘親都衣不解帶地照顧了她一夜又一日,第二日還為了她與爹爹大吵了一架。
這般疼愛她的娘親,又怎會棄了她?
聽著寧氏一遍遍的“我兒怎么了……”,鄭心韻匍匐在娘親懷里,到底是忍不住,將近些時日的惶恐不安全盤托出。
聽得寧氏全然震?。骸把俊?br/>
很快,寧氏嘴角浮現(xiàn)了一絲笑:“我的兒,你哭什么。喬如梅是自身有污點才被丈夫虐待,你又沒有,怕什么如法炮制?”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