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局定勝負,誰贏了,星石就歸誰?!卑咨训南勺涌吭跇渑?,柳眉輕挑,緩聲道。
“千萬年未見的星石,我可是志在必得?!泵C羽上神微微揚眉,眼里盡是狂妄,向對面的爍卿上神挑釁著。
爍卿也不甘示弱,眼光一冷,“論棋藝,這九重天上,還沒人能和我比?!?br/>
于是,這一盤棋局,就在彌漫的殺氣中不友好地開始了。
樹上的星星偶爾滑落幾顆,像是在為人們講述著一個什么故事。九重天本就清冷,這九重星海的寒意,更是無人懂得,除了看管星雨神樹的夜晨蕓。這個地方僅有的光亮,就是那些數(shù)不清的星星;僅有的來客,就是那些來采摘星果的人,神仙,妖怪,得道的凡人,他們問仙子要了去,制藥,制飾,制法器。
相傳,樹上的星星會在“禍起之時”凝結成如石頭一般的東西,為了鎮(zhèn)壓禍患而生,集天地靈氣,至純至凈,得之,可得天地之力??墒乔f年來,沒有誰見到過,也沒有誰知道“禍起之時”究竟為何時。
千萬年來,不計其數(shù)的人來到九重星海打聽星石之事,可都失望而去,一開始夜晨蕓還能和來這里的人喝杯茶敘敘閑話,可時間一久,人們都不再執(zhí)著于此事了。夜晨蕓覺得無趣,便想了法子,命仙鶴帶去書信,告知與她要好的肅羽和爍卿兩位上神“禍起之時將至”,于是他們便相約于此,以棋局的形式來決定星石的歸宿。
兩位棋藝相當,性子又慢,這一局下來,可不知要多久。夜晨蕓只想著打發(fā)一下時間,添點樂趣,等棋局終了,再編一個合適的借口讓他們離開。
果真,這一局棋下了很久,夜晨蕓坐在樹下,昏昏欲睡,薄薄的衣裙隨風輕輕晃蕩。爍卿上神瞥了她一眼,不耐煩地拍拍她的肩膀,“喂,關鍵性的一步要來了,你可要看好,我和這個家伙到底誰更厲害?!?br/>
“呵,世上沒有那么多絕對的事情。不信,你看?!泵C羽緩緩抬起手,從爍卿的棋甕中拿出一枚白子,和自己手中的一枚黑子放在一起。他把手合起來,嘴角勾起一抹奇異的笑,開始施法。
“你這是要做什么?”夜晨蕓和爍卿一起問道。
肅羽不說話,待手中法術收去,慢慢松開……只見一枚棋子靜靜地躺在他的手掌上,一半白色,一半黑色?!斑@個地方,若落了黑子,我贏;若落了白子,你贏。那么,如果是這樣呢?”他把棋子放在那個定勝負的位置,笑意盈盈。
“這……若你硬要算的話就是平局,意義何在?”爍卿皺了皺眉,有些不解。
“其實,我們都知道,倘若真有星石的存在,那便是天地間的禍起之時,它被任何人據(jù)為己用都是罪過,它注定是要用來平息天禍的。”肅羽的表情開始變得凝重。
“哈哈哈,不愧是我的知己,我剛剛還在想要怎樣來達成平局,還多虧了你的‘雙生棋’啊,在這個地方贏你,我不就成了為得星石而賭棋的小人了嘛,沒意思沒意思!”爍卿痛飲一口酒,就好像這是人生一大樂事。
夜晨蕓倒吸一口氣,這樣一來,便不用大費周章地敷衍他們了。
可是世間之事,往往不會有預料的那么好。
就在這時,樹上的星星開始簌簌滑落,星海周圍的星星都聚攏過來,在他們的眼前盤旋飛轉,凝聚成了一條條璀璨的帶子,沿著神樹攀援而上,光華萬千。周圍的溫度開始驟降,仿佛星海所有的靈力都被吸了過去。
夜晨蕓打了個寒顫,愣了一會兒,便迅速起身飛過去,簌簌風聲在耳邊響起,迎著面前仿佛要吞噬一切的能量,她用雙手在胸前結印,自她的手中散開一層白色光暈,把星芒匯聚之處緊緊包裹,“快!這個東西力量太大,我一個人怕是抵不住,勞煩你們護住九重星海,不然整個九重天的靈力都會被它吸進去的?!?br/>
聽罷,爍卿和肅羽轉向兩側,揮起衣袖,共同用法力撐起一層堅固的結界,牢牢地抵擋住了那些快要被吸進來的星星。
夜晨蕓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沒有想到這個東西的力量竟如此強大,她增強了手中的靈力,蹙著眉把它壓制住。漸漸地,它的光芒黯淡下來,也不再有星星聚集過來,整個九重星海又恢復了往日的樣子。夜晨蕓長舒一口氣,撤去法術,定睛一看,光芒籠罩下的東西,竟是兩顆緊緊相連的晶瑩剔透的石頭。她試探地把手伸過去,居然是刺骨的冷,難怪傳說星石至純至凈,因為它和極北苦寒之地的千年寒冰毫無分別。她用法術把星石護在手里,轉身落在肅羽和爍卿面前。
“現(xiàn)在,要怎么辦?”她很擔心,因為大家都知道,“禍起之時”已經到來了。
“肅羽可以創(chuàng)出雙生棋,我想,我知道要怎么做了?!闭f罷,爍卿接過夜晨蕓手中的星石,將其放在那枚黑白棋子的旁邊,“仙子,可否借你的一滴血?”他看向夜晨蕓,嘴角浮現(xiàn)出一絲怪異的笑。
“好……”夜晨蕓伸出手,一皺眉,手指上便裂開一個口子,滲出鮮紅的血。
爍卿用法術護住一滴血,將它移到星石和棋子的上方。他閉上雙眼,口中念叨著奇怪的咒語,那滴血散發(fā)出紅色的光。他睜開眼,那滴血落到星石和棋子上,剎那間,交織著白色和紅色的光芒在他們的眼前出現(xiàn),三人不約而同地閉上了眼。
待到光芒褪去,只聽見了嬰兒的啼哭聲自寂靜的星海中響起。
眾人定了定神,向棋盤圍攏過來。棋盤上,躺著兩個孩子,白白胖胖的,甚是可愛。她們就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除了其中一個孩子的額角上有一塊黑色的胎記,看上去十分妖魅,就像一朵小小的黑色曇花。
夜晨蕓一揮衣袖,施法給她們裹上襁褓,“這就是……你說的雙生棋?”
“不錯,這兩個孩子由棋子而生,每個孩子的心臟都是一顆星石,至純至凈?!睜q卿輕輕撫摸著那個孩子額角的黑色花朵。
肅羽道,“她們既已出生,注定是要來面對天地之劫的,結局會如何,現(xiàn)在誰也不知道。兩顆星石落在誰手里都不安全,畢竟它們蘊含著巨大的力量,倘若有人用在了邪門歪道上,后果可想而知。倒不如就這樣吧,順其天意,我們好好地培養(yǎng)她們,浩劫來臨之時,自有她們的使命?!?br/>
“現(xiàn)在看來,也只能如此了?!睜q卿道,“可世間,哪有什么真正的善與惡,我還真不相信她們都能成為正道人物,肩負起面對劫難的責任。”
“哦?是嗎?那么這一次,算是我們真正的較量吧,我們就來賭一賭,看看最后,她們能不能平息這場天地浩劫?!泵C羽慢慢逼近爍卿,看來爍卿的話,又勾起了他對爍卿的挑戰(zhàn)之心。
“你們既然要賭,我也攔不住,但是無論如何,都請你們盡力保護好這兩個孩子,畢竟現(xiàn)在,她們并不是你們手中的棋子?!币钩渴|的語氣里,更添了幾分憂慮。
“那是自然……今日我們便立下契約,兩個孩子由我們輪流教導,待她們長大后,賭局自見分曉?!睜q卿說。
“既然這兩個孩子的命是用我的鮮血喚醒的,教導她們,我責無旁貸。只是……該將他們養(yǎng)于何處?”
“云夢澤……”爍卿和肅羽一起說道。語罷,他們互相對視一眼,眼中流露出笑意,似是對他們之間的默契感到開心。
“一來,此乃古之山川湖海匯聚之地,集天地靈氣;二來,此地精怪傳說甚多,無人敢闖,用以藏匿星石,可確保安全,魑魅魍魎懼怕星石之力,也不會徒增事端。”肅羽解釋道。
于是,這三個人瞞著神界和仙界,開始行動。天界的神仙也不都是好的,所以星石之事,還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肅羽上神在云夢澤底建了巨大的水宮,親自在天界暗選了一些資質很好卻不得重用的仙子作為水宮的守衛(wèi);爍卿上神在天界人跡罕至的地方締造了虛妄幻界;夜晨蕓找了關系較好的嫦娥仙子,道明了事情原委,嫦娥便答應將廣寒宮作為姐妹倆在天界的住所,因為夜晨蕓所處的九重星海,只有一間小小的茅屋……
從此,肅羽做了云夢之主,在眾神口中成了一個去云游六界的人;爍卿成了一個表面逍遙,實則肩負重任的上神;而夜晨蕓,繼續(xù)看管著那顆神樹。
六界仿佛一切未變,卻有很多東西在偷偷醞釀著,靜候時機。
可漸漸地,六界之中卻開始有了些許傳言“云夢之中有兩位奇女子,不知其名,只知其號,一為汐玥宮主,一為汐璐宮主”。
當然,肅羽自是知道這些傳言的,卻無心顧及是誰散播出去的,是誰都無妨,因為這個地方在六界的認知中,都是有來無回的,不會有人傻到特地來此一探究竟,況且,就算有兩個女子又如何,沒有人會想到傳說中的星石,更不會有人想到傳說竟成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