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李氏來到柳小玲的閨房，在桌旁坐下，道：“問過了？”

    柳小玲正怕她提起此事，心中思慮片刻，點了點頭。

    李氏道：“他怎么說，幾時來提親？”

    柳小玲默默不語。

    李氏道：“他師傅同意嗎？”

    柳小玲稍作踟躕，輕輕搖了搖頭。

    李氏的心沉重下來，半晌，道：“他怎么說。”

    柳小玲道：“他說，過段時間，再去問問?！?br/>
    李氏道：“你怎么看?！?br/>
    柳小玲道：“再等等?！?br/>
    李氏道：“若他師傅還不同意呢……你就打算這么一直等著他？”

    柳小玲欲言又止。

    李氏陷入沉思，眉宇間，有女兒的一世憂慮。

    柳小玲不聞李氏表態(tài)，心中忐忑，道：“娘?！?br/>
    語氣帶著哀求之意。

    李氏回神，嘆口氣，道：“我的傻女兒，娘勸你……還是放下他吧。”

    柳小玲看李氏一眼，眼波滿是癡意，道：“娘，再等等?！?br/>
    李氏擔(dān)憂道：“他師傅若鐵了心的不同意，你怎么辦？”

    柳小玲踟躕道：“他說……”

    話到口邊，又咽了下去。

    李氏道：“他說什么了？”

    柳小玲遲疑半晌，道：“他一定會說服他師傅的?！?br/>
    李氏道：“你就這么信任他?！?br/>
    柳小玲不語。

    李氏道：“凡事，都要有最壞的打算，他師傅若真的不同意，他身為弟子，又能如何？”

    柳小玲沉思半晌，閉口不言。

    李氏念起女兒這些年所受的苦楚，心中萬分心疼，勸道：“你聽娘的，娘是過來人，年華易逝，最耐不得的，就是等待，你都已經(jīng)二十了，就不能看的透徹一些嗎?！?br/>
    柳小玲眼眶已是紅潤，低聲道：“娘，我們好不容易撐到現(xiàn)在，就不能再等等嗎?！?br/>
    李氏覺得自己的女兒很是可憐，眼中泛起淚花，道：“娘知道你們十分不易，可是，人生于世，本就身不由己，許多事，都不是你二人能夠決定的……娘十六歲，便受父母之命，嫁給了你父親，那時，也才見過幾次面而已，現(xiàn)在不也過的挺好的嗎，世風(fēng)如此，誰又能反抗的了，若不想開些，只怕最后，苦的還是自己?！?br/>
    柳小玲眼淚滑落，道：“娘……我愿意等他?！?br/>
    李氏嘆口氣，道：“你這又是何苦呢，他若是尋常人家子弟，娘興許還能給你做個主，可是……娘也實在沒有什么辦法?！?br/>
    柳小玲暗自傷神，輕聲道：“我知道……”

    李氏看她半晌，心中十分不忍，緩緩起身，道：“你自己考慮吧，娘走了?！?br/>
    柳小玲攙扶她走出門外。

    李氏回身，止住柳小玲，自行離去。

    柳小玲望著李氏背影隱入墻角，怔怔出神。

    ——

    入秋。午后。

    楓葉已是紅黃相間。

    楓林別院向西，有一條小溪，自梧桐別院的茉莉花圃而來，途徑楓林，向東南方向緩緩流淌。

    小溪東邊的楓樹間，有一個小亭，名喚“晚楓亭”。

    晚楓亭中。

    莫離飄坐虛白玄氣，閉目清修。

    她身著潔凈的白色儒衣，白絲帶束著披肩發(fā)髻，兩鬢垂胸，隨風(fēng)曼舞。

    遠(yuǎn)遠(yuǎn)看去，盈盈姿態(tài)，皎皎白衣，氣質(zhì)斐然。

    莫離用了六年時間，將圣心二竅境界修煉至圓滿，觸及瓶頸期已有兩年，依舊未能開竅，眼下，正在努力突破。

    圣心二竅氣海已經(jīng)精純至第二個臨界點，不間斷的煉化，一絲絲后天靈氣得以升華，從氣海脫離而出，飄聚在心室之中，緩慢孕育著第三個靈竅。

    斜陽西去，申時將過。

    她心中豁然開朗，“圣心三竅”已然開啟，如一個漆黑入口，通向未知的黑暗。

    第二次質(zhì)變后的“后天靈氣”涌灌而入，如鴻蒙之初的演化，抱成一團(tuán)，漸漸形成一個混沌氣旋。

    氣旋無規(guī)律的糾纏著，漸漸穩(wěn)定，聚而不散。

    莫離睜開了眼睛。

    圣心三竅的“開竅”過程，比她想象的還要艱難。

    歷經(jīng)兩年，她也總算在今日開竅，聚成氣旋，邁入了圣心三竅境界。

    花映紅傍晚歸來，聞得消息，十分欣慰，但見天色已晚，打算次日再帶她到劍閣求劍。

    次日清晨。

    花映紅帶莫離前往蕓香總院。

    秋意瀾正在蕓香閣門外的回廊之下閉目清修，得知莫離年僅二十一歲，便以修成圣心三竅境界，十分欣慰。

    他對莫離的靈氣進(jìn)行查驗過后，表示認(rèn)可，同意她入劍閣求劍。

    秋意瀾與花映紅，領(lǐng)著莫離來到瓊樓十一層，在面南的劍閣門外停下。

    秋意瀾默念幾句口訣，十二層天地寶閣之中，天地儀運轉(zhuǎn)半周，劍閣四壁泛起華光，一晃而逝。

    防護(hù)禁制已經(jīng)解開。

    秋意瀾上前推門，吱呀一聲響動，閣門打開。一陣風(fēng)來，吹落門框些許積塵，看這情形，已是很久沒有人來過。

    秋意瀾撲打兩下飛塵，引花映紅和莫離邁入劍閣。

    劍閣內(nèi)空蕩蕩的，只北面墻壁上，從右向左排序，懸掛著三十三張仙劍畫像，雖久經(jīng)歲月，但看起來依舊如新。

    畫像當(dāng)中，有十二張是收卷著的，代表著它們已是出世，名劍有主。

    也尚有二十一柄劍，依舊沉寂在畫卷之中，歷經(jīng)千百年，等待著有緣之人。

    秋意瀾望莫離一眼，道：“去吧?！?br/>
    莫離盈盈見禮，走出兩步，來到劍閣中央，聚起虛白玄氣，飄坐于一尺低空，釋放出自己的靈氣，輕輕接觸著每一幅畫像。

    在她感知中，靈氣浸入各幅畫卷，輕輕接觸著畫中仙劍。

    忽而，第六幅畫像中的劍，漸漸接受了她的靈氣溫養(yǎng)。

    莫離清晰的感覺到，劍體之中，有一只強(qiáng)大的劍靈漸漸蘇醒，如一個饑渴的嬰兒，溫柔且貪婪的吸扯著她的靈氣。

    使得她再無暇他顧，專心致志的供養(yǎng)著它。

    劍靈終于完全蘇醒，停止吸取靈氣，散發(fā)出盈盈靈光。

    第六幅畫卷也隨之泛起盈盈靈光。

    秋意瀾見此，不由吃驚，道：“竟是玉顏？”

    花映紅臉上也流露出驚喜之色。

    莫離卻顯得有些淡然，似還不知這把劍的驚喜之處。

    她回望一眼花映紅。

    花映紅也滿意的對她點了點頭。

    莫離這才起身，散去虛白玄氣，來到第六幅畫像面前。

    畫像上，繪著一柄白色的長劍，空白處，書有陳舊墨跡：

    纖塵不染，百毒莫侵。天地?zé)o邪，返璞歸真。

    ——仙劍玉顏。

    莫離默念一遍，似很喜歡玉顏這個名字。

    她抬起右手輕輕撫上畫卷，手上靈氣浸入畫卷，畫面泛起靈波水紋，芊芊玉手隨之陷入畫中，如水中探物，將仙劍玉顏取了出來，拿在手中細(xì)看。

    白色的劍柄和劍鞘兩端，鑲著鉑金花飾，劍鞘上段，刻有“玉顏”二字。

    莫離打量過玉顏劍，右手握上劍柄，只輕輕一提，聞得“噌”一聲劍鳴，玉顏劍已是出鞘。

    好似沉寂千年的仙靈，重生后的喜悅；亦如熟睡百年的情人，蘇醒時的嚶嚀。

    它向塵世宣召著：仙劍玉顏，已經(jīng)出世。

    玉顏，劍長三尺，寬二寸；劍身通體玉白色，如白玉雕琢，有一個寬三分的鏤空，從劍根處，行至中段。

    看起來十分古樸，潔凈無瑕。

    莫離望劍，淡淡一笑，如一朵茉莉在塵世盛開。

    玉顏，玉顏，如玉之顏，如玉之溫，如玉之潔。

    若不是緣分使然，安能佳人佩玉顏。

    莫離收起劍，面帶桃花，回身將玉顏呈給花映紅看。

    花映紅接過劍，與秋意瀾一起端詳片刻，歸還給了莫離。

    秋意瀾稍頓，囑托道：“這柄玉顏，已有兩千七百多年的歷史，歷經(jīng)兩位先圣之手，而今出世，為你所用，你要好生待它?！?br/>
    莫離素手出袖，接過玉顏，很是珍愛，應(yīng)聲道：“弟子知道了?！?br/>
    秋意瀾沉聲靜氣，續(xù)道：“劍閣的劍，是歷代先圣共同的結(jié)晶，而今，你既得先圣之劍，也該當(dāng)秉承先圣之遺志，處處當(dāng)為師門著想，為蒼生謀福。你本是棟梁之材，而今，有了這柄玉顏相助，未來大為可期，回去之后，更要勤奮修行，力爭早日為師門分憂，方能不負(fù)師門所托。”

    莫離虛心聽教，道：“弟子謹(jǐn)記掌門師伯教誨，永不敢忘?！?br/>
    秋意瀾點了點頭，道：“回去之后，記得抽空，帶上玉顏，去拜訪你那幾位師叔伯?！?br/>
    莫離輕輕頷首，道：“嗯?！?br/>
    看她摸樣，樣貌姣好，儀態(tài)淡雅，看起來文文靜靜，乖巧可人。

    秋意瀾對她印象十分之好，自覺已無可囑托，道：“嗯，師伯對你是十分放心的，從今往后，這柄玉顏，便是你的佩劍了，帶它去吧。”

    莫離應(yīng)下一聲，望向花映紅。

    花映紅提醒道：“快謝你師伯賜劍?！?br/>
    莫離這才想起，盈盈見禮，道：“謝掌門師伯賜劍?！?br/>
    秋意瀾頷首。

    花映紅面含春風(fēng)，道：“多謝掌門師兄，師妹告辭了?！?br/>
    秋意瀾道：“嗯，去吧?！?br/>
    花映紅領(lǐng)著莫離出了劍閣，步登虛云，直向東面的楓林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