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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浪頓感渾身冰涼,情緒一落千丈。這段時間,白浪跟很多單位接觸過,他們對免費上門演示都持歡迎態(tài)度,買電腦也罷,不買電腦也罷,對白浪都是好言好語相當客氣,沒有一個像葉金品這樣,態(tài)度如此冰冷生硬。事已至此,他只好忍住一口氣,說:“我不會強求你們非買電腦不可。做生意本來是兩廂情愿。但我有個要求,我們專門請章教授去講課,你務(wù)必要通報廠領(lǐng)導(dǎo),多組織一些人參加,不要冷場?!?br/>
葉金品說:“這倒可以,我會適當安排的。”
白浪又說:“我們沒去過大河廠,又帶著電腦,行動不便。你們能否到車站接一下?”
葉金品沉默半晌,很為難的樣子:“這恐怕就抱歉了,廠里人手很緊,車輛也很緊。你們還是打的過來吧。大河廠是大企業(yè),別說在青島,在全國也赫赫有名。一說大河無線電廠,哪個的士司機都知道的,很方便?!?br/>
白浪十分沮喪,悻悻掛下了電話。
夏荷在旁邊聽到他們的對話,生氣地說:“這個葉主任真是太刁鉆了,一點虧也不吃。要我說sd就別去了,憑這個態(tài)度,演示完了他們也不見得買。弄不好我們要白貼一筆差旅費!”
白浪猶豫一下,“話都說出去了,還是去吧。人少去一點,我和章教授去就行了,盡量減少開支?!北愕饺嗣翊髮W附近的火車售票處買了車票,把發(fā)車時間通知章若平。想了想,又給蘇小婭打了個電話,告訴她要去青島出差。蘇小婭漠不關(guān)心的樣子:“去就去唄,干嗎跟我說?”白浪一時竟答不上來,冷靜一想,也想不明白為何靈機一動,要把自己的行程通報給她。
火車是晚上的。白浪家離bj站近,下班后便把電腦帶回家,順便回家收拾行李,準備從家里走。黃昏時分,白浪正在家里收拾東西,突然有人敲門,他以為是鄰居,開門一看,不由得一愣:竟是蘇小婭!
蘇小婭落落大方地走進小屋,問:“收拾好了么?”白浪拎起一只背包,晃了晃:“好了,就兩三天時間,用不了多少東西。”蘇小婭變戲法似的拿出一袋茶葉蛋,遞給他:“這是我自己做的,帶到火車上當點心吧?!辈枞~蛋散發(fā)出一股誘人的清香。白浪望著她,忽然醒悟,蘇小婭一定是中午趕回家做的。驀地有些感動,說:“我來bj四年多了,bj好些東西我至今還吃不慣,但茶葉蛋我倒很喜歡。雞蛋這樣的做法,我們老家還沒有呢?!碧K小婭白了他一眼:“你們南方人就是毛病多,吃飯要吃米飯,還要喝湯。饅頭水餃多香呀,你們不吃。”白浪嘿嘿一笑,也不跟她爭辯。稍頓,蘇小婭又問:“海邊風大,容易著涼,你帶感冒藥沒有?”白浪這才意識到自己的疏忽,趕忙翻抽屜找藥,找了半天卻沒找著。蘇小婭從坤包里掏出一個小盒,遞過來:“別找了,我給你備了些。”白浪接過藥,驀地感到一種久別的溫情。
蘇小婭還是第一次來白浪家。她打量著小屋,目光很快落在墻上的一幅照片上。那是白浪和林婉的結(jié)婚照,林婉穿著婚紗依偎在白浪胸前,臉上掛著幸福的微笑。她端詳照片良久,問:“林婉常來信嗎?”白浪說:“最近少一點,她在那邊也忙,時間安排很緊。”蘇小婭說:“你要多給她寫信,別光顧了賺錢?!?br/>
時間差不多了,白浪拎著電腦,蘇小婭幫他提背包,倆人一起走出平房,來到胡同口。蘇小婭提出送他到bj站,白浪謝絕了。她也不再堅持,送他上了公共汽車,望著汽車遠去,她也就走了。
白浪來到bj站,章若平已經(jīng)在進站口等著了。一見面,忙幫著白浪拎背包,倆人一起進站上了火車。
特快列車在夜色中駛出bj,車廂里漸漸安靜下來。白浪打開背包取出茶葉蛋,遞一個給章教授。章教授聞了聞,剝皮吃了一口,目光便凝固了:“真香,做得很入味,哪兒買的?”白浪不答,只是說:“吃吧,吃吧。”
列車穿過華北平原,駛向sd半島。疾馳了一個晚上,次日早上抵達青島。出了站,倆人打了輛的士,直奔大河無線電廠。
大河無線電廠是一家老企業(yè),給人的感覺卻頗有朝氣。工廠大門宏偉莊嚴,從大門往里看,廠區(qū)非常整潔,偌大的空地看不到一片果皮、紙屑,一切井然有序。白浪來到傳達室,向門衛(wèi)說明來意,門衛(wèi)便給葉金品打了個電話,隨即說:“在這里稍等,葉主任派人來接你們?!遍T衛(wèi)顯然經(jīng)過了專門訓練,一言一行都很有規(guī)矩。
不一會兒,一個年輕男子匆匆從辦公樓里出來。白浪一眼認出,那正是易潔明。易潔明甚是熱情,一邊打招呼,一邊幫忙拎電腦,領(lǐng)著白浪和章若平往廠內(nèi)走,來到工廠會議室。
坐了一夜的火車,白浪和章若平多少有些疲勞。此時也顧不上休息,擺放好電腦,通上電源,開啟電腦,按了幾個鍵,電腦屏幕便顯示出“新月漢字1.0版”的字樣。
易潔明出去了,不一會兒領(lǐng)著一個中年男子進來,介紹說是葉主任。葉金品大約40來歲,神態(tài)矜持,甚至有幾分冷淡。他嘴里含著一根牙簽,與章教授和白浪握了握手,問他們要不要先休息一會兒,他們說不要,他便說:“那就開始吧,我把人叫來。抓緊時間,我們都很忙呢。”轉(zhuǎn)身吩咐易潔明:“通知他們來?!?br/>
易潔明快步出去了。過了一會兒,一群人陸續(xù)來到會議室,稀稀拉拉,總共只有十來個,坐在寬敞的會議室里,顯得七零八落。葉金品坐在前排離電腦比較近的地方,剔著牙,一邊斜著眼瞅著電腦屏幕。白浪來到他身邊,悄聲問:“還有人呢?”葉金品吃驚地說:“都到齊了,你們快開始吧。”白浪又問:“孟廠長來了沒有?”葉金品一瞪眼:“市里有個重要會議,孟廠長一早就去開會了,來不了。”白浪耐心地說:“章教授來一趟不容易,你多叫一些人來聽,行不行?”葉金品有些不耐煩了,嗡聲嗡氣地說:“你們不就推銷電腦么,何必興師動眾?告訴你吧,采購電腦由我負責,事實上我一個人來聽就足夠了。因為你在電話里說了,讓我多叫點人,我已經(jīng)叫了這么多人,你還嫌不夠?老弟,辦事要講效率,你也是搞企業(yè)的,這點常識你應(yīng)該懂吧?不相干的人,讓他們來湊什么熱鬧?廠里生產(chǎn)任務(wù)重,大家都忙得很,我們不能為了看你們的演示,影響生產(chǎn)!”
白浪尷尬不已。回頭看看章若平,他也臉色鐵青。白浪聽林婉說過,章若平外出講課,接待規(guī)格都是相當高的,即使上千人的禮堂也常常坐無虛席。想不到專程來到大河廠,受到的竟是這種冷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