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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章庭院深深

    青竹倒也意外，丫鬟走上來說：“我們小姐有話要問你，隨我來吧。\[四*庫*書-小說網(wǎng)siksh\]”

    青竹聽說忙收拾好背簍，又問韓露還賣不賣，韓露本就忌憚跟前這個男人，她膽子又小哪里還敢繼續(xù)賣下去，也忙忙收拾好東西，心想這倒是個機會，立馬離了這里才好，也少了許多事。

    粗魯漢子從未料到這一層，心想若是得罪了不該得罪人，不是自找苦吃么，悻悻然便走開了。青竹便和韓露說：“你那小橋邊等我，我去去就來。幫我看下東西。”

    韓露滿口答應(yīng)了，又悄聲和青竹說：“姐姐有什么奇見聞話，記得回來告訴我?！?br/>
    青竹拍拍她肩，便和那丫鬟一道去了。

    穿過了柳蔭道，下了石階，又過了一座小石橋。青竹有話沒話和那丫鬟打聽：“你們家小姐找我去做什么？”

    丫鬟甜甜說道：“我家小姐嘗了你做東西很喜歡，想問廚子如何能做出一樣來，廚子說不知。連我們太太也喜歡，這才讓我將你叫去問話?！?br/>
    “哦?！鼻嘀褚灿辛诵睦頊?zhǔn)備。又明里暗里打聽了一回瑣事，哪知這個小丫鬟也沒什么心機，見問，一股腦都說了。

    她家小姐排行第四，很受太太喜歡，聽說是個才女，畫得一手好丹青。青竹聽后頗有些感概，心想還真是不同命呀。玲瓏剔透千金小姐，每日吟詩作畫，賞花賞月。過得是怎樣日子，自己又過是怎樣日子。還真不能做比較，要不這日子還真沒法過了。

    說話間，青竹跟著那丫鬟進(jìn)了角門。

    青竹忍不住看將起來，還真是個好去處，她從未想過這樣閉塞榔頭村原來還有這樣庭院。

    園內(nèi)花木扶疏，一派欣欣向榮景象，當(dāng)真好個去處。樹木蔥蘢掩映間，但見亭臺軒館一一齊備。粉墻灰瓦，飛檐斗拱，綠漆鏤花窗戶，處處皆是景致。

    青竹覺得兩眼有些看不過來，又怕跟不上那丫鬟腳步，只得匆匆一瞥。

    兩人并不進(jìn)那正房，拐了西，擇了一條鵝卵石甬路，進(jìn)了一扇月洞門。青竹清楚看見那月洞門上鐫刻著“留芳”二字篆文。

    過了月洞門，青竹眼前展現(xiàn)是一片開得正熱鬧杏花，一樹樹開滿了整個院子。青竹瞥見那長廊上有幾個穿紅著綠丫頭。小丫鬟對青竹說：“你這里略等等，別亂走?！?br/>
    青竹應(yīng)了個是。

    小丫鬟上前找那些丫頭打聽了一回：“我們家小姐還這屋子里嗎？”

    一個穿石青比甲年齡約大些丫鬟說：“四小姐不是才和三小姐去了后面花園嗎，你上那里找去?！?br/>
    小丫鬟道了句：“有勞了?！苯又窒蚯嘀裾惺郑骸半S我來吧?！?br/>
    石青比甲拉著小丫鬟問：“好面生人，是哪房，我怎么沒見過？”

    小丫鬟只好答道：“我們四小姐有話要問她?！?br/>
    這院子西北角是一帶低矮女墻，聽得流水潺潺，心想莫非是從外面那塊湖引進(jìn)來么？穿過了女墻，便是個穿堂，過了穿堂。眼前就豁然開朗。原來這園子里也還有一處不小湖，背倚著青山，傍著綠水。

    圍著湖畔種著垂柳，夾雜著桃花，很是雅致。小丫鬟又找人打聽了一回，才知道她家小姐正和太太“綺花館”，忙領(lǐng)著青竹去了。

    進(jìn)了虎皮石砌圍墻，院中種著幾棵西府海棠，階下是幾叢碧綠芭蕉。那海棠樹下有幾個女子正打著秋千，一上一下，身上彩裙也跟著飛舞，銀鈴般笑聲也跟著此起彼伏。不管是衣服上，還是地上都落滿了粉色花瓣。

    小丫鬟讓青竹階下等著，她親去回話。

    青竹又聽得打秋千女子們說：“三小姐，您悠著點兒?！?br/>
    “怕什么，你們管用力送我就好。”那聲音很是嬌憨清脆，青竹突然想起青梅來，心想年紀(jì)也差不多吧，青梅是長姐，里外都得照顧，哪里得過一日閑呢。只怕這簡單秋千游戲也從未打過，因此發(fā)了會兒怔。

    才進(jìn)去小丫鬟又出來了：“我們小姐叫你過去了，我教你話沒忘吧？”

    青竹道：“我心里有數(shù)。”

    “也別怕，我們太太、小姐都是極好相處，也都惜貧憐弱。問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br/>
    青竹心中發(fā)笑，她又不是沒見過場面人，難道還會怯場不成？當(dāng)初大學(xué)那會兒，當(dāng)著下面幾千號人表演也從未怯過場。

    青竹跟小丫鬟后面，有婆子替她們揭起了大紅銷金繡簾，當(dāng)她跨進(jìn)門檻一瞧，卻見這正面屋里只兩三個說話婆子，并不見什么太太、小姐。不過她倒聞見一股甜糯香氣，又見那壁上掛著幾幅古畫卷軸，來不及細(xì)看，小丫鬟又領(lǐng)著她進(jìn)了里屋。

    只見屋子當(dāng)中擺著一張紅木四方桌，坐了四個女人正一處摸骨牌，旁邊兩三個圍觀人。上首就是她前面恍惚瞥見那位有些矮胖婦人，此刻已經(jīng)去了大紅褙子，換了身寶藍(lán)緞子衫子。

    小丫鬟立一個穿銀紅對襟繡花衫子少女跟前說：“小姐，人我?guī)砹??！?br/>
    少女聽說，忙回頭看了一眼。見青竹生得瘦瘦弱弱，一身粗布衣裳，不過頭發(fā)收拾得整整齊齊，臉上也干干凈凈，年紀(jì)看上去也不大，兩眼間帶著笑意，也不怯生。倒有些意外，沒想到年紀(jì)這么小。

    青竹忙道了個萬福。

    少女笑說：“我家小玉買了你桑葚膏和那糖水給我吃，我吃得怪好，連我們太太也說好。問家里婆子怎么做。婆子們竟然說不知道，所以叫了你來問問?！?br/>
    青竹見這少女十五六歲樣子，梳著高髻，額前一灣劉海，倒也明眸皓齒，肌膚潔白勻稱，鵝蛋臉面，兩腮微微有幾點雀斑，左側(cè)眼角有米粒大小一顆痣。眉眼帶笑，言語溫柔，倒沒有半點官家小姐架子。

    青竹才要回答，卻聽得那貴婦人說：“喲，哪里來小丫頭，倒一副清爽利落樣子?！?br/>
    少女笑道：“太太不是說那膏和糖水好喝么，家里人又不會做，所以我才遣小玉將她叫來當(dāng)面問問。只以為是個老婆子，沒想到年紀(jì)竟不大?！?br/>
    貴婦笑道：“抬起頭來我看看?！?br/>
    青竹便抬了頭。座上人也不摸牌了，所有目光都聚集青竹身上，青竹雖然覺得被人關(guān)注感受不大好，不過目光也不躲閃或是露怯，一副大大方方樣子。

    貴婦見青竹眼中帶著幾分聰慧狡黠，便笑吟吟與座上人說道：“這個小姑娘倒像是個見過世面人，竟不害怕?！彪S口又問她：“多大呢？”

    青竹不緩不急回答著：“十歲了?！?br/>
    “喲，倒也小。那兩樣?xùn)|西是誰教你做？”

    青竹回答道：“自己學(xué)。”

    “還真不錯，如何做，你說來我們聽聽。”

    青竹脆生答道：“都是極容易，用是也都是比較低賤東西。比如說那桑葚膏，采下來桑葚為上等，曬干再熬，滋味就少了許多。只用搗爛煮開，加些蜂蜜飴糖之類，若嫌不夠香氣，再添些糖桂花就好。不過我這次里面添不是糖桂花，而是熬玫瑰**了半勺里面。”

    少女笑著點頭贊道：“難怪不得一股淡淡香氣呢?！?br/>
    青竹又說：“這刺梨水也很簡單，將刺梨果收拾干凈了，去掉刺兒和蒂，洗凈下鍋煮開。等到湯色便黃時，便將殘渣用紗布濾去，只留下熬得黃澄澄水，添些蜂蜜就好。”

    貴婦聽后笑道：“聽你這么說來倒省事。還真是難為你了，三言兩語就交代得一清二楚?！庇种钢赃呉粋€年輕媳婦說：“我這大媳婦言語不多，半天也打不出個屁來，我常笑她是算盤珠兒，要戳一下才知道動一動?！?br/>
    當(dāng)下那位穿緋色倭緞褂子年輕媳婦笑道：“我們哪里敢和太太比呀，都是些不堪粗夯貨，不中用?！?br/>
    她一席話引得一桌人都笑，青竹心想，明明是好口才，怎么會被評為不會說話呢。

    后來一個穿鵝黃緞子衣衫少女捏了捏青竹臉，笑道：“雖然是村里養(yǎng)丫頭，但還算收拾得干凈，這臉摸著也光滑。不像我們看見那些懷里抱著個孩子，大人和孩子一樣都掛著鼻涕。”

    四小姐忍著笑問青竹：“姓什么，可有名字？”

    青竹如實答了。

    “識字嗎？”

    青竹謙遜道：“略識幾個?！?br/>
    貴婦人看出四小姐心思來，便問青竹：“不如你回去和你爹娘說一聲，我們買了你進(jìn)府做個使喚丫鬟如何？正好我們四丫頭房里還缺人呢?！?br/>
    青竹很是意外，略沉吟了一下忙回道：“回太太，只怕不成。大伯、大伯娘肯定不許?！?br/>
    “問他們做什么，只要你父母愿意，我會讓人給他們一筆錢，買你過來。吃穿不愁，每月還有利錢可拿?！?br/>
    青竹臉上有些許尷尬，微微紅了臉說：“我是童養(yǎng)媳出身，只怕做不得主?！?br/>
    眾人聽罷也就只好算了。那四小姐很是意外，心想這樣一個伶俐丫頭怎么就做了童養(yǎng)媳呢，當(dāng)真可惜了。讓小玉給青竹抓果子吃，又給了她二錢銀子賞錢。

    青竹原不接，四小姐卻笑著說：“你做東西好，我們都愛吃。又告訴了我們?nèi)绾巫?，正該得，拿去買糖吃吧。”

    那貴婦人見青竹怪可憐，也讓人拿了一串錢賞她。青竹才再三謝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