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多多抬頭，白了他一眼，嘲諷道：“越公子，什么時候有空改行做了梁上君子？”

    越長安見她臉色不太好，很快乖乖的蹦到云多多面前，溫柔的捏了捏少女的臉蛋道：“誰惹咱們江州城中的云姑娘生氣了，不會是集市上聽到了些什么風(fēng)言風(fēng)語吧？”

    “是你讓大家瞞著我，不讓我知道？”云多多開口問道。

    “好了，一些無關(guān)緊要的事情，我還是能幫你處理的。”活波的越長安又開始裝起沙雕來，云多多知道越長安關(guān)心她，也沒有多計(jì)較。

    她拉過越長安的手，兩人并肩走到了小院中，云多多坐在石椅上，看向少年，開口道：“越公子，我想做一件事，一件很難的事情，或許會得罪很多人。”

    越長安認(rèn)真的看了云多多一眼，覺得今天的云多多有點(diǎn)不一樣，至于哪里不同，他說不上來，只覺得這從小相識的姑娘出落的更迷人了。

    “若想做，就去做吧！”越長安摸了摸云多多的頭道。

    云多多對他一笑，越長安回以一笑，兩個年輕人沉默了下來，彼此珍惜著這難得獨(dú)處時間，一直等到了日落西斜，越長安起身告辭，抄錄了一卷《心經(jīng)》的崔平生才從寺廟中回來。

    云多多正在院中等他，見他回來，便迎了上去，開口道：“我想在崔家開設(shè)學(xué)堂，教女子識文斷字，怕吵到你和婆婆。”

    崔平生很有風(fēng)度，回答道：“我白日都在佛堂，談不上打擾。至于我娘，她年紀(jì)大了，很喜歡年輕人聚在一起。”

    一句話，卻默許了云多多的行為。

    ……

    次日，一張告示貼滿了整個江州城，很多人停在告示前張望，卻不知道告示中寫的什么，還是閑著無聊的越長安親自上陣，言及江州崔家有一個小童養(yǎng)媳要教大家學(xué)刺繡，只要交一些錢財(cái)，就可以學(xué)到江州城最好的刺繡。

    看到告示，很多人將信將疑，只是圍作一團(tuán)，就是沒有人上前報(bào)名。

    人群之外的小茶肆中，小翠眼瞅著沒有人，有點(diǎn)心急，好奇的問道：“多多，你不是說要教我們識文斷字，怎么不提識字，只說刺繡的事情?！?br/>
    云多多笑了笑，反問道：“如果我告訴你娘親，要你來我家學(xué)識文斷字，你娘愿意嗎？”

    小翠想了想，很快將頭搖著了撥浪鼓道：“不愿意?！?br/>
    搖頭后，小翠懂了，開口道：“多多，你是想借著刺繡的機(jī)會，將城中的姑娘們聚集在一起，實(shí)際上教他們識文斷字?！?br/>
    “沒錯?！痹贫喽帱c(diǎn)頭道。

    “多多，你太聰明了，城中的姑娘們都不讀書，但不會不學(xué)刺繡?！毙〈淙滩蛔≠潎@道，“可是，刺繡是各家本領(lǐng)，很少有人傳授，現(xiàn)在大家不肯相信你。不如，多多我來幫你吧！”

    說完，沒等云多多同意，小翠就風(fēng)風(fēng)火火朝著告示的地方跑去。

    少女跑的太急，滿臉興奮的擠進(jìn)了人群中，當(dāng)著眾人的面，向越長安交了一串銅板道：“我要報(bào)名，快給我登記！”

    越長安見是小翠，朝她感激的笑了，很快讓人給小翠錄好了名冊。

    小翠領(lǐng)頭，有幾家還在猶豫的姑娘們也動了心，緊隨其后交了錢。學(xué)生的名冊被陸陸續(xù)續(xù)送到了云多多的手中，云多多清點(diǎn)了一下人數(shù)，才寥寥六七個人。

    六七貫銅錢，剛好夠教這些學(xué)生的刺繡的成本，如果要去集市采辦筆墨紙硯和書籍就遠(yuǎn)遠(yuǎn)不夠了，這年頭，書可是個好東西，不是人人能買的起的。

    云多多暗自嘆了一口氣，越長安看出了她的失落，開口安慰道：“你別難過，這才剛開始，你刺繡教的好，就會陸陸續(xù)續(xù)有人來的。”

    聽到安慰，云多多心中一暖，在越長安面前又恢復(fù)了斗志道：“不怕，這比我之前預(yù)想的人數(shù)還多了幾個呢?！?br/>
    越長安想抱抱她，又擔(dān)心失了禮數(shù)，只能在集市上找了半天，最后不知道從哪里找來了一根糖葫蘆，塞到了云多多的嘴中。

    被突然襲擊的云多多一愣，傻乎乎的看向了他。

    越長安臉一紅：“我以前在長安的時候，聽說姑娘家都喜歡吃，就買了一根?！?br/>
    云多多：……

    懶羊羊：叮！宿主你家沙雕越長安上線了！

    一番折騰，第二天云多多起了個大早，準(zhǔn)備好了刺繡的料子，針線以及花樣。六個姑娘在小翠的帶領(lǐng)下羞怯怯的敲開了崔婆婆家的門。

    崔婆婆先吩咐人給姑娘端了些吃食，小桌上很快擺滿了茶點(diǎn)，云多多穿起了常服，攜著籮筐坐在了姑娘們的前面開始講授刺繡。

    教授刺繡，云多多先讓小翠將準(zhǔn)備好的繡布和繡棚發(fā)了下去，姑娘們?nèi)耸忠粋€，崔婆婆就在一旁指導(dǎo)她們將繡棚固定好。

    “學(xué)刺繡先從最簡單的開始，先知道什么是刺繡，然后才學(xué)?！痹贫喽嘁贿吺痉叮贿呴_口道，“我們先在白布上隨便畫一道線，然后沿著線，開始動針……”

    “我們都說刺繡，知道刺繡什么時候就有了嗎？”第一次在古代授課，說不緊張，那才是假的，云多多一邊裝出淡定的樣子，一邊回憶起在現(xiàn)代老師們授課的方法。

    果然有姑娘被引起了興趣，連忙問道：“小先生，快告訴我們吧！”

    “刺繡一詞，最早見于《尚書》，書中有一言‘黼黻絺繡之文’，這句話的意思是說虞舜的衣服有五彩花色，上衣六種花紋，即日、月、星辰、山、龍、華蟲；下裳六花紋，為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共十二種花紋，稱十章。”云多多見姑娘們感興趣，便一邊教授刺繡，一邊開始引經(jīng)據(jù)典，借刺繡為突破口，開始教授姑娘們更多知識。

    “你們知道什么是黼黻嗎？”云多多繼續(xù)引申道。

    “不知道?！币槐姽媚镆贿叴汤C，一邊聽著云多多講授，似乎從來沒見過這么新奇的授課方式，都聽得津津有味。

    “你們來我這刺繡，不僅要學(xué)會刺繡，還要知道關(guān)于刺繡的來源，刺繡的針法、繡法以及刺繡的圖式，學(xué)會了之后，就算有別人問起來，才能和先生這樣，和他們說的頭頭是道。”云多多講授著，還不忘忽悠，這一節(jié)課聽的姑娘們傻乎乎的，只知道點(diǎn)頭。

    “黼，輔音，指禮服上繡半黑半白的花紋；黻，符音，指禮服上繡半青半黑的花紋。刺繡一般不止用黼黻代替，若以后你們有機(jī)會走入宮廷，和貴人們說刺繡時，可能會遇上一些講究的貴人們，說起黼黻文章四個字。”云多多繼續(xù)忽悠道，“青、紅兩色線繡稱之‘文’；紅、白兩色線繡稱之為‘章’?！?br/>
    “先生，萬一將來有貴人讓我寫這四個字怎么辦？”小翠非常給力，很配合的將話題引到了識字上。

    “這，”擬好了劇本的云多多裝出為難的樣子，開口質(zhì)疑道，“小翠姑娘，應(yīng)該不會有貴人如此無聊吧。”

    “有的，我在長安待過，那里的貴人們閑著無聊最喜歡折騰下人，讓繡娘寫幾個字是常有的事情，寫不出來還會被逐出繡坊呢?！痹介L安不知從哪里冒出來，很不要臉的開始胡謅，“我聽說，長安之中，長公主最喜歡會識文斷字的姑娘，曾經(jīng)有一個繡娘，就是因?yàn)閷懗隽隧腠晡恼滤膫€字，現(xiàn)在成了長公主身邊的大丫鬟?！?br/>
    越長安胡謅就算了，還非常無恥的扯出了京城里的公主，一側(cè)旁聽的云多多嘴角一抽，要不是知道越長安平日里喜歡胡扯，差點(diǎn)就信了他這鬼話。

    無奈的是，越長安長的唇紅瓷白，笑起來自帶一雙小酒窩，他站在那里，舉手投足之間貴氣十足，江州城中的那些單純的姑娘們哪里見過這樣好看的少年，越長安一笑，就被迷的七葷八素，完全不在乎少年是不是在胡扯，兩個三湊在一起，只知道點(diǎn)頭了。

    “我會寫黼黻文章四個字，你們要不要跟我學(xué)？”越長安見姑娘們這模樣，連忙趁熱打鐵，不知從哪里弄出了筆墨紙硯，當(dāng)著姑娘們的面，開口問道。

    “我，我要學(xué)！”很快有姑娘開口道。

    “我，還有我！”一個長的有點(diǎn)彪悍的姑娘從人堆里擠了出來，擠到了越長安的面前，見到越長安之后，倒別扭的羞澀起來。

    小翠眼見越長安搶走了她接下來的戲，只好苦著臉，委屈巴巴的看向了云多多。

    云多多摸了摸小翠，一轉(zhuǎn)頭，就看到了越長安被一群姑娘們圍作一團(tuán)，胭脂水粉各種香味堆在一起，有點(diǎn)刺鼻，可憐的越長安還必須有耐心的勸解姑娘們，溫和道：“不急，我一個個教，保證你們學(xué)會這四個字?！?br/>
    姑娘們這才坐好，認(rèn)真的看越長安寫字。

    也許是越長安那太過熱鬧，連云多多都忍不住跑去圍觀，認(rèn)真起來的越長安和他小時候見到的一樣，成熟穩(wěn)重，如一塊最溫涼的玉，修長的指握著筆，在紙上游走，轉(zhuǎn)眼之間，運(yùn)筆如風(fēng)，筆墨游走之間，黼黻文章四字便映在了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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