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府。
“呼——天氣真好?!卑仔涑鲩T伸了伸懶腰,眉目間映著柔軟的光芒勾出如詩的線條。
“你今日為何不來?”清冷之聲突如其來響在頭頂,她一驚,剎那間眼前藍影一晃,南榮奕翩翩然站在她面前。
“早上好。”她揮手尷尬一笑。
南榮奕蹙眉:“你在躲我?為何?”
這么明顯的嗎?她暗驚,莫非那晚的事他忘得干干凈凈?可能肯定是。轉(zhuǎn)而加深笑意:“沒有啊,你想多了?!?br/>
南榮奕眼眸轉(zhuǎn)了轉(zhuǎn):“你上次在信中說,有事要問我?”
對了!這么大的事,她竟然險些忘了!
“是?!彼ы瑢ι夏蠘s奕絕色的臉,“我想問你,關(guān)于觀星樓下的地宮。”
“地宮?”南榮奕剎那間臉色變得極為難看,掙扎、糾結(jié)、抵觸、厭惡……等等情緒在他臉上肆虐而過,看得白袖內(nèi)心發(fā)怵,剛要說算了吧,聽得他淡淡道:“今晚來毓竹殿,我會告訴你我所知道的?!?br/>
靠,又去。白袖內(nèi)心扶額。
傍晚,白袖匆匆扒完飯,誆段胡氏與人有約,便坐了馬車前往奕王府。
她隱隱覺得,自己在接近真相,并在朝自己心心念念的事情靠近。
半柱香后,她到達奕王府,南榮奕還未歸,便去了毓竹殿候著。
半盞茶后,忽聽得外面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有人道:“劉小姐,殿下他真的不在,您貿(mào)然進去我們不好跟殿下交代??!”
“本小姐次次來,你們次次攔,我要是再聽信你們的鬼話我枉為丞相之女!”
“畫覃,何人來此?”白袖放下茶盞,起身問道。
殿門沒有鎖上拴,在剛才的肢體碰撞中早已大敞。
于是,二女相見,火花四濺。
空氣中熊熊燒灼的火焰,吞著云層舔著大地,似要毀天滅地,硝煙味彌漫開來,驚雷乍起。
此時,外面輕飄飄傳來一絲溫潤的聲音:
“段小姐,您走錯地方了。”傅鈺尷尬笑道。
白袖投去一個“你真機智”眼神,莞爾道:“我就說等了半天傅公子怎么還不來,原來是我走錯了地方?!?br/>
說罷看也不看劉語倩,趕緊越過她走出去。
“她怎么來了?!甭飞?,白袖抱怨道。
“唉?!备碘暦鲱~,“南榮奕那小子的桃花債,她這還算好的,之前有個尚書家的女兒,夜夜翻墻來偷看奕洗澡睡覺,偏偏奕的警覺性極高,回回失敗,敗了再來,鍥而不舍,奕實在沒法,命人在墻上釘了一個月的毒蛇,把人姑娘嚇得昏死過去再也沒來過?!?br/>
“嘖嘖嘖。”白袖咂舌,心想單戀的女人真瘋狂。
“嘿嘿,還有個勁爆的?!备碘晝A身神秘兮兮道,“幾年前撻萊國有個使臣,來這兒的第一天,在宴席上對奕一見鐘情!對沒錯你不要這么驚訝就是一見鐘情,晚上喝醉了哭著鬧著要跟奕一起睡覺,還往奕身上亂抹,奕那個臭臉喲!現(xiàn)在想想都是格外有趣,那晚奕將使臣帶回毓竹殿,把他扔進冷水缸里泡了一夜,還往里加了點火爆辣椒。那使臣便再也沒敢騷擾奕?!?br/>
“嘖嘖嘖?!卑仔涓袊@:怎么就沒有哪個男的對自己這么瘋狂過呢?
最后總結(jié)出的是:一定是自己太過高冷了,一定是。..cop>兩人在瑯隅亭把月言歡,又是半柱香功夫過去,毓竹殿響起忽高忽低的交談聲,而后女聲消失,殿中一靜。
“你可以過去了?!备碘曊凵纫皇眨瑢Π仔湫Φ?。
白袖回笑,起身朝毓竹殿走去,背影窈窕,被月光鐫刻出絕美的線條。
殿門開著,她輕輕走進去,那抹不勝寒意的藍影迎著清冷的月光煢煢而立,被拉長的影子靜悄悄倒映在光潔的地板上,微風(fēng)牽起他的發(fā)絲,頎長瘦削的身姿有著令人淪陷的曲線,如詩如畫。
聽到腳步聲,他轉(zhuǎn)過身,含笑道:“今日甚是抱歉。”
白袖垂眸:“其實,南榮奕,我明白你為何會默認這門婚事,但是,如果你真的對她無意,便不要如此吊著她,女孩子的心很脆弱,將來希望一場空,她會受不了。”言罷莞爾,轉(zhuǎn)移話題道:“好了,你現(xiàn)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南榮奕聽完有些怔愣,緩過來后上前兩步,將她的手揉至他寬大溫暖的手心里,細細捻道:“這件事,我會處理好,但是,答應(yīng)我,不要只身前往,帶上我,可好?”
白袖點頭:“好。”
他嘆了口氣,道:“很小的時候,我因為貪玩,誤入了地宮,當(dāng)時一個人東跑西竄,來到了一間類似牢獄的地方,那間牢獄地形復(fù)雜,進去之后我便迷了路,一籌莫展之時,忽然聽到了人聲,便尋了個地方躲起來,然后看見國師帶著幾個仆從,還有一個似乎受了重傷的人,他們把那個人架到刑架上,連番拷問幾天幾夜,那人始終沒有說過半個字,最后國師無奈,便將他關(guān)到了一個叫做玄冰大牢的地方。對了,國師似乎依靠那人的血來修煉功法?!?br/>
白袖抿唇,略一沉吟道:“那是否還有關(guān)于國師的其他事情?!?br/>
南榮奕搖頭:“國師這個人向來神秘,皇宮中甚至沒有關(guān)于他的卷宗。”
“那陛下呢?他是皇宮的主子,他應(yīng)該知道吧?”白袖追問道。
南榮奕眼眸沉了沉,像頭頂深沉的夜空:“他不會說半個字?!?br/>
白袖蹙眉,這件事還是如同一片迷霧,摸不著頭和尾。
半晌后,她決絕道:“我想再進去一次?!?br/>
南榮奕握著她的手一顫,皺眉沉聲道:“那里很危險?!?br/>
“我知道?!卑仔涮ы瑢ι纤瑯訄砸愕捻?,“但我必須去!”
南榮奕輕笑一聲,像是在自嘲:“我心知你這么久以來只為著一件事,從不過問,也不想問,怕知道后自己的希冀會變成一場空……但是我不能如此自私地牽絆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只求身前萬險,我和你一起面對,身后大浪,我替你擋,縱是懸崖,我也陪你一起跳。秀兒,若你真要去,也由我來帶你去,好嗎?”
白袖怔然,她沒有想到,南榮奕會說出這樣一番話,更沒有想到,自己在他心中,竟已如此重要。
以前她問姑姑,愛情是什么?姑姑慈愛地摸著她的頭,笑道:“愛情是兩個人,一顆心。”
那時她尚聽不懂,眨著單純的眼呆呆地望著姑姑,姑姑向來恬淡,那時她尚不知,那一席話是經(jīng)歷了多少才能悟出。
她抽出手,手腕在月光下凝出一層薄薄的霜,手指緩緩上前,像要跨過萬水千山,擊破千軍萬馬,經(jīng)過莊重和沉肅,須臾之后,天火遇霜雪。
對面的人身子明顯一顫,掌心傳來對方節(jié)律有致的心跳,張弛如一只稚嫩的小鹿歡脫于碧野,細膩似綿綿春雨一點一滴滲進干涸的泥土。
南榮奕慢慢抬手,覆在她涼涼的手背上,薄繭細細摩挲著她手背,仿佛風(fēng)過大地,岸畔蘆葦婆娑搖曳。
如此交匯許久,久到空氣靜謐,最后寒鴉的哀鳴撕破冬夜的死寂。
她嫣然一笑,百花俱然開放,萬里姹紫嫣紅,荼蘼滿路。
“好?!?br/>
后半夜,一輛馬車從奕王府緩緩離開。
一股泛著潮意的涼風(fēng)鉆進馬車,白袖坐在馬車內(nèi)打著呵欠,昏昏欲睡。
為何會這般困?她迷迷糊糊想,身上像抽絲剝繭般,部氣力都被抽走,渾身發(fā)麻,腦子一片混沌,花花綠綠灰灰白白密密麻麻一片糨糊從眼中急速掠過,終于體力不支,閉眼倒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漸漸恢復(fù)了一點點,迷迷糊糊中,她聽見一個有點耳熟的女聲在說:“下的是什么藥?”
接著是一個男聲:“鴆毒?!?br/>
女子冷笑一聲:“她還真是狠。”
外面淅淅瀝瀝的,好像下起了小雨。
哎,不行,好難受。于是她又闔眼睡了過去。
三天后,她沒有想到,醒來后,就翻了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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