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原來是趙副將,趙副將此來……?”
陳澤抱拳拱手。
對于趙副將,陳澤還是多少給面子的。
畢竟守城之時,趙副將只有千余殘軍,又無后援,卻從未棄城而去,是條漢子。
趙副將也抱拳行了個軍禮:“陳樓主,英紅姑娘,諸位義士,趙某有禮了。呃……例行巡城,例行巡城?!?br/>
且不說守城時與陳澤這一眾義士同生共死,單就之前戍邊大將軍叛敵那時,可是陳澤與那二位上差共同砍了林燁。
陳澤與上面必是有瓜葛的。
說著便作勢帶人繼續(xù)向前。
那轎中的羅大人聞言也坐不住了,一把拉開轎簾:“趙副將,您……”
未等說完,趙副將回身一抱拳:“羅大人,趙某只是戍邊衛(wèi)副將,只管戍邊,未有城內(nèi)執(zhí)法之權(quán)。”
這很顯然是在有意回絕了。
這微胖的羅大人氣的直吹胡子,那臉上的肥肉似是都在亂顫。
“好!趙副將,那本府命你等……”
“抱歉,羅大人,您是五品府尹不假,但未有戍城調(diào)兵之權(quán)?!?br/>
這兩句直懟的羅大人啞口無言。
言畢,趙副將還真就帶著人馬繼續(xù)向南,巡城去了。
回到轎中的羅大人氣的直拍大腿:“好!好!待我一道奏疏,請了軍令,定剿了爾等刁民!走!”
陳澤一抱拳,微微躬身,不懷好意的一笑:“羅大人走好,不送。”
隨即,義士們讓出條口子,放差役們離去。
轉(zhuǎn)過身,眾人哈哈大笑,民眾齊齊叫好。
其實陳澤本可以不把事情鬧這么僵,但他就是要給朝廷一個態(tài)度:會寧的老少爺們兒是有脾氣的,誰對我們好,我們便對誰好,若棄了我們,那抱歉了,誰來也不給面子。
而那被中年乞丐牽著早已離開的老黃牛,一回頭,就見灰溜溜離開的眾衙役和府尹,“哞”了一聲:“艸,一幫大傻X?!?br/>
“住嘴,住嘴!哪學來的污言穢語!你還是個正經(jīng)牛不!”
……
見事情已了,眾義士嘻嘻哈哈回了英雄樓。
紅姐與陳澤微微打了招呼,也帶著姑娘們和那新買來的少女回了英紅樓。
今日英雄樓一樓的大堂里依舊座滿。
皆因這里的茶便宜,很便宜,而且還可聽書。
今日說書的,依舊是畫二先生,此時的畫二先生鼻上掛著個奇怪的物件。
似是銅條編成,雙眼處兩個磨圓的琉璃,且圖了墨色。
這是陳澤弄的,說是為畫二先生遮眼盲。
起初還苦惱此世界怎么做玻璃呢,自己就是個小警察,又不懂什么物理啊化學的,實在給穿越前輩丟臉。
結(jié)果此世界竟有天然的琉璃,找匠人打磨一下便是,區(qū)區(qū)半兩銀子。
“古賢云,甲子為干支之始,輪回之初也,今歲已是大周朝第14個甲子年。然有周一朝,逢甲子便怪事頻發(fā),今日,我們就敘一敘這甲子奇聞?!?br/>
啪,一聲驚堂木響。
大廳里老少爺們兒叫好。
北莽遲遲不打來,戰(zhàn)事也沒個消息,很多買賣不開張,城里冷清。
如今英雄樓里聽書,已成了百姓們喜聞樂見的去處。
“今日,我們不說那五子葬身狼牙山、老令公氣絕飲馬河;也不說那京城小沙彌無故失蹤、庵里俏尼姑音訊全無?!?br/>
聽到這里,角落處一張桌上,一個頭戴皮帽的俊俏少年與身旁的同是頭戴皮帽的,更加俊俏的少年,不知為何面色微微一紅,隨即桌下二人雙手緊扣,低下頭去。
已是春末,天已乍暖,怎還帶著皮帽?
莫不是漠北的來客?
“今日咱們單說一說咱這漠南的兩件奇聞怪事。這頭一件,便是小孤山下陳家莊,五旬老婦懷孕三年不產(chǎn)子,而待幼兒落地,迎風便長,日長一歲,此事只發(fā)生在月余之前。算起來,那嬰兒,此時怕已是五旬老者啦,小老兒我見了這幼童,怕也要叫一聲大哥嘞。”
“?。看耸庐斦??二先生怕不是編故事忽悠俺等?!庇胁杩秃闷娲钤挕?br/>
“非也非也,千真萬確?!?br/>
二樓上也在喝茶聽書的陳澤聽到此處,一口茶水噴出。
“神特么的五旬老者!神特么的叫一聲大哥!”
牛二疑惑:“樓主,難道你也知道此事?二先生之前就與我等閑聊說過此事,還以為編故事呢?!?br/>
陳澤趕緊擺手:“不知不知,天下怎會有如此奇事,八成是編故事。”
卻聽樓下畫二先生繼續(xù)著。
“而這另一件,就更加的離奇,且此事正發(fā)生在我會寧城中?!?br/>
言罷,呷了口茶水。
“哎呀,二先生你別賣關(guān)子,趕緊說啊。”
下面起哄。
“好,好,且聽得。諸位都知,孕婦十月懷胎,一朝分娩,本是天經(jīng)地義。而這自古以來,因難產(chǎn)而一尸兩命母子身殞之事多有,也并非離奇。
但我要說這事,離奇就離奇在……”
將說道這里,忽然間就聽門口處有人趾高氣昂大喊。
“英雄樓樓主何在?接會寧府官傳文書!”
大廳內(nèi)所有茶客一愣,也包括樓上的陳澤等人,二先生也便住了嘴。
陳澤朝樓下一招手,一個激靈的小二上前搭話,滿臉堆笑。
“官爺,不知有什么吩咐?”
那官差依舊趾高氣昂,似是都沒有低下頭的意思:“好說,府君有令,大梁與大周議和使團即刻入城,今征調(diào)英雄樓做議和選址,叫你家樓主歇業(yè)清客吧?!?br/>
說著,遞過一紙政令。
隨即都不等這小二哥有所反應,轉(zhuǎn)身便要走。
臨出門,不時回頭陰陽怪氣一句:“我家大人知英雄樓里具是天下英豪,自是有脾氣。你們自可不顧一道紙張,但若壞了議和大事,你們且自顧去跟全城的百姓們請罪吧?!?br/>
街道拐角處,一乘小轎于此處靜待。
“大人,已傳?!?br/>
“嗯,好,回府,準備迎使團入城?!?br/>
“大人,這些俱是些目無王法的刁民,大皇子令咱們準備議和,若這英雄樓壞了大皇子大事……”
轎內(nèi)大人沒搭話,旁邊師爺卻一瞪眼:“你懂什么,若是相安無事,也算殺殺他們的銳氣,替大人出出氣;若是他們真沒規(guī)矩,呵呵,兩國使團,可不似咱家大人這么好說話的?!?br/>
好一招禍水東引,借刀殺人。
要不怎么說,這文官都一肚子壞水呢。
要說玩心眼,十個英雄樓,怕也玩不過一個七品的縣令。
……
英雄樓沒有節(jié)外生枝。
不但如此,而且還張出告示,和談期間,關(guān)門歇業(yè),而且也勸告城中百姓,此期間沒事別到這附近瞎溜達,兩國外交,沖撞了哪個大人物,吃罪不起的。
陳澤自是不怕什么和談的,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人家勢大,自當避其鋒芒。
況且都說閻王好過,小鬼難纏,跟那跳梁小丑的府尹羅胖子叫什么勁呢。
時至戌時,英雄樓,二樓暗廳之內(nèi)。
一微微發(fā)福的中年魁梧漢子,穩(wěn)坐一側(cè)。
另一側(cè),一更發(fā)福的白凈胖子靜坐,約么30歲出頭的樣子。
“大皇子,某直說了,這戰(zhàn)事,可停。但這會寧城……”
說話的,是那中年魁梧漢子,他正是大梁此次和談主使,大量皇帝的親弟弟納蘭海親王。
“納蘭王爺,小侄此次前來,父皇也留了底線,就是力保會寧之地?!?br/>
年輕白凈胖子一拱手,顯得十分客氣,他便是大周和談主使官,姬周大皇子姬博。
這也是二人剛剛在英雄樓下榻之后,第一次秘密會談。
兩國談判就是這樣的,除了公開雙方爭論,主官私下密會也是常事。
“噢?姬鴻淵只要留地?”納蘭海疑惑。
姬博微笑:“我姬周立國八百余載,從未丟失寸土。此次若失地,恐惹天下罵名,此千古罪孽,我姬家父子實不敢背。”
那藍海海咀嚼著姬博的話,微微點頭。
“既如此,我大梁只要城中之人,地可不要。大家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會寧乃千古陰極之地,此地之人,神魂與我薩滿神教最為補益,地卻用處不大。”
姬博還是一副笑顏:“王爺既然如此說,那小侄也便掏心底話了,會寧陰極,小侄自是沒想瞞著大梁,也瞞不住,此地,與我姬周護國仙宗修行有大益,故,地不能讓,否則父皇與仙宗上人無法交代?!?br/>
納蘭海聞言眼放精光,斬釘截鐵:“我要人?!?br/>
姬博拱手抱拳:“我要地。”
此時,房門被猛地一把推開,一英武青年憤怒而入。
“老大!你怎敢出此之言!這會寧數(shù)萬萬百姓,皆是我等子民,父皇教導我等愛民如子,安肯把自己的子女賣了他人,你有何顏面面對列祖列宗!”
房間內(nèi)二人一愣,見來人,納蘭海依舊鎮(zhèn)定,平淡一句:“八皇子,你尚年輕,莫沖動,沖動是沒用的。豈不知,你大周還有談條件的資格否?”
這憤怒而入的,正是大周和談副史,周朝八皇子姬昊。
老大姬博一皺眉:“老八,切莫多言,父皇親命我為正使,一應事宜由我全權(quán)負責,若父皇怪罪,自有我背著?!?br/>
八皇子氣的雙手發(fā)抖,竟似是說不出話來。
“你……你……豈不聞,這會寧有句話,‘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身為皇子,你怎能如此視子民為籌碼、為草芥?你就不怕會寧百姓奮起反了?叫你們的骯臟交易竹籃打水一場空?可莫忘了,我等此時就在這英雄樓里,我若將此時傳揚出去,這英雄樓里的英雄們,必叫你們好看!莫要忘了,這樓里可都是守城之時舍生忘死的英雄豪俠。哼!”
言罷,八皇子拂袖而去,似是羞于與二人為伍,畢竟他只是副史,能起到的作用不大。
而屋內(nèi)的二人,對視一眼,各懷鬼胎。
“大皇子,這英雄樓……具是你大周的人。還是待你處理完家事,再相談不遲?!?br/>
言畢,納蘭海也即離開。
大皇子姬博微嘆一聲,眼神一瞇:“來人,叫羅胖子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