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卿瑤說完,用咒術(shù)放倒了肅老,只身來到了天宮。
佇立在萬神殿內(nèi),她只向天帝提了一個要求。
——賜死那位當初向他獻策,讓青帝一族赴死北溟的神君的全族。
這個提議惹得萬神殿震動,無數(shù)人反對,憤怒,卻被李卿瑤輕飄飄一句話堵了回去。
“如今北溟的缺口只有我青帝一脈能堵,只要你們答應讓他們死在我面,我大可自愿赴死。”
“不是說為了眾生嗎?各位連這點犧牲精神都沒有?”
等聽完這番話,窟內(nèi)的神君渾身僵硬,他看向殿內(nèi)靜立的少女,才知她的恨從未減少分毫。
他們讓李卿瑤去,其實是埋了對青帝“吃干抹凈”的意思,但礙于梵洛塵的存在,一直不敢下手,只能不斷試探,怕的就是事后被報復。
可若李卿瑤自愿,那情況就大為不同了。
于是,萬神殿內(nèi),輿論一時兩級反轉(zhuǎn)。此時此刻,被眾神所逼迫的人,變成了那位神君。
當李卿瑤見到他們齊齊愧死自爆在她面前時,她想,真好啊。
他們終于死了,這樣,她和師尊仍舊是同一條路上的人。
北溟之地是個什么地方,李卿瑤不能確切的形容出來,只知引得神魔皆懼。
可這里卻也是埋葬她無數(shù)親人的地方,而她也將長眠于此。
自刎的那一刻,她最后又想起了梵洛塵。
她應該沒有給師尊丟臉吧?
其實從開始她就知道,一直陪在他身邊是不可能的。
但是,如果可以,她還是想再許一個愿。
——希望我的神明,永遠燦爛。
…
看著在北溟之地里默默死去的另一個自己,一直在這個世界旁觀的李卿瑤只覺自己好像也跟著死了一回。
她所有的愛戀,痛苦,隱忍,不舍…她都跟著體會了一遍。
驟然而來的痛苦席卷了李卿瑤的全身,她面色蒼白,似乎已經(jīng)達到了承受極限。
世界樹的聲音再次響起,“痛嗎?如果這就承受不了,你后面只會更痛?!?br/>
李卿瑤指尖有些顫抖,“那真的是我嗎?”
世界樹長嘆,“是你,也不是你。這只是一重世界,也是你本來的地方。”
“可我所在的世界呢?如果在一重世界我已經(jīng)死了,為什么我現(xiàn)在會活過來,為什么我還是出身于青帝一脈,為什么這個世界的故事,與曾經(jīng)相像,而又大為不同?”
李卿瑤現(xiàn)在有一肚子的疑問,直到世界樹念出了一個名字,“因為梵洛塵。”
聽到這個答案,李卿瑤心頭巨震。
“你其實已經(jīng)隱約猜到了不是嗎?”
“不,不會的…他不應該這么做,他…”李卿瑤說著,發(fā)現(xiàn)眼前的場景再次變化。
梵洛塵出關(guān)后,得知了李卿瑤的死訊。
肅老根本不敢看他的臉色,只是覺得整個虛空之境,都從未如此肅殺的令人窒息過。
他沉默著走到李卿瑤的房中,沉默地收拾著她的東西,直到一卷畫軸從書架的最隱秘處掉落。
誰也不知道為什么它偏偏在這時候掉落,但它就是掉了。
見到那卷掉落的畫軸,李卿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在內(nèi)心瘋狂祈求,不要打開,不要打卡,千萬不要打開——
下一刻,梵洛塵就緩緩打開了畫軸。
這是李卿瑤所做的畫作,這幅畫的畫面很簡單,有梨花,有春水,有涼亭,還有他靜謐的睡顏。
梵洛塵的指尖緩緩摩挲過畫面上的每一景,直到看到那兩行隨筆,他修長的指節(jié),終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
——世人皆懼你一片冰心,唯我愛你溫柔眉眼。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李卿瑤以為時間其實已經(jīng)停止,她便是看到,從來高傲的梵洛塵,緩緩彎下了腰…
再然后,她就看到了許多陌生的情景。
她看到姬流玉從魔宮中醒來,她被算計失去一切,從云端墜落泥潭。
姬流玉將君夜瀾關(guān)在門外,她緩緩閉眼,沉聲道,“我不想見到你。君夜瀾,你知道的,現(xiàn)在的我,最不想見到的就是你。”
她無法以這樣狼狽的姿態(tài)面對他,更不想從他的眼中看到任何一絲一毫的憐憫。
君夜瀾微微垂眸,“姬流玉,你重新再來,需要多久?”
姬流玉聞言,神情有些怔愣。緊接著,她便聽到他擲地有聲。
——我會等。
我會等到,你重新展開心扉的那一天。
而在此期間,神界突然有多名神明隕落,有的更是不知所蹤。
這樣的大的危機使得神界人人自危,眾神惶恐,從而波及了整個六界。
猜忌,懷疑,互相構(gòu)陷,種種行徑將天宮內(nèi)部腐蝕的大廈將傾。
直到君夜瀾發(fā)覺他的厄闕刀近日躁動異常,他循著氣息前往了北溟之地,然后,看到了滿身業(yè)障的梵洛塵。
整個北溟之地,被一個巨型靈陣所籠罩著,靈陣的旁邊,皆是累累神骨。
見到君夜瀾,梵洛塵并沒有意外,“是你的刀,發(fā)現(xiàn)了我?”
厄闕刀天生用來斬業(yè),但眼前的梵洛塵,就連君夜瀾也有幾分不確定,這把刀到底能不能斬斷他身上所背負的業(yè)障。
“你屠了這么多神明,為什么?”
梵洛塵,“一報還一報而已,他們不是喜歡逼人么,偶爾也嘗嘗被逼死的滋味有什么不好?!?br/>
君夜瀾沉聲,“梵洛塵,你墮落了?!?br/>
他是天道之子,他的墮落,無疑是對天道的背叛。所要承受的反噬,又何止來自于墮神?
“我已無法回頭,但如果你今日來是為了殺我,恐怕要大失所望。”
君夜瀾蹙眉,“我不想管你與神界的恩怨,她已經(jīng)死了,你若繼續(xù)下去…”梵洛塵淡淡打斷他,“如果換作是姬流玉,如果是她死了,你會如何?”
此話一出,君夜瀾默然。
他會如何?
呵,也會瘋吧。
“隨你?!本篂戅D(zhuǎn)身,最后回眸瞥了眼靈陣,“我知道你在以這些神明的血骨供養(yǎng)她的魂魄碎片,但是她既投入了北溟之地,想要找回完整的三魂七魄是不可能了。”
“更何況,被北溟之地浸潤的魂魄,是無法投入輪回的。你…”說到最后,君夜瀾還是沒再說下去。
他本想問,都到了這一步了,你還能怎樣?
可若是問出,到底太過殘忍。
李卿瑤見此,美眸微縮,淚水無聲地劃過臉頰。
世界樹,“就算所有人都以為你已無輪回,但為了讓你重新有個可能,梵洛塵找到了我。”
“我是一重世界里六界最后一棵世界樹,但即便如此,我的壽命也將至,而就在我奄奄一息時,他找到了我。”
“并且,帶了一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