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丞帶著小八,隨著陳獒在月光下走著,他看出師父情緒上的異常,輕聲問道:“師父,您是有心事?”
陳獒默不作聲,最終化為一聲哀嘆,指了指前方碩大宅院的門,低聲道:“去吧,你師公在等你。”
墨丞也意識到此行只怕不是好事,但師父陳獒說得話,他是不會違逆的,于是前去推開院門,回身再看,師父陳獒已經(jīng)不知去向。
碩大的宅院靜謐黑暗,只有一間臥房還有光亮,墨丞走到臥房門前,輕聲叩門,聽聞里面張奇峰的允許,才推門而入。
張奇峰微笑著招了招手,和顏道:“墨丞,過來讓師公看看?!?br/>
墨丞給張奇峰行弟子禮,張奇峰眼中一亮,贊許道:“不錯!入門三月便筑基二階,真乃可造之才!”
墨丞笑了笑,有些忐忑地問道:“不知師公傳喚徒孫所為何事?”
張奇峰踱步到窗前,望著當空明月,嘆息道:“墨丞啊,今日要你前來,是要你幫師公、幫咱們青龍?zhí)米鲆患拢 ?br/>
墨丞奇道:“我修為低微,能為門派、為師公做些什么?”
張奇峰陡然轉(zhuǎn)身,一指墨丞肩上打瞌睡的小八,肅然道:“便是這物,乃是青龍?zhí)蒙来嫱龅年P鍵!”
墨丞腦中“嗡”的一聲,頓覺四肢冰涼,一幕幕畫面閃過,林中坑邊、井邊沙灘上,晏楚楚對小八勢在必得的樣子,讓墨丞恨不得轉(zhuǎn)身逃出去!
青龍?zhí)煤笊淼暮u邊沿,稀稀落落地長著七、八十棵紅樹,個個歪歪扭扭,造型怪異,枝葉也不甚茂密,一派零落之感。
若是從高空中望下,這片東海反射著銀霜一樣的月光,像一張神秘誘惑的美人臉,而青龍?zhí)盟紦?jù)的小島是一顆美人痣,但這些歪瓜裂棗的紅樹,就是美人痣上攪局的根根毛發(fā),簡直是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不過那是往日,今日因為有一道凝然的白色身影穿行在紅樹林中,讓這些其貌不揚的矮樹也增光添彩,感覺不再那么難看。
“出來!”晏傾城停下腳步,冷聲喝道。
“傾城姑娘好耳力,在下只是不小心刮中一片紅樹葉,就叫傾城姑娘識破了行蹤,在下佩服。”白少庵搖著一把折扇,風流倜儻地自一株紅樹后閃出身形,目光火熱地看向晏傾城。
“為何跟著我?”晏傾城冷然問道。
白少庵以扇擊掌,為難道:“在下也不想的,只是傾城你終究不是我青龍?zhí)玫娜?,若是讓你隨意在島上亂走,萬一觸發(fā)了什么機關陣法的,傷了傾城你,在下萬死難辭其咎??!”
晏傾城不再多話,轉(zhuǎn)身便走,白少庵亦步亦趨的跟著,目光落在晏傾城的嬌軀上下翻飛,她終于忍無可忍,猛然回頭,一顆晶亮的粉紅色丹珠透過遮面的白紗,從口中噴出,如一道粉紅色的流星,劃破銀霜似的月光,直擊白少庵的胸口。
白少庵迎著飛馳而來的丹珠竟然不閃不避,任丹珠轟然砸在胸膛之上,只是他單薄的身軀卻巋然不動,甚至傳出一聲金鐵交擊時所發(fā)出的聲音,晏傾城目光一凝,粉紅色丹珠已經(jīng)倒飛而回,沒入面上的白紗。
“何必死撐?”晏傾城撂下一句話,回身輕躍,身子如風中綿柳,飄入紅樹林,轉(zhuǎn)瞬不見了蹤影。
白少庵沒有再跟上去,目光灼熱地望著佳人離去的方向,直到一陣微咸的海風拂過,白少庵才微微張開嘴,一團粉紅色的煙瘴從口中流出,散入空氣中,彌漫著陣陣芳香。
他微一抬腳,腳下便響起一連串蛋殼碎裂的聲音,再低頭看去,腳下的沙土地一片龜裂,輻射周圍三丈!
白少庵柔聲道:“誰說狐族不善殺伐爭戰(zhàn),這隨意一擊,便與我全力一擊效果差不離,若你誠心傷我,估計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躺下了,看來你果然還是在意我的……”
掌門臥房內(nèi),墨丞冷汗涔涔,沉默不語。
張奇峰溫和語氣中帶著不容拒絕,“墨丞,你入我門墻,就應當把青龍?zhí)卯斪髂愕募遥缃窦抑行枰愕镍B,你還不雙手奉上?”
墨丞緊抿著嘴唇,終于鼓起勇氣,倔強地注視著張奇峰的眼睛,將肩膀上的小八取下來捧在懷里,緩緩地搖了搖頭。
張奇峰皺紋叢生的臉上驟然一冷,一股凜冽的氣勢撲面壓下,墨丞只覺得雙腿冰涼,不由自主地“噗通”跪倒。
他仍倔強地與張奇峰對視,凜冽氣勢再度壓在他的頭上,卻怎么也壓不下他的視線,靜謐的臥房里甚至能聽到墨丞脖頸發(fā)出“咯吱咯吱”的骨頭摩擦聲,他卻仍不低頭。
張奇峰眼中閃過一絲惆悵與懷念,那股凜冽的氣勢瞬間消散虛無。
“你這眼神讓我想起了年少時的陳獒。我不欲為難你,但這小黑鳥對我青龍?zhí)脕碚f至關重要,你將這鳥兒奉上,有何要求,師公盡可滿足于你!”張奇峰話語中帶著一股子疲憊。
墨丞撐起發(fā)涼的膝蓋,見懷中的小八已經(jīng)醒來,出奇的安靜,茫然地看著悲愴的墨丞,他沙啞道:“對不起,師公?!?br/>
張奇峰眉梢微揚,強壓心中躁意,說道:“鱗典閣為我青龍?zhí)貌貢冢锩鎱R集我青龍?zhí)盟泄Ψ?、術法,你讓出小八,我準你以后隨意出入鱗典閣!”
墨丞仍不為所動,清秀的臉上木然且絕然。
張奇峰閉目昂首,低沉道:“若你不是老三的徒弟,哼!罷了,再特許你十年靈玉礦脈監(jiān)工之職,如何?”
墨丞輕嘆道:“敢問師公,你可有家人?”
張奇峰怒目圓睜,卻聽墨丞繼續(xù)說道:“若是旁人要買你家人的性命,你覺得他應該付出多大的代價?”
“放肆!”張奇峰一聲暴喝,狂暴的天地靈氣沸騰翻涌,臥房的四面窗子和一扇門盡皆在咆哮的靈氣下化為粉碎,墨丞只覺得一股無法匹敵的力道迎面撞來,然后身子便騰空而起,手中緊握的小八卻脫手而出,墨丞怒目欲裂,卻無能為力,眼中的景象迅速倒退,一個呼吸過后他已躍過宅院的高墻,墜落地面,眼中那火紅但厭憎的高墻慢慢融入無邊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