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做生意的規(guī)矩
正說著,忽聽旁邊一陣吵嚷,曾毅跟薛長史看過去,見一艘畫舫停在水邊,畫舫上的人想上岸卻被那個叫六子的攔住了,一邊要上岸一邊不讓,因此吵嚷了起來。
六子瞥了眼畫舫上的王百萬:“王東家別來無恙啊,我記得昨兒王東家還去游說那些糧商,不讓他們把米賣給我們常記,說等著一發(fā)水能賺大錢,如今這水真發(fā)起來了,王東家不在家賺銀子,跑這兒來做什么?”
王百萬也沒想到水這么大,把他王家的糧庫都淹了,以往從未發(fā)生過這樣的事兒,要不是花園里這艘畫舫,他王百萬的家當就全完了。
聽說西邊山坡地上有救災的棚子,這才收拾細軟跑了來,哪想卻讓潘六攔著不讓上岸,心中一惱哼了一聲:“這又不是你常記的地盤,你管得著嗎?”
六子嘿嘿一樂:“這回真讓王東家說著了,瞧見沒,從這水邊兒一直到山上都是韓老爺家的地,韓老爺已經都借給了我們家三姑娘了,用來囤米救濟災民,所以這塊地兒如今就是我們常記的,你說我管不管得著?”
王百萬:“既然是救濟災民的,別人能來我怎么就不能?!?br/>
六子:“別人來了都行,偏偏就是你王百萬不行,我六子把話兒擱在這兒了,有招兒想去,沒招兒死去。”
六子幾句話把王百萬氣的差點兒沒背過氣去,一張老臉漲得通紅:“你,我不跟你說,把你們常記主事的那個三姑娘叫來,我跟她說?!?br/>
三娘走了過來:“我在這兒呢,王東家有何指教?”
王百萬疑惑的看了三娘一眼:“你,你就是常記的三姑娘?”
三娘:“如假包換?!?br/>
到了這時候王百萬想不信都不行,只得道:“你既然是常記的三姑娘,咱們就來說說道理,這西邊的山坡地既是收容災民的,為何我不能來,難道我不是災民?”
三娘挑了挑眉:“誰說不讓王東家來了?”
王百萬一指潘六:“就是他潘六?!?br/>
三娘看了潘六一眼:“六子,這就是你的不是了,怎么不讓王東家上岸呢?!?br/>
六子:“姑娘您忘了,昨兒這王百萬還游說糧商囤米不賣呢,虧了那些糧商沒聽他的把米賣給了咱,不然今兒咱就是想救人也沒用,這個王百萬黑了心想趁著水患發(fā)財,就該得些教訓?!?br/>
三娘:“王東家是生意人,生意人想賺錢乃人之常情,咱們常記也一樣,既然都是生意人就好辦多了,照著生意場的規(guī)矩不就得了。”
說著看向王百萬:“王東家您瞧,這么一大片地方,又是搭棚子又是壘灶的,先不說米糧就是人手搭進來多少都算不清了,我常記不求賺錢怎么也不能賠本是不是,所以呢這棚子這灶這米糧甚至清水都得要銀子,王東家也是生意人想必能理解?!?br/>
王百萬這回算是聽明白了,哼了一聲:“說這么多不就是想要錢嗎,我王百萬再不濟這點兒銀子也掏的出,說吧多少錢?”
三娘:“六子聽見了吧,盡管開價兒,王東家不在乎這點兒小錢兒?!?br/>
六子會意:“六子剛才得罪了,王東家大人大量莫跟小的計較,既然王東家讓小的開價,那小的可就說了,咱們這棚子若是往外賃,得論時辰算,一頂棚子一個時辰二十兩銀子,您要是過夜的話一個時辰還得多收十兩銀子過夜費,灶臺就便宜多了,一個時辰一兩銀子,夜里不另收銀子,喝的水咱們是論桶的,一桶也是一兩銀子,有專人給您送到棚子里頭去,要是您想買米煮粥,這米的行情想必王東家最是清楚,一兩銀子一斗不算貴吧,您要是嫌米粥吃著沒滋味兒想來點兒不一樣的,還有咱們杏花樓的招牌點心十花糕,價兒雖說貴些,可對于您王東家來說也是小菜一碟,王東家您看看,要幾頂棚子,小的這就給您張羅去?!?br/>
王百萬氣的渾身直哆嗦指著潘六:“別人不都是白吃白喝的嗎,怎么到了我這兒就要拿這么多銀子買,你,你們常記這是趁機訛詐?!?br/>
潘六樂了:“就許你王百萬趁著水患發(fā)財,我們常記賺幾個小錢就成訛詐了,這做買賣講究的你情我愿,我們常記開了價兒,樂不樂意買是您的事兒,說別的可就沒意思了?!?br/>
王百萬旁邊的小妾唧唧索索的湊過來:“老爺,奴家又冷又餓,不就幾個銀子嗎,給他就是了,好歹先上岸再說?!?br/>
王百萬雖一萬個不樂意,可看看身后整個湖州都是一片汪洋,除了這兒還能去哪兒,明知道常記是趁火打劫也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
從懷里掏出一沓子銀票來甩給六子:“這些總夠了吧?!?br/>
六子接過數了數笑道:“夠了夠了,來人請王東家上岸好生伺候著,這可是咱們常記的財神爺?!背S浀幕镉嬤@才閃開,讓王百萬上岸。
薛長史恍然道:“怪不得三姑娘前兒去尋殿下要了送麻包的差事,原來是為了收米啊?!?br/>
曾毅:“怎么說?”
老薛:“老曾你也知道這些商人什么德行,一見汛情緊急,這個王百萬便伙同湖州糧商囤米不賣,想趁著水患坐地起價發(fā)一筆橫財,三姑娘便想了個法子,尋殿下要了送麻包的差事,讓常記的伙計夜里送麻包,并散出消息說汛情已解,而湖州的新米即將上市,湖州的糧商自然不敢再囤陳米,因此忙著賣給了常記,只有王百萬不信外頭的傳言,一直囤米不賣,卻不料今年水患鬧得大,他王記的糧庫都淹了,這才真是偷雞不著蝕把米呢?!?br/>
曾毅:“這位三姑娘倒真敢開價兒,一頂油布棚子一個時辰二十兩,過夜還得加錢,這一天算下來可是兩千多兩呢,這哪是油布搭的棚子,是金子搭的還差不多?!?br/>
老薛:“這只是對王百萬,你看這些湖州的災民常記可是一文都不收,三姑娘是借著王百萬讓湖州的這些無良商人知道,就算商人逐利是天性,也該有底線,昧著良心的銀子不能賺。”
曾毅點點頭:“如此看來,這位三姑娘還真是非同一般?!?br/>
老薛:“我跟了殿下這么多年,從未見殿下對一個女子如此上心過,只不過,這位三姑娘就是太非同一般了,以至于太驕傲太有主意,就怕一旦知道了王爺的身份,會有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