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

    一晚就晚兩小時(shí)，到果城就半夜了吧。王自立閉著眼睛在心里算了算時(shí)間。

    臥鋪上的乘客有幾個從上鋪跳了下來，一些人跑去打聽為什么晚點(diǎn)。

    不一會，有人就帶回了消息，前方路段有人臥軌自殺了。

    聽到這個消息，大家不由得一陣唏噓。可悲可嘆，一個人不管過得多難，只要有口氣，就能見陽光，死了只能埋在地下，不見天日。

    火車再次啟動時(shí)，外面電閃雷鳴。王自立望著車窗外戲謔地說“看來那人不簡單，那個世界正為他鳴炮開道，灑露迎接?！?br/>
    “你這么幸災(zāi)樂禍，不覺得太殘酷了嗎？”岳心靈看著他對死者沒有絲毫憐憫，覺得他太冷酷了。不由得出言譏諷。

    “呵呵。殘酷，你知道什么叫殘酷。首先是他（她）殘酷，是他殘酷地拋棄了所有親人和這個世界。也拋棄了自己。

    我曾經(jīng)看到佛教關(guān)于人身難得的比喻：佛陀說一個靈魂想完成靈與肉的結(jié)合，就好比獨(dú)眼的龜，生活在深海中，在漫長的歲月里，每經(jīng)一百年，才有機(jī)會浮出水面。大海中飄蕩著一根浮木，浮木上只有一個孔。浮木就隨著海上驚濤駭浪忽東忽西，載浮載沉。每一百年才浮出水面一次的盲龜，一定要把它的頭觸到那個孔里。才能成為人身。

    你想，這么艱難才得到的軀殼他（她）竟這樣隨便地就拋棄了，誰殘酷？我只是珍惜生命。”

    “但是你并不清楚人家遇到了什么？就這么武斷地下結(jié)論也太哪個了吧?！痹佬撵`嘴上雖然反駁但心里對他升出了異樣的感覺。

    “前方到站果城站，請果城站的乘客準(zhǔn)備下車?！?br/>
    “前方到站果城站，請果城站的乘客準(zhǔn)備下車?！?br/>
    很快到了果城，“轟隆轟隆……噼噼噼……嘣嘣”幾道閃電劃破夜空，接著是一串接著一串響雷在頭頂炸開。

    王自立從背著的包里拿出雨傘，問“你帶傘沒有，外面的雨好大?！薄皼]帶傘?！痹佬撵`看著外面瓢潑大雨無奈地說。

    “給，把傘撐起。我?guī)湍闾嵝卸Y?！蓖踝粤褌氵f給岳心靈，讓她先下車。

    “好冷?！痹佬撵`打著傘等王自立下車后，馬上接過她的拉桿箱。王自立掃了眼半新不舊的拉桿箱，接過她遞來的雨傘。說：“把箱子里的衣服拿出來穿啥?！?br/>
    “阿嚏，阿嚏……”岳心靈連打了幾個噴嚏，搖了搖頭。

    “阿嚏，阿嚏……”岳心靈又是幾個噴嚏。王自立從包里拿出一包心相印手紙遞給岳心靈。

    “謝謝。你不冷？”岳心靈鼻子一陣發(fā)癢，接著又打了七八個噴嚏才停住。

    “我怕熱，不怕冷?！蓖踝粤⒖粗佬撵`瑟瑟發(fā)抖地樣子，解釋道。

    兩人一路走著出了火車站。

    一出站他們身邊就圍滿了拉客的旅館服務(wù)員。出租車司機(jī)，跑黑車的……王自立黑著臉對出租車司機(jī)說：“五陵街農(nóng)校?！?br/>
    “去他媽的，誰跑短途，大雨夜。”聽到王自立報(bào)出目的地，一群人立刻散了。

    “喂，你家真住農(nóng)校？”岳心靈看著他問。

    “真的。你住哪，也沒問你就把那伙人打發(fā)走了?！蓖踝粤褌阒苯訐卧谒念^頂。

    “我，我在紅旗鎮(zhèn)，這會沒車了。只有去住旅館?！痹佬撵`甕聲甕氣地說。

    “喲，對不起，搞炸了。不過到火車站來拉客的旅館不是好好。我陪你住了店我再回去?！蓖踝粤]想到她家住在鄉(xiāng)鎮(zhèn)。

    王自立看著她被風(fēng)吹得零亂的頭發(fā)和鼻子里正往外流的鼻涕，不知觸到了他哪根神經(jīng)，心里涌出一種男人的保護(hù)欲來。

    雨還在下，因?yàn)閭闳蛟谠佬撵`頭頂，他自己半個身子都陷在雨中，身上已濕了一大片。

    “謝謝！”岳心靈感動地說。

    “咦，如家青年旅社，進(jìn)去看看?！蓖踝粤⒃谠佬撵`身后推了一把。兩人一起看著墻上掛的房間價(jià)目表。單間60元。

    “我，能不能借我一百元錢。”岳心靈看著王自立聲如蚊蚋。

    “什么？你……你沒錢了?！蓖踝粤]想到她窮到這個地步，自己因?yàn)檎埩丝停渤Я?，身上只有一百塊錢，半夜三更的又沒公交車，打出租回家至少五元吧。

    “算了。你走吧。我在火車站坐到七點(diǎn)，反正也只有幾小時(shí)了。”岳心靈聲音很低低到王自立都沒聽清楚。

    “你說啥？沒聽清。服務(wù)員要個單間?！蓖踝粤⒉辉賳査苯酉穹?wù)員要了一個單間。

    “身份證?！?br/>
    “拿身份證。”王自立提醒岳心靈。

    “我，算了吧，我在火車站去坐一晚上?！边@次岳心靈把嘴湊在王自立的耳邊說清楚了。

    “你，你真要這樣？”他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岳心靈。

    “哼?！痹佬撵`不再理會他，拉起自己的行禮，快步向火車站走去。

    “喂，喂喂。”王自立一把拉住她，從包里掏出一百元錢遞給服務(wù)員說，開房間吧。等會來登記身份證。

    “你，好吧。我回家后就還你?！痹佬撵`拿了門卡。

    “喂，你身份證……”王自立喊住她。

    陪岳心靈辦完手入住手續(xù)，看著她上樓進(jìn)了房間，王自立才離開旅社。

    竟然有這么窘迫的人，她真窮到這個份上了。需要蹲車站過夜？王自立這樣想著，出旅館招了輛出租車回家。在車上他不得不打攪?yán)蠇?，他沒錢了，付不出出租車費(fèi)。

    第二天一大早太陽就為果城披了一層金光，陽光把昨天下在地上的雨水烤成了蒸汽。上下夾擊讓人特別不舒服。一大早人們只想窩在空調(diào)房里享受清涼，誰也不愿走進(jìn)蒸籠中。

    王自立躺在床上想著岳心靈這會應(yīng)該起床了吧。猜測她會不會還他一百塊錢。想著餐車上相遇后自己扮演的救世主角色，臉上不由浮出一抹滿足的微笑。

    “兒子，起床了。”媽在門外敲了敲門。見門反鎖了。站在門外溫言重復(fù)了一遍：“快起床吃飯，快到十點(diǎn)了?！?br/>
    “馬上起來?！蓖踝粤⒄f完伸了個懶腰。才踏踏踏地穿著涼拖走出臥室。

    “好熱。今天好多度？”王自立走出臥室就感到熱浪襲人。

    “天氣預(yù)報(bào)最低35度，最高37度5。新聞上不是說全球都在變暖嗎？”爸坐在沙發(fā)上一邊看電視，一邊答。

    “王自立，這月給你打了一千元生活費(fèi)，回家還沒得出租車錢……，莫忘了你不是富二代！”爸想起昨晚給他付的出租車錢，說完狠戾地睕了他一眼。

    “這不是畢業(yè)了嗎？大家你請我，我請你，分別宴嘛……”王自立拿了根油條，端起媽打的豆?jié){喝了一口，理直氣壯的說。

    “哎，你知道一千元錢意味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