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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魚幺／文

    “什么合不合規(guī)矩……岐兒，你為人就是過于刻板了?，F(xiàn)在可是文明的時代, 進(jìn)步的時代, 已經(jīng)不是封建時代了。你這……你這也太老古董了吧！”

    美中年痛心疾首地訓(xùn)斥百里鳴岐，后者無動于衷, 一臉冷漠, 一看就知道他沒聽進(jìn)去多少。無是非在一旁瞧著越發(fā)覺得奇怪——怎么這兩代人的意識形態(tài)好像反過來了……

    “咳咳，嗯……今天有客人在, 我就不多說你什么了, 你們兩個快坐吧，為父聽你師妹說，你們路上還遇見了飛鴉？”

    百里鳴岐與無是非分坐在兩邊的椅子上, 坐端正后, 百里鳴岐才開口說話：“嗯, 將離開時被他們追上來了, 現(xiàn)在想來怪我太過急躁。最初他們應(yīng)當(dāng)不知道降世神嬰跟我在一起，只怕是見師妹抱了個小和尚，就跟上來了?！?br/>
    百里爹疑惑地問：“和尚？”

    百里鳴岐看無是非一眼, 后者愣了愣, 想到他要說什么，便下意識將臉微微撇開。

    “飛鴉……屠了他的師門?！?br/>
    百里爹愣了一下, 而后狠狠拍在桌子上：“這幫畜生！越來越猖狂。”

    無是非被他嚇了一跳, 抬頭卻見百里爹緊緊皺著眉頭, 臉上也不見初時和藹可親的笑容。

    無是非心想, 沒想到這位百里家主竟還真有心懷天下的胸襟。這點(diǎn)百里鳴岐也不像他, 他好像是那種連自己份外之事都懶得過問的類型……

    無是非開始好奇了，百里鳴岐這家伙到底像誰啊，根本不像他爸爸，難道像他媽？不……像他這種性格的女人真的嫁得出去嗎。

    百里爹深深嘆了口氣，看著無是非時眼睛里就多了些東西：“小友叫什么名字啊？”

    無是非有些意外，完全想不到百里鳴岐的父親竟然會是這種和藹可親的類型，哦不對，應(yīng)該說平易近人。

    他心里疑惑，嘴上卻很快回答他的問題：“我叫無是非?！?br/>
    “無是非……頗具禪意，頗具禪意?！?br/>
    無是非瞇起眼睛笑著說：“因?yàn)槲沂呛蜕新?。?br/>
    “哈哈哈哈！是嗎?！?br/>
    百里爹笑完轉(zhuǎn)頭看向百里鳴岐，問道：“沒被看到臉吧?！?br/>
    無是非一聽他這問話，心里頓時咯噔一聲，下意識看向百里鳴岐，后者面無表情地垂著眼：“嗯。不過……看見眼睛了。”

    百里爹聞言皺了皺眉頭，從主位上走下來，站在無是非面前。無是非有些不知所措，他剛要站起來，卻見百里爹朝他擺擺手：“你坐著便是?！?br/>
    他說完有些苦惱地嘆口氣：“從你們進(jìn)門起我就注意到了，這樣一雙令人見之難忘的眼睛，若真被他們看到過，也很麻煩。”

    無是非下意識咧咧嘴，并不喜歡這個很不像夸贊的“夸贊”……

    “可是那些人都被百里……百里少爺用雷劈死了，應(yīng)該沒關(guān)系吧?！?br/>
    無是非指著百里鳴岐，還轉(zhuǎn)過頭看他，似乎想得到他觀點(diǎn)上的支持。后者卻面無表情地?fù)u搖頭：“烏鴉是殺不死的?！?br/>
    百里爹這時說：“飛鴉這個組織很詭異，烏鴉們在外行走，皆以黑袍從頭罩到腳，不露半點(diǎn)肌膚，所以沒有人見過他們的真面目。但是只要采集到的情報，即便采集情報者身隕也能送回……這些都是世家與飛鴉交手多年總結(jié)出的經(jīng)驗(yàn)，是非啊，這件事可不能輕忽大意，要重視啊。”

    “……”

    無是非呆了一下——怎么直接叫名字……咳咳，重點(diǎn)不是這個，他現(xiàn)在算是明白百里鳴岐為什么那樣說他了。

    “這雙惹是生非的眼睛?！?br/>
    想來當(dāng)時他就考慮到了這一點(diǎn)——他的眼睛被看了去，絕對會讓這群喪心病狂的人記恨上了。

    “這也太邪門兒了……”

    無是非喃喃說完，突然痛心疾首道：“今天的事情都是因?yàn)槲?，雖然我之前沒聽說過飛鴉這個組織，但是說不知者無罪之類的話就太不負(fù)責(zé)任了……事到如今，我只有……摳掉它們謝罪！”

    他突然伸出兩根手指，往自己眼睛上戳過去，百里爹大驚失色，想阻止，卻被百里鳴岐搶先一步，他動作迅速地握住無是非的手腕，直接將他胳膊扭到背后。

    無是非手臂發(fā)出“咔”得一聲，他微微一愣，隨即慘叫起來：“疼疼疼——！?。“倮秫Q岐你大爺?shù)姆砰_我?。　?br/>
    百里鳴岐壓著他的胳膊，令無是非動彈不得，他冷漠地拒絕道：“你太危險了，不能放開你?！?br/>
    百里爹被無是非突如其來的爆粗口驚呆了，回過神急忙讓百里鳴岐放手：“快松手！沒輕沒重，他是個普通人，哪兒經(jīng)得起你的手勁！”

    百里鳴岐皺著眉頭看了他父親一眼，終究還是慢慢將無是非放開。

    無是非握住自己的肩頭輕輕揉幾下，看向百里鳴岐時眼神不善。百里爹嘆口氣：“是非，你千萬不能做這種傻事，雖然飛鴉這群人很邪門，但是九皋家若想保誰，還沒有人敢說個不字。你就安心待在這里，飛鴉絕對不敢闖進(jìn)九皋家鬧事?！?br/>
    無是非驚訝道：“這怎么行，我只是來拜訪……”

    百里爹奇怪地問百里鳴岐：“你沒有跟他說么?！?br/>
    百里鳴岐沒說話，無是非卻猶豫著開口：“我不想給您添麻煩，更不想給別人帶來災(zāi)禍……我還是走吧，更何況我一個外人老待在這里，也說不過去啊?！?br/>
    百里爹露出沉思的表情：“這個……倒不是問題，若你愿意，可以以九皋家弟子的身份留下來。”

    無是非斬釘截鐵地說：“天下人都想成為世家子弟，無是非何德何能，能得您青眼？名不正言不順就成為九皋家的弟子，這實(shí)在不敢當(dāng)。”

    百里爹笑了笑：“你不用擔(dān)心，我也不會隨便招人進(jìn)九皋家，近期恰好有招錄弟子的考試，你可以試試?！?br/>
    ——聽到“招錄考試”四個字，無是非突然想起自己那個二十一天急訓(xùn)班。

    他收斂心神，語氣稍有軟化：“可是……正因?yàn)榇宋也啪芙^，我沒有修仙的才能啊?！?br/>
    百里爹愣了愣，隨即大笑道：“天生的才能確實(shí)無法以人力改變，亦無法強(qiáng)求，用你們佛家的話說便是慧根、機(jī)緣。但是，如果連你都沒有修仙的才能的話，那這修真一脈，可真要斷了。以你的能力，即便走出九皋家的大門，也會有眾多世家對你扔出橄欖枝。”

    無是非雖然被這番話說服，但是臉上仍有些猶豫，百里爹便問：“怎么，你還有別的顧慮？是……無法離開師門另拜他人為師？”

    無是非搖搖頭：“我身負(fù)血海深仇，不敢褻瀆佛祖，現(xiàn)已舍棄法號，不再是佛門弟子?！?br/>
    “那你……”

    無是非嘆口氣，終究還是沒再拒絕下去——人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還有什么理由可以不答應(yīng)。

    無是非對百里爹抱拳行了一禮：“家主這般誠意，我再推辭就是不識好歹了，無是非這里先多謝家主栽培美意。”

    百里爹笑了笑：“好，好……”

    他又對百里鳴岐說：“岐兒，先帶無是非下去吧，安排個房間住下，舟車勞頓，也該好好休息休息。”

    百里鳴岐冷聲應(yīng)下，之后，瞥了無是非一眼轉(zhuǎn)身就走，無是非覺得他這個眼神很有深意，但是仍然快步跟上。

    轉(zhuǎn)個彎出了花門，百里鳴岐慢下腳步，等無是非跟上來，他才說：“你不該跟我父親耍小聰明。”

    無是非懶洋洋地瞥他一眼：“我哪兒耍小聰明了。”

    “他做了這么多年家主，什么人沒見過，不戳穿你只是覺得沒必要?！?br/>
    無是非冷哼一聲：“好啊，聰明人好，我就喜歡跟聰明人說話，如果九皋家的家主是笨蛋，我還會覺得苦惱呢。”

    他當(dāng)然知道一個大家族的家主不可能會被自己輕易忽悠，無是非心里還是挺明白的，人生下來戴著兩張皮，一張給自己，一張給別人，誰知道他們扒開這層皮，后面的瓤子是什么。百里爹對自己和藹可親，但是很有可能并非真的釋放善意，他只是在籠絡(luò)人心……做久了領(lǐng)導(dǎo)的人都懂得鞭子與糖的道理。

    “……”

    無是非側(cè)頭看向他：“我就是要讓你們知道，雖然我如今獨(dú)自一人，前途未卜，但是也不會為了尋求庇護(hù)，就委曲求全地留在哪里。這個地方，并不是我想求上門留下來的。”

    無是非說到這里停下腳步，認(rèn)真地看著百里鳴岐說道：“我從生下來就是一個人，早就習(xí)慣了?！?br/>
    ——他只是想讓他們知道，九皋氏族并非他唯一的選擇，他也沒想一定賴在這里。

    百里鳴岐原本皺著眉頭，聽完無是非的話反而舒展開了：“就算你不這樣做，我也會給你一個公平競爭的機(jī)會?！?br/>
    “誰要你給啊。”

    無是非朝他抬抬下巴，表情有些惡劣：“打個不怎么貼切的比方，就是現(xiàn)在是賣方市場，想要星童子的買家多了去了，現(xiàn)在是我給你們機(jī)會，收買我?！?br/>
    他最后那幾個字咬著牙，碾著舌從齒縫間擠出來。百里鳴岐面無表情地盯著無是非，大約已經(jīng)生氣了——是啊，誰被如此挑釁能不生氣呢，尤其是百里鳴岐這樣一個心高氣傲的大少爺。

    百里鳴岐盯著他許久沒說話，無是非不耐煩了，抬腿就要走，結(jié)果沒邁出去兩步就覺得一陣鉆心的疼“嗖”地一下從右肩處傳來，他下意識想捂住肩膀，下一秒?yún)s覺得整條右臂都麻了，人也被瞬間拖了回去。

    ……纏綿入骨，又是這條該死的纏綿入骨！而且為什么每次都是往他肩膀上招呼！

    “你想干什么？！”

    無是非一把推住百里鳴岐的胸口，看著他那根懸垂纏繞著瑩瑩紅繩的手指頭，恨不得給他撅折了。

    “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要再用這種眼神看我么？你聽不懂，還是記不?。俊?br/>
    無是非抽了抽嘴角，百里鳴岐卻突然舉步上前，將他逼仄至墻角。他用力捏住無是非的下巴，令他不得不直視自己：“我承認(rèn)你的才能，不，應(yīng)該說天賦。數(shù)千九皋弟子皓首窮經(jīng)專研大能遺書，毫無所獲，你卻可以輕輕松松讀出來?！?br/>
    無是非仰著頭：“你想說我不勞而獲？還是想說我幸運(yùn)？”

    還有什么窮經(jīng)富經(jīng)的，他根本聽不懂啦！誰管他們家經(jīng)窮還是經(jīng)富。

    他說完抓住百里鳴岐的手狠狠甩開，諷刺地扯扯嘴角：“你們世家追求什么干我何事，擁有寶貴的力量讓人羨慕，想說我不珍惜？可是我想要的根本不是這些，我只知道因?yàn)樗?，我的師門已經(jīng)沒了。”

    無是非說完便轉(zhuǎn)身要走，百里鳴岐這次直接抓住無是非的肩膀用力拽回來，將他死死按在墻上。他盯著他的眼睛認(rèn)真道：“所以你才更要珍惜自己現(xiàn)在擁有的東西。你討厭它，但是它可以幫你報仇。”

    無是非也搞不懂百里鳴岐到底想說什么，但是他好像又有點(diǎn)模糊的印象……他難道在安慰自己？

    無是非沒弄明白，但是百里鳴岐好像也不打算再說下去，他松開無是非的肩膀面色平靜地往前走，好像無事發(fā)生過。

    無是非想不通，皺著眉站在原地。

    “你在發(fā)什么呆？還不跟上。”

    無是非下意識應(yīng)了一聲，反應(yīng)過來抬起手撓撓頭——難道是他過于小人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