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夏安一大早就醒了。
她洗漱完畢,又把昨天拿出來的全部衣物和生活用品裝入行李箱。
做好這一切,她下樓和陸叔叔陸嬸嬸吃早餐。
簡單的早餐過后,夏安開始辭行:“陸叔叔,我仔細想了一下,這樣住在陸叔叔家里挺麻煩的,我打算在學校附近租房子住?!?br/>
顧鈺冷嗤:“然后死在出租屋里嗎?”
夏安睫毛受傷地抖了抖。
陸靖遠低聲地暴躁地呵斥道:“顧鈺!”
顧鈺并沒有理會陸靖遠,她盯著夏安,眼底掠過幾許嘲諷:“夏安,你是個很聰明的人,你自己什么樣的狀態(tài)你自己清楚,而我跟你陸叔叔對你的狀態(tài)也很清楚,不是你裝個乖我們就會假裝你的問題不存在的?!?br/>
夏安這才抬起眼簾,直視這個妝容精致眉目清冷的女人,定定地道:“我知道,我選擇離開,就是不想給你們添麻煩。”
顧鈺細細打量起面前這個漂亮得讓人艷羨的女孩子。
她大眼睛烏黑澄澈,五官精致立體,皮膚白如靜瓷,單看臉,就有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漂亮。
所以,哪怕只隨意地剪了把短毛,哪怕穿的是最簡單不過的襯衫和牛仔褲,也漂亮得一塌糊涂。
她才十六歲,又長著一張絕美的臉,這個年紀又是這種長相,本該朝氣蓬勃、張揚肆意,但是她那雙清澈干凈的大眼睛,宛若死水一般,空洞無神,毫無生氣。
但這份憂郁頹靡,卻無損于她的美麗,反倒是給她平添了一種安靜的、易碎的、纖弱的氣息,于是,愈發(fā)吸引人去好奇去探究。
顧鈺想到她所經(jīng)歷過的一切,嘆了口氣,心腸一軟,語氣柔和了許多:“好好活著,就不會給我們添麻煩?!?br/>
夏安怔怔,就那樣呆呆地看了她好幾秒。
顧鈺神情之間的溫柔只停留了一秒,緊接著,她又恢復了往日的機械冰冷:“我跟你陸叔叔商量過了,你以后就住在我們家,但是,相應(yīng)的,我們會給你安排心理醫(yī)生,你每周都必須進行專業(yè)的心理咨詢。此外,家里門禁在晚上十點,陳姨、我、甚至你陸叔叔都會定期給你打電話確定你的狀況,你要是失聯(lián)或者夜不歸宿,那么,你會被送入療養(yǎng)院進行最專業(yè)的治療?!?br/>
夏安聞言,有些猶豫,倒不是因為這些麻煩的條件,而是她的存在已經(jīng)變成了個巨大的麻煩。
她重度抑郁,有自殺傾向,還身體不好,這些就算了,她還巨他媽有錢。
她要是真死在陸家,陸家的名聲真的會變得很難聽。
正斟酌著用詞拒絕,那邊,陸叔叔卻接著道:“夏安,夏叔,也就是你爺爺臨終前把你交給了我,我知道你想換個地方重新開始,但是你必須承認的是,你現(xiàn)在的精神狀態(tài)并不好,你需要人照顧?!?br/>
夏安抬眸望向陸叔叔,這個冷酷英俊的男人望著她的眼神不加掩飾的關(guān)切。
那樣的關(guān)切,讓夏安覺得溫暖,她微微動容,同意了下來:“好!”
陸靖遠笑了起來,他站起身,道:“走吧,陸叔叔送你去學校?!?br/>
夏安跟著陸叔叔上了那輛軍用悍馬的車后座,司機驅(qū)車往夏安轉(zhuǎn)學的學校趕去。
陸靖遠解釋道:“你嬸嬸她性子直,有什么說什么,不喜歡拐彎抹角,但是她人挺好的。”
夏安點頭:“我知道?!?br/>
明明不贊同把她接到家里,甚至為此和陸叔叔大吵一架,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接納她,并制定了相應(yīng)的方案,夏安就覺得,陸嬸嬸定然很愛陸叔叔才會這樣委屈自己的。
陸靖遠又道:“主要是我跟她都很忙,沒有時間照顧你,怕你過得不好?!?br/>
夏安搖頭,道:“沒事的,我已經(jīng)十六了,自己能照顧自己,我只是想換個地方重新開始?!?br/>
陸靖遠點了點頭,表示理解,緊接著,說起學校的事情來:“先讓你到附中借讀,等暑假再幫你轉(zhuǎn)戶口和學籍?!?br/>
夏安關(guān)心的點卻是:“到附中這樣的學校借讀需要交不少贊助費的吧,錢我來出吧!”
她現(xiàn)在,真的,窮的只剩下錢了。
陸靖遠看著十六歲的小女孩一本正經(jīng)和他談交贊助費就一陣心疼,他是真的親眼見到這個女孩一夕成熟,他好笑道:“你陸叔叔這點人脈還是有的,你只需要好好念書就是了,其他的不用擔心?!?br/>
夏安便不再多說其他了。
那輛悍馬最終開進了附中,停在了辦公樓前。
夏安跟著陸靖遠下車,去找了校長。
附中是名校,生源非常好,學霸學神無數(shù),但是關(guān)系生也不少,夏安這種走后門的自然進不了實驗班,她被安排進了高一(11)班,一個基本都是關(guān)系生的班級。
夏安很快見到了自己的班主任徐瑤老師,她是個嬌小的溫婉美麗的女人,教語文。
見到這位轉(zhuǎn)學生,徐瑤很是滿意,夏安氣質(zhì)沉靜內(nèi)斂,看上去就是個不惹事的乖寶寶,就是……太漂亮了一點。
這樣的女孩子,不惹事,事也會惹上她。
夏安這張臉,就是紅顏禍水那級別的。
徐瑤關(guān)心地問道:“你以前在上海念哪所高中?”
夏安垂眉順目,乖巧地回:“上中?!?br/>
上中是不輸附中的名校,徐瑤滿意地點頭,又問:“中考考了多少分?”
夏安目光掠過一抹復雜,但還是乖乖地回:“滿分?!?br/>
中考滿分,不論擱哪個省份,都是尖子生中的尖子生,擱在北京,也是附中需要去爭取招進來的優(yōu)質(zhì)生源。
徐瑤看夏安的眼神立馬就變了,那已經(jīng)不是看普通學生的眼神了,而是在看學霸。
11班基本都是關(guān)系生,每次大考,成績都是墊底的,班上的學生,穩(wěn)定承包最后兩個考場,沒想到,臨近期末,還能轉(zhuǎn)來個學霸,想到他們班能有個可能考進全校前十的學生,徐瑤臉上便有光。
她叮囑道:“你以后專心學習就是了,有什么事告訴老師,老師會給你做主的?!?br/>
夏安感受著班主任那熱切的眼神,一陣心虛,她真的不是什么學霸,高一一年基本在療養(yǎng)院里,她壓根沒念過書,哪怕底子好,也曾預(yù)習過高中三年的功課,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臨近期末,真去考試,估摸著會是倒數(shù)吧!
而且,她就賣相不錯,長得比較乖巧招人喜歡,但性格,還是挺惹人嫌的。
徐瑤卻干勁十足,她站起來,笑著道:“我先帶你去搬一套桌椅?!?br/>
已經(jīng)到了第二學期的尾巴上,班上自然沒有多余的桌椅,徐瑤便領(lǐng)著陸靖遠和夏安去搬桌椅,夏安正打算動手,陸叔叔卻很自然地搬起桌椅往外邊走去。
夏安跟在陸叔叔身邊,看著陸叔叔高大挺拔的背影,內(nèi)心一陣溫暖,旋即,是苦澀和落寞。
要是她爸還在的話,以夏子衡女兒奴的做派,也會二話不說自然而然地幫她搬桌椅的吧!
當然,這樣的假設(shè)不存在,要是她爸還在,她壓根不用來北京。
思緒起伏間,夏安和陸叔叔跟著徐老師來到高一(11)班后門門口。
陸靖遠放下桌椅,道:“以后有什么事就找……”陸淮。
可是話到嘴邊,陸靖遠想到自己兒子的叛逆勁,就放棄了。
他昨天打電話給陸淮讓他回家見一下夏安,陸淮不僅沒接電話,還直接把手機關(guān)機了,真叮囑陸淮幫忙照應(yīng)一下夏安,只會適得其反的。
于是,陸靖遠道,“有事的話找老師,或者打電話給我或者你嬸嬸,知道嗎?”
夏安抿著唇,點頭:“我知道?!?br/>
陸靖遠沒什么好說的,便催促道:“進去吧!”
夏安應(yīng)了聲“好”,然后搬著桌椅走了后門進到高一(11)班。
教室里正在上英語課,只是班上學習氛圍不濃,夏安走后門進去,就看到不少低頭玩手機的,從抽屜里抽出小說或者漫畫來看的,趴在課桌上睡覺的。
總之,沒幾個認真聽講的。
而夏安搬桌椅進來的動靜不小,不少學生都注意到了她,然后議論起來。
“咦,我們班來了個新同學?!?br/>
“新同學好漂亮啊,不輸我們附中的校花?!?br/>
“第一次見女孩子留短發(fā)這么好看?!?br/>
“怎么這種時候轉(zhuǎn)學啊,都快期末了居然轉(zhuǎn)學了?!?br/>
夏安在議論聲中淡然地掃了一眼座位分布,班上的學生呈奇數(shù),只最后排靠窗有個男同學是一個人坐的,該同學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夏安把桌椅搬了過去,就在這個睡覺的同學旁邊坐了下來。
然后,班上的議論聲愈發(fā)劇烈了。
“新同學怎么坐那里去了?!?br/>
“感覺新同學是落入魔爪了?!?br/>
“新同學真的不怕死啊。”
“喂,新同學,你快搬走吧!”
“噓,你們小聲點,別把大魔王吵醒了?!?br/>
夏安聽著這些討論聲,微有些詫異地偏頭,看向她的同桌。
大魔王頭埋在臂彎里,睡得特別香甜,外頭爭論聲劇烈,也驚擾不了半分。
長期靠安眠藥入睡的夏安覺得有個這么能睡的同桌挺好的,她希望他能學到到他強大的睡功,在如此喧囂的環(huán)境里也能一秒入睡、且怎么吵也吵不醒。
嗯,決定了,就坐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