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我放棄了勸說,開始問她想吃什么,畢竟,體力比較重要。
她終于說,我想吃紅豆粥了。
我笑笑,我去給你買。
然而,就在我轉(zhuǎn)身的那一剎那,意外地卻感受到了一種從未侵蝕過身體的頻臨窒息感覺――
因為,我看見,我面前的病房門外,一輛手術(shù)推車從我的眼前一瞬而過――
剎那,心猛地揪緊,好像有一種莫名的痛,從心臟深處傳來。我是那樣不受控制地追了出去――然而,當(dāng)我追到走廊上,卻發(fā)現(xiàn)什么也沒有……我怔怔地告訴自己,難道是幻覺嗎?剛才那個躺在手術(shù)推車上的少年……真的是我的幻覺嗎?
為什么他……那么熟悉……
為什么,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我怔怔地站在走廊上,冰冷而偌大的醫(yī)院里倒映著我孤寂的身影,我怔怔地注視著那輛推車遠(yuǎn)去的方向,心臟深處好像傳來一陣陣如電擊般的波動,她顫栗著,顫得不可抑制――顫的撕心裂肺――
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能抖到愈發(fā)地控制不下來,像秋風(fēng)中顫抖的落葉,置入了沒完沒了的冰窟中……
心臟深處某處死寂已久的情緒突然猛烈的復(fù)蘇起來,我像突然被魔法師揮動熒光棒復(fù)活的木偶人,怔怔地朝那輛手術(shù)推車遠(yuǎn)去方向奔跑而去……我用力拍打著手術(shù)室的門,可是,卻被用力拉開,“誰在喧嘩?”許久,我才在醫(yī)生的制止中平復(fù)下來,我搓著冰冷的雙手,企圖用這樣的方式驅(qū)走我身體里的一絲不安,我想等他出來,我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我要找的那個人?!為什么……他會出現(xiàn)在這?!
滿腦子的疑問將我的大腦充斥得一片混亂,我站在手術(shù)室外,不停地著急的踱步,著急的等待著里面的結(jié)果。老天!你能不能快點!我望著手術(shù)室上的紅燈,怔怔地說。
……
“汐佳,你在干嘛?”突然間,一聲疑問從身后傳來。我轉(zhuǎn)臉一看,就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站在我的身后……手里提著一個塑料袋……
“你……”我震驚地看著圖佑城手里的塑料袋,盡量掩飾眼底慌亂的情緒。
“你為了照顧尤繪,已經(jīng)一個上午沒有吃東西了,來,吃點東西吧。”他拉我坐到藍(lán)色座椅上,細(xì)心地打開塑料袋。我一陣失神,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看向手術(shù)室。
“怎么了?你的朋友嗎?”圖佑城關(guān)心地問道。
“不、不是、”我結(jié)結(jié)巴巴地否認(rèn)道,看向他買的皮蛋瘦肉粥,“我餓了,可以吃嗎?”
“當(dāng)然,我喂你?!彼?xì)心地地打開飯盒,溫和的臉上透露著如陽光般的溫和,眼睛亮晶晶地注視著我,“怎么了?”他的調(diào)羹僵硬地停在我的唇邊。
“沒、沒什么……”我緩緩地張口,吃進(jìn)了苦澀。
“好吃么?”他細(xì)心地問道。
“嗯,好吃,很好吃。阿圖買的皮蛋粥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了!”我重重地說道,再次吃了一口。
他微笑,聲音溫和,“你要是喜歡,我以后天天買給你吃?!?br/>
“嗯!說話算話喲!”我伸出小指與他拉鉤。
拉鉤,蓋章,一系列熟悉又想不起來的程序,印在我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正在我失神之際,手術(shù)室的大門忽然開了。皮蛋瘦肉粥……狼狽地灑了一地……可是,我的目光卻沒有發(fā)現(xiàn),依舊著急地注視著前方那輛被推出的手術(shù)車――躊躇不定,心亂如麻。
我怔怔地注視著那張從病房里推出來的手術(shù)車,探頭張望,衣角早已被緊張的雙手皺成一團(tuán)。我迫切地看著那張病床,卻始終沒有過去,剎那,我的心像被人鑿出了個洞,空洞洞的。
“怎么了,汐,是你的朋友嗎?”圖佑城轉(zhuǎn)臉問,目光隨著遠(yuǎn)去的手術(shù)床的方向。
我失落地?fù)u搖頭,“不是……”
我怔怔地望著那輛推車遠(yuǎn)去的方向,心底的失落感漸漸平復(fù)。不可能的。我告訴自己。這么多年了,不可能在這里遇到。我拍拍自己的臉,試圖讓自己清醒過來,挽上圖佑城的手,“走吧?!?br/>
“去哪?”
“去給尤繪買紅豆粥呀!”
――
一路上,我挽著阿圖的手臂,不斷地向后張望。圖佑城轉(zhuǎn)臉,順著我視線飄遠(yuǎn)的方向問,“怎么了?是你認(rèn)識的人嗎?”
我慌忙搖了搖頭,“不……不是?!彼难鄣组W過一抹懷疑。
為了掩飾慌亂的情緒,我拉圖佑城來到醫(yī)院附近的一家餐點車前,迅速地催促著要他快點買幾碗紅豆粥孝敬我們這兩位學(xué)妹。圖佑城無奈地笑了笑,很快付了帳。我理了理思緒,盡量讓自己不再想剛才見到的一幕,每每想到,我的身上就滿是冷汗,那張從眼前一閃而過的手術(shù)床……那條懸在手術(shù)床外受著傷的手臂……那張從眼前一閃而過很快被護(hù)士醫(yī)生的身影擋住的熟悉側(cè)臉……
剎那,我緊張得攥緊拳頭!一種深不可測的恐懼從脊背蔓延開來,一直到我布滿血絲的眼睛……
我回過神來,就看見圖佑城正目色清亮地凝視著我,眼里透著濃重的擔(dān)憂,他低下頭來,端詳般地注視著我有些不適的臉,“你沒事吧?”
“沒事……”我慌亂地避開他的眼神。
“真的沒事?”他再次逼近一寸的距離!
“沒事……”我不安地轉(zhuǎn)頭。
突然間,他迅速地在我唇上啄了一下,然后飛快地逃開!我氣急敗壞,追上前去,紅豆粥差點灑了一地!“等等我??!你這個兔崽子!”
空曠的大路上充斥著我們的歡聲笑語,天空蔚藍(lán)蔚藍(lán),飛鳥在天空劃過一道好看的拋物線,我端著紅豆粥,不斷地追趕著那個調(diào)戲良家婦女又迅速逃竄的家伙,努力保持平衡,不讓紅豆粥灑出來。
真好,如果時間可以停在這一刻就好了。沒有干擾,沒有紛爭,只有我和阿圖兩個人的世界……沒有那么多恩怨與不解的謎,只是兩個人,單單純純的相愛。
……
來到尤繪的病房,我被眼前的一幕震驚了??諘绲牟》坷锟諢o一人,病床上散落著一張凌亂的被子。我端著紅豆粥,害怕地轉(zhuǎn)臉問圖佑城,“她不會又去自殺了吧?!”我的聲音很大,大到以至于全部走廊上的人都聽到了我的大叫,這時候,身后傳來一個有些不耐煩的聲音,“老娘還沒死呢!死人也被你從墳?zāi)估锝谐鰜砹死?!?br/>
我欣喜若狂,一把抱住她!“尤繪!”我抱著她又蹦又跳,臉蹭著她大病初愈卻又涂滿脂粉的臉頰,哎呀!你死到哪去了!我還以為你去自殺了呢!”
“屁!老娘像是會重復(fù)這種蠢事第二次的人嗎?”尤繪立刻否決道。
“太好了!你終于想通了!”我舉起雙臂歡呼,“尤繪萬歲!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只草!恭喜你重獲新生?!蔽页斐鍪?,笑容盈盈地看著她。
她笑笑,眼睛瞥像隔壁病房,神秘兮兮地湊近我,“哎,我跟你說哦,隔壁病房有個變態(tài)……”
“變態(tài)?!”我不可置信看向那間房。
“是,變態(tài)。”尤繪篤定道,“剛才老娘過去跟他吵了一架……”
“吵架?為什么吵架?”我不可置信道。
“因為他在病房里亂摔東西,把老娘給吵醒了?!庇壤L瞥了瞥嘴,滿臉的桀驁不馴,顯然是吃了閉門羹,她說,她剛才去那間病房準(zhǔn)備找他理論的時候,對方毫不客氣地摔了個杯子到木制大門上!絲毫不給她面子!她火氣一上來,開始對他破口大罵,一罵就是十五分鐘。
我不禁汗顏,尤繪可真是“女中豪杰”啊,大病初愈還生龍活虎的。我不禁奇怪地看向那間病房,什么人脾氣那么暴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