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吧燈光昏暗,人不算多,不算知名的樂隊在這里駐唱,走的憂郁風。</br> 唱的歌也全是失戀相關,肝腸寸斷,撕心裂肺。</br> 江言舟叼著煙,推門出去。</br> 秦河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剛要告訴宋枳,江言舟也在這兒。</br> 結果那邊語速極快的說了句:“等我”</br> 然后就掛了電話。</br> 秦河的意識恍惚了一下,突然有種,他們都還是十字開頭的年紀。</br> 在國外的這些年里,他無數次都會想起那個時候。</br> 一切的歲月,都是靜好愜意的。</br> 驕縱跋扈的宋枳,以及桀驁恣意的宋落,什么都沒變,他們還是原來的模樣。</br> 他突然松了一口氣。</br> --</br> 夏婉約跑完步回來,正好看到糾結該背哪個包包出門的宋枳。</br> 她拿著干毛巾擦汗,走過來問道:“有約?”</br> 宋枳向她求助:“你覺得哪個更配我這套衣服?”</br> 夏婉約上下打量了一眼她的穿著,清純淑女,不算是她喜歡的那種風格。</br> “怎么著,又開始走老人設了?”</br> 頭發(fā)好像有點亂了,宋枳拆開后重新辮好:“我哥哥今天回國了?!?lt;/br> 夏婉約一愣:“不是還有一個多月嗎?”</br> “是另外一個哥哥?!?lt;/br> 宋枳長的這么好看,她的哥哥肯定也是大帥哥一個。</br> 夏婉約像只聞到腥味的貓,湊過來:“你那個哥哥單身嗎?”</br> 宋枳最后還是選了個dior限量款的磨砂白鏈條包</br> 似乎更搭她身上這條裙子。</br> “是單身,不過他在國外待了這么多年,我也不確定他有沒有什么炮友之類的?!?lt;/br> 夏婉約是個比較保守的人,聽她這么一說,立馬退避三舍:“那還是算了?!?lt;/br> 秦河那個悶騷性格,宋枳還真的不確定他有沒有炮友。</br> 張一鳴很快就把地址發(fā)過來了,用秦河的手機。</br> 宋枳打車過去,距離不近不遠,大概四十分鐘才能到。</br> 這個地方她之前來過,本身就是繁華街區(qū),那些紈绔二代們都愛來這兒。</br> 江言舟倒是從未來過。</br> 他不在紈绔行列,成熟穩(wěn)重,剛好是長輩眼中最適合的繼承者。</br> 秦河擔心宋枳迷路,給她打了個電話:“要不我去接你吧。”</br> 她剛下車,看了眼彎彎繞繞的街區(qū),毫無方向感。</br> 于是乖巧點頭:“好的呀?!?lt;/br> 她把定位發(fā)過去后,站在原地等他。</br> 秦河很快就過來了,沒怎么變,除了比之前更成熟一些。</br> 眉眼柔和,笑起來,仍舊是那副熟悉的溫潤感。</br> 宋枳不是一個堅強的人,從小到大都有人替她擋風遮雨,沒有經歷任何風浪的小姑娘,命運突然給她致命一擊。</br> 是她所不能承受的重量。</br> 那段時間,如果不是江言舟和秦河,宋枳甚至不確定自己到底能不能堅持下去。</br> 她每天夜晚都會哭,秦河整晚整晚的陪她,給她講故事,逗她開心。</br> 逆境之中,人總是會格外依賴那個給她安全感的人。</br> 秦河就像是海面的浮木,讓她不至于沉溺海底。</br> 這些年他在國外工作,兩個人偶爾會聯(lián)系,但宋枳從來沒有和他講過自己跟江言舟之間的事。</br> 太不光彩了。</br> 她甚至不知道該怎么和他介紹自己和江言舟之間的關系。</br> 炮友?還是金主?</br> 索性便不提了。</br> 這幾天開始降溫,可能是夏天來臨前最后的一點涼意。</br> 天氣預報上說今天晚上到明天有小雨,宋枳沒當回事,結果真的飄起了小雨。</br> 宋枳激動的沖過去抱他:“秦河哥哥,我好想你啊。”</br> 秦河寵溺的摸了摸她的腦袋:“我也很想你?!?lt;/br> 雨越下越大,怕她淋雨感冒,秦河脫了自己的外套,替她遮住腦袋:“先進去吧,不然待會就下大了?!?lt;/br> 宋枳點頭。</br> 她走路不愛左右看,秦河的手虛虛護著她,防止她被路過的車輛剮蹭到。</br> 宋枳像有很多話要和他講一樣,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br> “你看微博沒,我最近可火了?!?lt;/br> “羅鋒導演你知道吧?我是他新戲的女主?!?lt;/br> “我可是把影后也給打敗的人。”</br> 她那張精致的小臉上滿是得意。</br> 秦河安靜的聽她講,末了,寵溺的笑笑:“我們小枳真棒?!?lt;/br> 宋枳耳根軟,最吃這套。</br> 從小被寵的嬌上天了,越是好聽的話她越愛聽。</br> 其實很多時候,她和江言舟發(fā)脾氣,也只是為了讓他哄哄自己。</br> 她雖然一身公主脾氣,但一哄就好。</br> 可江言舟從來不哄她。</br> 他是個務實主義者,習慣用錢來擺平一切。</br> “對了?!鼻睾涌匆娝尊揲L的天鵝頸,突然想起來,“我給你買了禮物。”</br> 他從褲袋里拿出一個盒子,黑絲絨的。</br> 宋枳疑惑:“是什么?”</br> 他說:“打開看看?!?lt;/br> 宋枳把盒子打開,頓時眼前一亮:“J家的限量款項鏈?這個很難買到的?!?lt;/br> 她看中很久了,可惜這款是J家的八十周年限定款,為了符合這個日期,全球都只有八十條。</br> 而且還得提前三個月預訂。</br> 宋枳找了各種關系都沒訂上,整天看著雜志,望梅止渴。</br> 秦河說:“正好我認識它家的設計師?!?lt;/br> 宋枳一愣,頓時緊張了起來:“你該不會還犧牲色相了吧?”</br> 這個小腦袋里也不知道整天想的都是一些什么。</br> 秦河無聲發(fā)笑:“算是吧?!?lt;/br> 宋枳苦著一張臉:“那不就虧了?!?lt;/br> 秦河抬眸:“哦?”</br> 她一臉認真:“你這個外在條件,陪/睡可不止這個價。”</br> 這個跳脫的思想,還真是一點都沒變。</br> 他輕笑著搖了搖頭:“陪她吃了頓飯而已?!?lt;/br> 雨稍微小了點。</br> 秦河突然想起來,江言舟今天也來了。</br> 于是便和宋枳說了這件事:“你們都在北城,應該有聯(lián)系過吧?!?lt;/br> 他后面那句宋枳沒聽清,因為她滿腦子都是那句“江言舟今天也在?!?lt;/br> 才剛決定一刀兩斷,再也不要和他見面了,結果第二天就違背誓言。</br> 回想起昨天她惡狠狠發(fā)的那個誓。</br> “我要是再和江言舟說一句話我就長胖十斤!”</br> 長胖十斤比要了她的命還讓人難受。</br> 宋枳遲疑的停下,想著要不要找個借口開溜。</br> 秦河的聲音再次傳來:“少抽點煙,對身體不好?!?lt;/br> 宋枳恍惚了一下,迎著秦河的背影,看到了站在羅馬柱旁的江言舟。</br> 燈光被柱子擋了大半,只余一點細碎昏暗的光。</br> 臉上的情緒晦澀不明,指間的煙幾番明滅。</br> 他似乎在看她,又似乎沒看。</br> 江言舟的煙癮其實不重,高中那會抽的狠了點,大學后,便沒怎么碰過了。</br> 現在也只是偶爾,心情煩悶,無處疏解的時候。</br> 可是最近,他抽煙的次數更頻繁了。</br> 毫無節(jié)制。</br> 秦河溫聲軟語的勸誡,江言舟聞言,將視線移向他身后的宋枳。</br> 小雛菊連衣裙,頭發(fā)規(guī)規(guī)矩矩的綁成馬尾,高束在腦后,好像連妝都沒化。</br> 和六年前一樣,干凈清純。</br> 恐怕也只有在秦河面前,她才會這么乖。</br> 他冷笑一聲,把煙掐滅。</br> 秦河把宋枳帶他面前:“還記得她嗎,宋枳,宋落的妹妹。”</br> 有那么一瞬間,宋枳覺得秦河像個拉皮條的。</br> 就差沒直接報價了。</br> 宋枳笑道:“貴人多忘事,估計他連宋落是誰都忘了,怎么可能記得我呢?!?lt;/br> 秦河沒有注意到,她的話里帶著刺。</br> 可江言舟卻能聽出來,這么多年的相處,他對宋枳的了解,不僅只是停留在對她身體的構造。</br> 還有她那一身的刺。</br> 江言舟走下臺階,往日透潤清冽的嗓音許是因為最近抽煙太猛,有點沙啞。</br> “沒忘。”</br> 他不偏不倚,就站在宋枳的面前。</br> 因為身高的懸殊差異,他得低頭,才能看見她的臉:“忘不掉?!?lt;/br> 宋枳頓了片刻,因為他的這番話。</br> 秦河察覺到二人之間的氣氛好像有些詭異,不動聲色的將話題帶開:“外面風大,我們還是先進去吧?!?lt;/br> 江言舟身上的氣場太過強大,極具壓迫感,雖然不愿意這么窩囊的承認,但宋枳的的確確,橫不起來了。</br> 她用冷漠掩飾內心的發(fā)怵,然后跟在秦河的身后進去。</br> 清吧里的人早就翹首以盼,等著宋枳的到來。</br> 直到那道纖瘦高挑的身影推門進來,一群人頓時炸開了鍋。</br> “我操,果然女神長大了還是女神?!?lt;/br> “真絕了,這氣質?!?lt;/br> 張一鳴拼命沖她揮手:“小枳妹妹,來這兒,坐哥哥旁邊?!?lt;/br> 他前段時間剛出?;貋恚瑫竦钠つw黝黑,被這兒昏暗的燈光這么一照,就看見一口白牙在空中飄蕩了。</br> 顏控嚴重的宋枳二話沒說,在最右側的沙發(fā)上坐下了。</br> 張一鳴嘆了口氣,果然,這小丫頭還是和小時候一樣。</br> 公主病,外貌協(xié)會,毛病一大堆。</br> 那個時候宋落整天和他們埋怨:“我這個妹妹真是我這輩子見過最他媽難搞的人了,我給她帶的奶茶,溫度太熱了不行,太冷了也不行,宵夜還他媽得稱重,上次她和同學出去寫生,突然變天了,她帶的都是些夏天的短袖和裙子,我他媽去給她送衣服,她居然嫌我拿去的都是些她準備扔掉的,死活不肯穿?!?lt;/br> 宋落脾氣爆,非說要治治她這個臭毛?。骸八@就是讓慣的,不吃點苦頭她永遠不長記性。”</br> 江言舟看了眼烏云厚重的天空,天氣預報發(fā)布了橙色預警,這些天有冷空氣。</br> 他什么話也沒說,直接買了當晚的機票回河市,輾轉一晚上沒合眼,替宋枳把衣服拿來。</br> 是她指明要的那幾件。</br> 宋落氣的頭頂都快冒青煙了:“你他媽怎么回事,宋枳這人得寸進尺,你只要依著她這一回,她以后就永遠這么耍無賴,讓你一直依著她。”</br> 他似乎并不介意,只說:“那就一直依著她吧?!?lt;/br> 誰能想到,六年的時間過去了,宋枳這毛病還是一點沒變。</br> 張一鳴笑著調侃她:“宋落以前就天天擔心,你這脾氣指定嫁不出去。”</br> 宋枳微抬下顎,像一只高傲的白天鵝:“我自個燦爛的綻放不行嗎?”</br> 張一鳴點頭:“行,您說什么是什么?!?lt;/br> 他找服務員多要了個酒杯,給宋枳,“宋落酒量好,你是他妹,應該差不到哪里去吧?!?lt;/br> 他給她倒了杯威士忌,指了指自己,又分別把在座的每一位都指了指。</br> “老同學,一個月前聚過的老同學,前幾天剛聚過的老同學,還有這兩位,六年沒見的老同學,以及老同學的妹妹,好不容易見一面,不醉不歸應該不過分吧?!?lt;/br> 江言舟淡聲拒絕:“我晚上還有應酬。”</br> 秦河也面帶歉意的婉拒:“我待會也要去見下我大學的導師。”</br> 張一鳴只能將期待的眼神移向宋枳,后者晚上倒是沒什么事,她剛要點頭應下。</br> 旁邊秦河笑道:“小枳就算了,她是女孩子?!?lt;/br> 張一鳴和身旁幾個人對視一眼,立馬曖昧的笑開了:“這么維護我們小枳妹妹啊?”</br> 宋枳理直氣壯:“當然了,我的秦河哥哥不維護我,難怪維護你嗎?!?lt;/br> 她就像是一只護食的小貓,努力捍衛(wèi)自己碗里的貓糧。</br> 秦河笑容無奈的搖了搖頭。</br> 他看了眼全程安靜的江言舟,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睛盯著茶幾的玻璃面,白皙修長的手指,正把玩著手里的打火機。</br> 秦河問他:“你和小枳都在北城,沒有見過面嗎?”</br> 宋枳說:“江大總裁日理萬機,我一個小明星,怎么可能入他的了他的眼。”</br> 秦河剛準備開口,啪的一聲輕響,金屬質感的打火機熄滅了最后一點火光。</br> 指骨輕輕抵著側面,觸感很涼。</br> 江言舟微抬眼睫,視線漫不經心的在宋枳跟秦河兩人身上游移。</br> 最后定格在了宋枳的臉上。</br> “不光見過面。”他回答的,是秦河剛剛問的那句話。</br> “我們還好了三年。”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