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馬車在街道上急行。</br> 街道上的人都來不及躲避。</br> 馬車一路狂奔,終于在皇宮的城門口剎停。馬車夫跳下馬車,朝著守城門的侍衛(wèi)大喊,“快來救九殿下!”</br> 守著城門的侍衛(wèi)一驚,慌忙上前幫忙,將胸口都是鮮血的穆簡搬下來。</br> 驅馬的馬夫累得坐在了地上。</br> 不出半個時辰,貴妃、皇上、還有整個太醫(yī)院都聚集在了穆簡的房間。</br> 穆簡傷重。</br> 太醫(yī)院的太醫(yī)們一個個神色凝重。</br> 皇帝更是寸步不離的守在穆簡的床邊。</br> 期間李德壯被傳過去問過一次話。問他們在宮外到底遭遇了什么。按照事先設計好的臺本,李德壯半真半假的告訴皇帝,他們遭遇了刺殺一直在躲避。因為害怕殺手再來,所以殿下身上的傷勢一直沒有得到有效的治療,頻頻裂開。</br> 皇帝面色凝重。</br> 他給令牌是想讓自己這個兒子出宮去散散心,卻沒想到竟然被有心之人抓住了機會,行刺!</br> 皇帝勃然大怒,勒令嚴查!</br> 穆簡這一次是在傷勢愈合的基礎上,又再次捅開。因此病情比之前嚴重,癥狀也來得頗為兇險。高燒不退。</br> 李德壯好幾次都偷偷掀開穆簡的被子,擔心自己是不是捅得太深了,才導致穆簡昏迷到現(xiàn)在。</br> 他自己擔心,再加上貴妃還有皇上的命令,幾乎是寸步不離的守在穆簡的身邊,好幾次趴在床邊睡著了,聽到穆簡夢中囈語,又驚醒。</br> 看他滿頭的冷汗,又覺得心疼。</br> 活在帝王家真的太不容易了。</br> 對別人狠,也要對自己狠。</br> 李德壯拖著虛弱的身子替穆簡擦了擦額頭的汗水。一摸他的身上,也都是汗。他趕緊翻箱倒柜的去找干凈的衣服,準備給穆簡換上。</br> 穆簡的衣服一向收的很好。</br> 李德壯翻找的時候有些著急,手不知道磕到什么地方去了,磕疼了。他掀開層層疊疊的衣服看了一眼,有個小盒子。</br> 他笑了一下。</br> 雖然是他養(yǎng)大的孩子,但也有他自己的小秘密。</br> 李德壯準備放回去,一個不穩(wěn),盒子摔在了衣柜里,沒有發(fā)出聲響,但是開了。</br> 他沒有看別人隱私的癖好。放下手上的衣服,將掉出來的東西放回去,準備合上蓋子的時候,看到了墨色濃重的三個大字。</br> “神經(jīng)病”</br> 李德壯的呼吸一下子停滯了。</br> 他感覺自己顫了顫。</br> 大腦一片空白。</br> 卻又在短暫的一片空白后,想起自己寫下這三個字的時候,想起自己寫下這三個字的原因。</br> 那個對他用強的男人。</br> 那個給了他極大噩夢的男人。</br> 那個成為縈繞在李德壯心頭的陰云的男人。</br> 這三個字,是他當初不堪其擾,寫給那個變態(tài)的。</br> 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穆簡的盒子里,答案不言而喻。</br> 可李德壯沒有辦法相信。</br> 怎么會呢?</br> 為什么會這樣呢?</br> 心頭的疑問驅使著李德壯將盒子里的東西一一拿出,一一翻閱。</br> 他畫的圖。</br> 各種各樣的圖。</br> 全都在這里。</br> 甚至那些賣出去了的,明明是畫給別人的,都在這里。</br> 還有一張紙,滿滿當當寫滿了“我喜歡李侍衛(wèi),想要他。我喜歡李侍衛(wèi),想要他。我喜歡李侍衛(wèi),想要他?!?lt;/br> 李德壯心如擂鼓。</br> 慌忙合上手中的盒子。</br> 宛如這個盒子是潘多拉的魔盒,只要再晚一步,里面最后一個惡魔被放出,一切就沒有了希望。</br> 他手忙腳亂的將盒子塞回去。</br> 目光觸到了熟悉的一件衣服。</br> 他慢慢抽出,認出是自己的褻褲,褻衣。</br> 李德壯的腦子轟的一聲。</br> 怎、怎么會這樣?</br> 李德壯雙手死死攥著柜門,冷汗冒了一身。</br> 他最信賴的人,一直寄予希望的人,竟然就是強了他的人。那穆簡是用什么樣的心態(tài)看他的?看他惶惶不得終日,看他躲在被子里哭泣,看他被那些騷擾信件折磨的快要瘋掉!</br> 不對……</br> 李德壯緩緩蹲下來,抱住自己。</br> 他開始難過的哭。</br> 不敢哭得大聲,他怕驚醒了床上的毒蛇。</br> 鼻腔還有胸膛都被苦澀和酸脹填滿,絞得他連呼吸都覺得困難。</br> 這一切都是穆簡的計謀。</br> 趁虛而入。</br> 逼得他向他求助。</br> 就像瀕死的人牢牢抱住一塊浮木。</br> 這幾分鐘里,李德壯得到的信息量實在是太大。他完全不知道該怎么辦。</br> 他開始后悔,后悔自己找到了穆簡,恨不得他直接死在宮外。</br> 李德壯在一瞬間動了殺心。</br> 可理智又在下一秒壓過一頭。</br> 殺了又能怎么樣呢?</br> 層層宮墻,他怎么可能逃得出去。</br> 對!</br> 逃!</br> 什么榮華富貴!什么嬌妻美妾!都不重要了!</br> 他進退維谷,唯有逃出這個看似單純,實則心機深厚的人才能掙得一絲生機!</br> 李德壯站起來,指尖扣在桌上,將手心死命的壓在桌角。用疼痛逼的自己清醒,冷靜。</br> 控制著自己不要暈倒。</br> 不要崩潰。</br> 不要嚎啕大哭。</br> 因為他出逃的時間并不多。</br> 李德壯將床頭本該侍奉給穆簡喝下去的湯藥,不動聲色的倒在了花盆里。他必須要拖長穆簡昏迷,重傷的時間。</br> 只有這個人昏迷的時間越長,他能夠掙得的出逃的時間也就越長。</br> 他的神經(jīng)高度緊繃。</br> 本來因為連日的守夜而疲憊不堪的身軀,竟然不覺得困。</br> 迅速收拾好細軟,打點了出宮的路,為防萬一,他還偷走了穆簡那塊可以隨意出入宮門的令牌。</br> 準備好一切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br> 李德壯深深的呼了一口氣。</br> 心中涌起難以名狀的情緒。</br> 憤恨、委屈、忐忑、慌張、興奮</br> 這一切的情緒褪去之后的,是害怕。</br> 他怕這個地方。</br> 恐懼驅使著他逃!逃得越遠越好!逃到?jīng)]有人認識他的地方。</br> 出宮的馬車搖搖徐行。</br> 過了層層關卡后,趕在宮門下鑰之前,離開了皇宮。</br> 離開了這個看似繁華,卻能將人連骨吞入,拆吞的絲毫不剩的地方。</br> 李德壯疲憊得靠在馬車里,輕輕抬手,掀起簾子。</br> 外面是繁華的主街。</br> 熱鬧的人群。</br> 他知道,這還不算自由。</br> 他必須逃出京城,絕跡于江湖,才算是真正的勝利。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