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顯得憤恨異常，道：“你們跑吧，看你們能夠跑多遠。”

    在屋外來回踱步，把花枝踩到了地上也渾然不覺。

    這時，又聽有人在大叫，老者怒甚，一腳踢斷了數(shù)根竹子，應(yīng)云只聽見外邊竹子斷裂和傾倒的聲音響成一片。接著老者猛烈地咳嗽，好像要心都咳出來。

    聲音越來越近，應(yīng)云看見一人狂奔而來，竟然是賣一千錢一枚李子的那位。

    老者又咳了兩聲，沉聲道：“王福，跑什么，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br/>
    那人奔到老者面前，喘了半天，終于緩過勁來，說道：“老爺，我們按你的吩咐在那里守候，有愿意買的就賣幾個，主要是讓他們來見您老人家。您老人家也是知道的，我辦事一向是干脆的，您說過的話從來都是說到辦到?！边@人說話有個特點，回還往復(fù)，左纏右繞，終于不得要領(lǐng)。

    老者說：“王福，你不能說話利索點?！?br/>
    這時，那賣一百錢一枚的那位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顯得渾然無事。二十余歲的年級，比那王福年輕一點，只聽他說道：“老爺，是這么回事，剛才來了位老先生，我想他是認識老爺?shù)?，聽我要一百錢一枚，眼睛瞪得多大，我說那邊還有更貴的呢，他就讓帶著他去找王福。開始我并不想照辦，但他說話自有一種威嚴，我不敢違抗。誰知王福沒說幾句話，竟然和那人動起手來?！?br/>
    老者說：“王祿，那老先生長什么樣子，現(xiàn)在人呢？”

    那王祿還沒開口，王福漲紅著臉說道：“就是個糟老頭子，什么老先生。長得也不甚高大，看些來體弱得很，我是看不出來有什么威儀，王祿凈在那里胡說。王祿把他帶過來，那老家伙人說我們以賣李為名，行聚斂之實。我也不知道什么虛啊實的，只覺得他不該管我們的閑事。我王福跟著老爺那么年，什么時候吃過虧。我沖著他的面門就是一拳，”

    老者顯得有些急躁，說道：“王福你是怎么回事，怎么動不動就叫老家伙，你打那老先生了？”

    應(yīng)云心想，對著老者說老家伙長老家伙短的，豈不是找罵。王福見老者惱將起來，一時不敢說話。

    王祿道：“王福沒打上，那老先生是有功夫的，王福一點也沒摸到人家，人家輕輕地就閃過了。一個勾手就把他摔倒在地。王福爬起來，使一招老爺你教的：他鄉(xiāng)聞笛，人家也是連眼睛也沒眨一下，隨意帶了一下，王福又倒了。王福還不服氣，爬起來還要再來，但人卻不再糾纏，人家卻理也不理，轉(zhuǎn)身走了。”

    王福忍不住說道：“碰巧而已，我若再使一招老爺教的‘青眼有加’，管教他躺到地下?！?br/>
    老者說：“王福，我反復(fù)給你們說過，這“青眼有加”要以絕厚內(nèi)力作為基礎(chǔ)，我什么時候教過你了?！?br/>
    王福不由笑道：“我哪會使，只是想拿出來嚇嚇他們。我看見那兩個枯木一樣的人，一定是被老爺青眼有加了。我什么時候?qū)W成了，就狠狠地看那老家伙幾眼，非把他看死不可。”

    老者剛想接口中，胸腔一陣起伏，咳將起來，半天才道：“今天可奇怪，老夫還從來沒有這么咳過。”

    王祿道：“老爺還是留意好身子骨要緊?！闭f話間，王祿一伸手，從懷里掏出一件東西，是一支打造十分粗放的一只鐵如意，說道：“那老先生講，這只鐵如意就送給老爺了。同門之情，到此為止。以后與老爺，只有公務(wù)，再無私交。老爺，這人可不奇怪?！?br/>
    老者嘆道：“劉公為人，剛烈異常，豈是爾等所知。唉，這又是何必，讓我王戎如何才能心安。”

    “王戎？”應(yīng)云心中一驚：“好熟悉的名字?！?br/>
    王祿道：“老爺，有一句話我不知該不該問：這一段時間，飛云幫來了一撥又一撥的人，老爺都輕松打發(fā)了，還囑咐我們不要與那些人為難。說這些邪門外道，要盡量少得罪。我看那兩個人應(yīng)該只是飛云幫里的小角sè，老爺怎么會為了們使了那招‘青眼有加’，而且還像是傷了內(nèi)力，王祿替老爺感到不值?！?br/>
    那自稱是王戎的老者嘆了口氣，道：“王祿，在管家里邊中我最看中的就是你。今天此事我也覺得十分奇怪，這幾個人到來，我突然感到有種前所未有的威脅，我體內(nèi)的天罡之氣竟然像是要反噬于我。一時間管控不住自己的情緒，就不顧一切地殺了他們。這招青眼有加，是我派中最大威力的功夫，卻最耗內(nèi)力。也許，人老了，膽子也小了。你們不用管，咳上一陣，也就好了?！闭f著話，又猛烈地咳起來。

    “你們把樹林里的兩輛牛車趕出來，我們回去。另外，把那小子扔牛車上，你們不要為難他。至于那兩個死人，都給我埋了，”

    王福王祿都不敢再多嘴，手忙腳亂地準備去了。那兩個死者被拖到樹林中，草草掩埋。應(yīng)云心中不由大痛，那兩個人不久前還跟道自己，現(xiàn)已化作他鄉(xiāng)之鬼：“魚勾魚線，雖然我們只是認識了才兩天，也不知道你們的家世，也不知道你們是否真的叫這樣的名字，如果不是我執(zhí)意要來這里，后應(yīng)云一定會想法聯(lián)系到你們的家人，給他們最好的照顧，把你們移到你們的祖墳里邊去，讓你們不至于成為孤魂野鬼?！?br/>
    見二人離開，王戎好象不放心，把應(yīng)云提起來。仔細端詳了半天，伸手手來，在應(yīng)云身上比來劃去，似乎在量著什么。接著運指如風，又在應(yīng)運身上點了幾指，每點一下都令應(yīng)云覺得心頭一緊，有說不出的難受。但王戎卻搖頭：“這小子的穴道也奇怪，似乎會移動。怪不得我的無聲驚雷會沒有擊中?！?br/>
    王戎在應(yīng)云身上又摸索了一陣，應(yīng)云覺得渾身一松，似乎穴道盡開。但轉(zhuǎn)眼之間，王戎又重新點過。來來回回做了好幾次，終于滿意，道：“看來我王戎還是當年的王戎，這人的穴道雖然怪，還難不住老夫，還是點上了?！?br/>
    這時王福王祿已經(jīng)將車趕了過來，抬起應(yīng)云的身子，像扔口袋一樣扔進了車內(nèi)，全不管應(yīng)云是否疼痛。應(yīng)云在家養(yǎng)尊處優(yōu)慣了，從來沒受過這種待遇，不由心內(nèi)連聲大罵狗奴才。穴道被點，連開口說話都是不能了。

    就在此時，忽然聽到有幾匹馬奔跑的聲音，如狂風暴起，如激電雷鳴，聲音越來越近，夾雜著數(shù)人的喝斥之聲。

    馬蹄聲住，有八匹馬在牛車前停下。馬上的的人都是身著粗布葛衣，敞著懷，腰上橫挎著刀。當前一人滿臉絡(luò)腮胡子，須發(fā)連成一片，目露jing光，顯得十分強悍。只聽這人哈哈大笑：“我道是誰？這不是安豐侯王戎王大人嗎？怎么如此打扮？”

    王戎道：“尊駕是誰，竟然認識老朽？我王戎殺人，那人也自有可殺之道。你們魚幫主呢？讓魚幫主來找我?！?br/>
    “某家是魚幫主座前的一個小卒，戝名不足辱沒尊聽。但安豐侯與我們飛云幫的事，小可卻是知道的。數(shù)月前，安豐侯是不是丟了一批貨，是我?guī)偷囊蝗盒〉牟粫允?，順手拿了去的。我們幫主最近才知道，已?jīng)把他們罵了一頓，襄陽的那批貨，已經(jīng)派了兄弟來送到京城來，并打算近兩天要親自登門。前兩天已經(jīng)派人給尊府送了一封信去，還是本人親自安排的。卻不知為何不明不白地將我那兩個兄弟魚勾和魚線給打死了，就這樣被埋在你的林子里，也太不把人命當一回事了。”

    說完，嘬嘴長嘯，遠處有嘯音相和，然后在遠處又有新的嘯音，一波一波不斷地震人耳朵，似乎四周到處都有飛云幫的人。

    王戎冷笑道：“王某天下去得，沒有什么事情做不得的，象這樣的人，我不知殺過多少。襄陽劫船，也是殺了我們王家的子侄，難道我們王家的人就不是人嗎？如果不是各地官府追得緊，你們飛云幫會主動要吃到嘴的東西吐出來，真是笑話。只是來了一封不關(guān)疼癢的信，魚幫主遲遲不露面，也太不把王某放在眼里了吧?！?br/>
    那大漢笑道：“別的事情，我管不了，這兩個人，可是我的下屬，跟著我出生入死多年的，我曾經(jīng)發(fā)過重誓，無論是誰，無端殺了我的人，得把尸首領(lǐng)回去，當祖宗供起來，另外，一命頂一命，還得麻煩王府出兩個人來補償。如果王大人親自去挖不方便，就讓我的幾個兄弟去挖了出來，抬出來好運到你們王家的祖墳?！?br/>
    王戎大怒：“叫你們魚幫主來，我親自和他說話。我山東王氏是世家大族，這些狗才怎么可能入我王氏祖墳?！闭f完大咳，神情顯得十分焦躁不安，一點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應(yīng)云聽到山東王氏，腦子不由轟地一聲：“難道真的是父親經(jīng)常提起來的那個王戎，怎么是這樣一個人?！?br/>
    大漢道：“王戎大人，話不能這么說，他們的命雖然不值然，他們的生死本來和你山東王家無關(guān)，當然也會提什么要求?，F(xiàn)在這件事情既然出來了，說不得王大人要將就一點了?！?br/>
    應(yīng)云對王戎的名字太熟悉了。父親在ri，曾不止一次提起過，父親說：王戎是一代奇才，曾經(jīng)位列竹林七賢，其它六賢都比他年齡大得多，都是和他父親一輩的人，但那些人都愿意和王戎交往，覺得他談話風雅，處世練達，與之交往頗覺暢懷。最讓應(yīng)云難以忘記的是父親講的一個故事，是王戎小時的事：王戎與小伙伴在路邊玩耍，見道旁有結(jié)滿李子的李樹，其他人爭相去摘，只有王戎不動聲sè，別人問他為何如此，答道：“樹在道邊而多子，一定是苦李?！彬炛?。

    應(yīng)云無論如何也難以把這個老者同王戎這個名字聯(lián)系起來——一身的農(nóng)家裝束，全無朝廷大員的威儀。為人如同鬼魅，怪戾之氣世間所無。不分青紅皂白地殺人，向下級官員索取財物，動不動就沖沖大怒，連一絲的風度都談不上。

    王戎被那大漢氣得臉sè通紅，顯然憤怒已極，團身撲到馬前，運起掌來向那人胸前襲來，果是疾如閃電。那漢子哈哈笑道：“人道王安豐英雄蓋世，今ri一見傳言都是假，竟然如此沉不住氣。我們也可以換個解決辦法：聽說你有個女兒叫王蘭，號稱洛陽一枝花，你送給我，我們成了親戚，我剛才所說的就一筆勾銷?！痹捳f得輕薄，但身子一點不慢，把頭一側(cè)，堪堪躲過王戎的掌風。王戎罵道：“你放屁，敢討老子的便宜。”雙掌輪動，一掌接一掌地拍過來，時而打人，時而打馬，那人身在馬上，將馬兜來跳去，絲毫不嫌慌亂，嘴上依然不干凈：“屁我是不敢放的，只有王大人才敢。如果我做了你的女婿，你自然是我老子，想不認賬都不行?！?br/>
    應(yīng)云心想，這人倒也有趣，見王戎奈何不了他，心中隱隱有些快意。

    那大漢的輕薄話還沒說完，卻被王戎一把抓住了手腕。王戎順勢將馬上扯下來，向空中一揚，拋了出去：“就這點道行還來這里撒野，今天就結(jié)果了你。”

    王戎在將大漢拋出的一霎，突然有咱異樣的感覺，心中暗暗叫道：“這人古怪，摸他手腕，竟然如此冰冷，簡直就像是從冰窖里邊撈出來的？”

    那大漢十分滑溜，竟然能夠在空中彈起的同時，全不借力，一個翻滾，起掌向王戎擊來。王戎還了一掌，身形晃了幾晃，竟然似有些不濟。那大漢看出便宜，一掌猛過一掌，向王戎壓來。這時王戎的步伐變得很奇怪，就如喝醉了一般，每一步都顯得遲滯，力量也變得虛弱。那大漢卻相對凌厲起來，王戎躲閃不及，被那漢子一掌擊中前胸，砰地倒地。那大漢用手抵著王戎的后心，似乎一掌就可以殺了王戎。大漢哈哈大笑：“人言王安豐英雄，盛名之下，其實難副，不過如此?！蓖醺Ｍ醯撘娭魅吮恢?，搶過身形，想要搶救王戎，卻被大漢的隨從攔住，三兩招過后，都被打翻在地這。大漢的隨從一共七人，一個個粗眉大眼，顯得兇悍之極。

    大漢的手掌似乎有特殊的魔力，只見王戎的身上有絲絲白氣冒出，應(yīng)云離得不近，猶可以感到陣陣涼氣襲來，不久，王戎的整個身體被一層白sè的東西包圍起來，就像布了一層霜。

    只見那漢子松了手，王戎像凍僵了似的，一動不動。應(yīng)云心想：是不是也如魚勾魚線兩人那樣，也被弄死了。這報應(yīng)來得倒快。

    那大漢哈哈大笑，手掌一揮，擦去王戎頭部的白霜，王戎喉嚨里一聲響，緩過氣來。王戎的牙齒不停地磕來磕去。那大漢道：“中了我的凝雪神功，任何人都別想跑，王大人，我們飛云幫可不是好惹的，只要王大人不與我們飛云幫為難，什么都是可以商量的。那魚勾和魚線是在護送一個貴客往京城去，你把那貴客還給我們，那船貨三ri之后給你送到，那魚勾魚線的命，以后我們再算。如果魚幫主說不追究，我也就不再提了，你看怎么樣？”

    應(yīng)云心中一動：這人是來救我的。心中不由升起熱望。

    王戎冷笑一聲，把頭轉(zhuǎn)過一邊去，道：“我王戎不是受脅迫的人，你死了那條心吧?！?br/>
    大漢笑道：“你不放人，我不會自己帶走嗎？”說著一揮手，一個隨從已經(jīng)一把抓住應(yīng)云牛車的韁繩，牽著就要走。王福被人踩在腳下，剛要喊叫，被人狠狠地踢了幾腳，一口氣上不來，暈了過去。王祿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這時，只見一條紅sè的身影，順著路邊的白楊，疾奔而來，腳在一棵白楊樹上一蹬，立刻前行數(shù)丈，一眨眼的功夫，已經(jīng)到了眼前。兩手輪抓，一手一個，把應(yīng)云車邊的數(shù)條漢子都拋了出去。那幾個人沒來得有什么反應(yīng)，已經(jīng)栽倒在地。竟然一動也動彈不得，看來在被拋出的同時，以極快的手法點了穴道。

    來的是個老人，有七十歲以上的年級，雙眉點霜，二目泛出威嚴，定定地瞧著大漢。

    大漢被這目光瞧得渾身不自在，道：“老頭，沒你的事，你閃開?！?br/>
    那老人道：“這王戎是我的師弟，你傷了他，你說我能夠不管嗎？”

    那大漢顯然不大把人大漢定了定神，道：“好，別怪我不敬老?！闭f著話，猱身而上。

    大漢的動作很快，老人只是緩緩移動，但大漢卻碰不到老人的身子。老人的雙手似乎有種無形的力量，把大漢籠罩在掌影之中。老人的雙手就如一張鋪開的網(wǎng)，大漢卻像是被網(wǎng)著的魚，左沖右突，就是出不來。那老人渾然無事，那大漢已經(jīng)是熱汗直流。一邊沖擊，一邊叫道：“奇怪。”

    那老者朗聲道：“在我這熱火引的烘烤下，出點汗有什么奇怪?！?br/>
    那大漢道：“不打了不打了，這樣烤法誰能受得了?！?br/>
    那老者卻不為難他，把掌一收，道：“滾吧?！?br/>
    大漢脫得身來，不敢再糾纏，回頭想拍開了地上幾個隨從的穴道，忙了半天，卻無法解開一人。老者微微一笑，袍袖一揮，那幾個隨從一個個從地上爬起來。有一個脾氣暴躁的沖口罵道：“老不死的?！?br/>
    大漢突然變得規(guī)矩了很多，慌忙捂住這個隨從的嘴，道：“二愣子，別吱聲。”

    大漢帶著他那幾個兄弟，紛紛上馬。果然是來的快，去的也快，轉(zhuǎn)眼之際，就無了影蹤。應(yīng)云聽他們走遠，覺得剛剛升起的希望一下子落到了地上，心內(nèi)不由叫苦。

    王福此時仍然在地上暈著，王祿卻一咕嚕爬起來，用力把他推醒，然后抱起王戎，摸摸王戎的額頭，試了試王戎的呼吸，然后走過來給那老人磕頭，道：“多謝大人，幸虧大人伸手相救，要不今天真是不知道會有什么結(jié)局。我家主人好像是被凍僵了，我試了試，還有呼吸。我們不知如何是好，請大人明示?！?br/>
    那老人道：“我看看。”

    隨即走到王戎跟前，用手搭著脈，道：“從脈象上來看，已經(jīng)很微弱了，如果不及時把身上的寒氣逼出來，兇多吉少。我可以試一試，想來應(yīng)該沒有什么大問題?！?br/>
    按老人的吩咐，那王福和王祿把王戎抱到一棵楊樹跟前，那棵楊樹清秀挺拔，長勢正旺。老人道：“你們兩個給這棵樹磕個頭?！?br/>
    兩人面面相覷，但不敢違抗，真的跪倒在地，給那棵樹磕了幾個頭，然后，老人命兩人扶著王戎的兩只手，讓手合抱在樹上。王戎的手已經(jīng)僵硬了，兩人費了好大的勁才做到。

    然后，老人以自己的雙手抵在王戎的后心上。王戎、老人、楊樹，就這樣呆著，chunri的風在輕吹，撩起了諸人的衣襟，楊樹新發(fā)的嫩葉在沙沙地響。遠處，是成塊成塊的綠sè。一切的一切，顯得溫暖而和煦。

    老人還是那個老人，王戎依舊沒什么動靜，而棵樹卻似乎起了變化，葉子慢慢地變黃，剛才的清秀挺拔似乎只是虛幻，那楊樹似乎有些扭曲，然后葉子開始簌簌而落。這時，王戎啊地叫出聲來，邊上守著的王福、王祿的臉上一下子浮起了笑容，相互看了一眼，歡喜無限。

    忽然，那棵樹竟然從當中折斷，倒了下來?？茨钦蹟嗵?，竟像被火燒過一般發(fā)黑。

    老人和王戎都站了起來。

    只見王戎拉著老人的手道：“師兄，你怎么能夠及時趕到，你不是說明天才去看我的嗎？多虧了你，你這個‘城門失火，秧及池魚’的法子真的很見效?！?br/>
    那老人微笑道：“我本來已經(jīng)走了，看到金蛉子起，才覺得你那邊可能出了事，幸虧不是太晚。雖然我們已經(jīng)不再有同門之義，但總不能看你死在宵小之手?！?br/>
    王戎道：“師兄哪里話來，你什么時候都是王戎的師兄。那人身上不知怎么回事，簡直如冰一樣，開始時我還受得了，后來連打一掌出去都覺得費力?！?br/>
    老人道：“我倒沒怎么覺得，只是覺得他身上稍比別人冷一點而已。我說呢，覺得這人的功夫不能算好，怎么會輕易傷了王大人。能勝得了我們門的，天下只怕不多。你這一說，我倒想起來。五年前，西域曾經(jīng)給我皇上供了一小段絲，據(jù)說是異寶，叫什么冰蠶絲。那冰蠶絲很是奇特，一面是溫的，一面又寒得厲害，當時皇帝就說，要是做成件衣服來，夏天穿著合適，要在冬天，雖然穿的人沒事，身邊的人可就被凍殺了?；实壅埩脊ぜ舨?，做了件冰蠶衣，只是這東西過于寒冷，曾經(jīng)凍壞了好幾雙匠人的手，還是請我去給他們推拿活血，才好了的。奇怪的是，穿在身上，冬暖夏涼，百病不侵。由于怕凍壞了身邊的人，皇帝只是把它放在書房，一個人的時候才穿。但沒想到，竟然在書房之內(nèi)，不明不白地丟了?；噬蠜]讓聲張，只讓有限的幾個人去明察暗訪，其中就包括本人，但一年多了，卻是一點消息也沒有。如果所料不錯，這就是失竊的至寶。”

    王戎道：“那么，這個人穿的，是不是就是那件冰蠶衣呢？剛才師兄已經(jīng)困住他了，為什么又要放他走呢？”

    老人點頭道：“剛才我覺得那些江湖上的人，難纏得很，沒必要留他，讓他走了。也是一念之仁，也不知以后還會不會有機會?！?br/>
    王戎道：“剛才師兄使這城門失火之法，很是耗人力，師兄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我已經(jīng)差不多油盡。即使再有事，我也幫不了了。我們門的功夫，無論哪一派，總有一招最有用，卻又最傷人。我們天昰行的青眼有加，師兄烈火引的這城招門失火，都屬此類。師兄要不要休息一下？”

    老人忽道：“也沒什么，今天事已了。我還有事，需要先走一步了?！?br/>
    王戎猛然叫道：“師兄，你這就要走？我們同門這么多年，還從來沒有請師兄到家里吃過飯呢?！?br/>
    老人道：“我從來沒有上任何人家里吃過飯，我送你的鐵如意你也見到了，我總想：在我朝庭中認同門，不免會因私廢公。再說，我們實不是一路人，彼此勉強真是沒有太大的必要?！?br/>
    王戎不放棄：“你說不認同門就不認了，你有沒有為師父考慮考慮，師父為了傳下門的功夫，在外奔波了六十年，也僅教了三個徒弟，我們兄弟之間又有什么不可商量的呢？”

    “對師父，我從來是敬重的，但師父再大，也大不過天子，再重，也重不過天下蒼生，如果你真想認我這個師兄，就要清廉自守，愛惜百姓。聽說你在家ri以計算盈虧為樂，唯恐財聚得不多。我這一貧如洗的老家伙，無論和你在哪方面都搭不到一塊。江湖中的同門，我們就免了吧，爭一下公義就可以了，告辭?！?br/>
    看著老人漸去的背景，王戎喊道：“師父這一段時間都在管城，等師父來了洛陽，我請你喝酒，當面向你答謝救命之恩?！?br/>
    老人停了下來，王戎一喜，道：“師兄，你同意了？你是師父的大弟子，師父從來都對你很器重的，朝廷中那么多派系，又怎么會多我們這一派武功派系，和朝廷政治也沒什么關(guān)系?！?br/>
    老人道：“適才有一事忘記交待，那楊樹可說是代君而死，算是有冤，可派幾個人把這棵樹埋了，也好緩解一下楊樹的冤氣。至于別的事情，我會給師父一個交待的?！?br/>
    說畢，遂行。只聽見一句：“唉，老了，是不是真得對不住師父他老人家，他交給我的東西是讓我傳下去的，可這又怎么傳得下去?！?br/>
    王戎似乎也深有所觸，也嘆了一聲。

    只見那老人大衣飄飄，步履搖搖，應(yīng)云悠然神往。王戎等人，相視無言，駐足觀望，那老人已經(jīng)去得遠了。

    這時，頭上那群金蛉子，哄地一下全部飛走了，一群亮光，消失于天際。再看拉車的那頭牛，竟然臥地不起，兩只眼睛竟然瞎了。王戎道：“這是金蛉子叮的，這頭牛的津血已經(jīng)被耗干了。金蛉子不見血不散，來去倏忽，幸虧只是傷牲畜，如果傷人，就頭疼得很了。”

    王福走過來將棗紅馬換上，這馬不是專門拉車的馬，又竄又跳地，應(yīng)云在車中被撲騰得難受，一路上，那王福也是罵聲不斷，在不停地數(shù)落那馬，路上還換了青馬，后來還想用應(yīng)云的馬，應(yīng)云的馬差點咬了他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