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聲聲不認為自己會認識叫她的那個人。剛剛轉身的一瞬間,余光越過扶她的那個黑西裝男人,她看到一個名字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各種財經(jīng)新聞上的女人,扶她的男人,僅僅是那個女人隨身帶著保鏢中的一個。
和其他圈內人不同,蕭聲聲很少和這類富商名流打交道,一來是覺得自己智商不夠用怕被耍得團團轉,二來她也不覺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和他們進行利益交換的地方。
雖然她也曾在幾年前,作為一只耿直的顏汪,對著程凌云的照片流過口水。
這世上總有那么一類人,出身好長得好能力好,年紀輕輕呼風喚雨,人比人,簡直氣死個人。
程凌云都叫了她,蕭聲聲只有硬著頭皮轉過身,用“我不認識你”的表情和她打了個招呼:“你好,請問是在叫我嗎?”
“是的。”
程凌云走下臺階,她個子很高,比蕭聲聲高了大半個腦袋,說話時下巴微微抬起,讓蕭聲聲心里莫名生出些壓迫感來。
“請問有什么事嗎?”
程凌云淡淡一笑:“你掉了東西?!?br/>
蕭聲聲一聽掉了東西,慌忙地捂住了口袋,摸到里面的袋子還在,才松了口氣。程凌云彎下腰撿起一包紙巾遞給她:“應該是你掉的?”
蕭聲聲低頭一看,卻是一包自己從沒見過的紙巾,連忙揮手:“這個不是我的?!?br/>
“是嗎?”程凌云把手收了回去,“不好意思,那我看錯了?!?br/>
“沒關系,謝謝你,我先走了?!?br/>
面對程凌云,蕭聲聲總覺得有點壓力,和鐘沁藐視天地的倨傲不同,程凌云擁有一種來自于人上人的上位者氣勢,這讓她的一言一行都極有修養(yǎng),但是卻不太容易親近。
她怕再多呆一會兒會被其他人認出來,匆匆忙忙又道了聲謝,轉身走了。
程凌云盯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是蕭聲聲?”
身邊一個保鏢低頭說:“是的,程總?!?br/>
“你也感覺到她口袋里的東西了?”
保鏢有點猶豫:“嗯……有,是您以前在那處宅子留下的法印?!?br/>
程凌云轉身:“盯緊她,有事匯報。”
保鏢跟了上去:“可是您父親吩咐過,讓您不要管這些東西。”
程凌云說:“一般情況下我是不會管,不過在我的地盤殺人奪魂,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
保鏢說:“可是……”
程凌云回頭,冷冷道:“還有什么可是?”
保鏢知道自己多嘴,低下頭悄悄退下,跟上蕭聲聲。
而蕭聲聲對即將而來的跟蹤還不知情,她在路上買了一盒剛出爐的小燒餅帶回家準備犒勞一下擦了一下午地板的鐘沁。
鐘沁在家也沒好過,擦完了地板趴沙發(fā)上睡覺,不知怎地一直做怪夢,夢里一會兒是猙獰的小鬼,一會兒詭秘的黑屋,她很久沒做過這樣的夢了,每一次這種夢出現(xiàn),都預示著一段不太好的將來。
蕭聲聲推門進來的時候,鐘沁終于從冗長的夢中醒了過來。她坐起來,用爪子擦了把汗,一抬頭竟然看著蕭聲聲走到自己跟前,直愣愣的盯著自己。
“什么事?”
鐘沁作為一只浣熊,除了洗餅干外,熊性并不多,尤其是坐沙發(fā)癱沙發(fā),分外的有人樣。她張開兩腿坐著,蕭聲聲趁機瞄一瞄她是公是母,可惜毛烘烘的沒瞧見,反到被鐘沁發(fā)現(xiàn),尾巴卷起來蓋住肚皮,罵了句:“色//胚!”
蕭聲聲覺得自己特委屈。她只是好奇而已,又不摸又不親,還不如當時讓自己啃了一嘴毛的鐘沁。
“給你買了小燒餅?!?br/>
蕭聲聲盒子拿出來放在桌上,鐘沁聞到香味湊過去看,被蕭聲聲擰著后頸抱起來。
“先去洗手?!?br/>
蕭聲聲抱著鐘沁走到衛(wèi)生間,路過餐廳時看到光亮的地板,說:“擦得挺干凈啊?!?br/>
“廢話!我擦了一下午!”
“以后都你擦了?!?br/>
蕭聲聲把鐘沁放到洗手臺上,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說:“我今天見到一個大美女?!?br/>
鐘沁剛打開水龍頭,聽到這話嚇了一跳,爪子沒控制住,水嘩啦一下涌出來,濺了她一臉。
“路上遇到的?!?br/>
“……”鐘沁氣得想潑蕭聲聲一身水。
“挺漂亮的,比照片還漂亮?!笔捖暵暷眠^毛巾替鐘沁擦了擦爪子。鐘沁問:“你今天到底是出去看美女的還是辦正事的?”
“當然是辦正事?!笔捖暵曊f,“見到助理了,可能和Rebecca一樣,還得見第二次。”
“有苗頭?”
“有,不過她不愿意說?!笔捖暵暤那榫w突然變得低落,“我有點……有點著急,擔心晚一點貝拉就沒救了?!?br/>
鐘沁一聽到貝拉的名字就想嘲諷幾句,看到蕭聲聲這樣子,也不好說出口,只好安慰她:“有我在,擔心什么?!?br/>
“嗯?!?br/>
蕭聲聲把她抱出去吃燒餅,鐘沁拿起一塊餅,才想起來:“明天起,不管怎么樣,我都要和你一起出門了。我做了很多夢……感覺很不好。”
“夢?噩夢?”
鐘沁說:“一般而言我是不會做夢的,除非會發(fā)生什么我無法控制的事。所以為了安全起見,明天我必須和你一起出門?!?br/>
蕭聲聲從口袋里摸出那塊碎片出來:“不是有這個東西嗎?遇神殺神,遇佛殺佛?”
鐘沁糾正她:“我說的是,一般魍魎魑魅?!?br/>
蕭聲聲問:“還有不一般的?”
鐘沁說:“當然有,鬼車,夔牛,女魃……特別是鬼車,那貨用現(xiàn)在的話來說就是個心機婊?!?br/>
蕭聲聲被鐘沁逗笑了:“你這網(wǎng)絡語言用得挺溜啊?!?br/>
鐘沁說:“網(wǎng)紅家太無聊,只有學上網(wǎng)。”
蕭聲聲說:“所以鬼車怎么坑你了?”
鐘沁說:“當年在靈山,鳳凰之下就是我了。本來相安無事,結果鬼車竟然唆使我去吞鳳凰?!?br/>
蕭聲聲驚呆:“那你就吞了?”
鐘沁說:“吞了?!?br/>
蕭聲聲說:“洗了嗎?洗了才吞的?”
鐘沁氣得跳起來打蕭聲聲的腦袋:“都給你說了,我是這兩年才變成浣熊的!”
蕭聲聲說:“哦,那就是沒洗,鳳凰味道怎么樣?”
鐘沁用爪子在自己喉嚨口處一劃:“若不是當時我機智,割破喉嚨把鳳凰吐出來,大概我已經(jīng)燒得連灰都不剩了?!?br/>
鐘沁撿起地上的一根毛,嘆了口氣:“可惜還是被鳳凰火灼到,天人五衰?!?br/>
蕭聲聲問:“那個心機婊呢?”
鐘沁說:“在我吞鳳凰時想偷襲我,沒想到對著它把鳳凰吐出來,它也被鳳凰火灼到了,可惜沒死,不過也開始天人五衰了?!?br/>
說到這里,鐘沁突然嚴肅起來:“聲聲,它可能還在哪個角落伺機埋伏著,如果你以后遇到怕狗的人,千萬要避開。它一直在找我報復,后來知道盂蘭盆可以延緩天人五衰,費勁各種辦法想搞到手,手段非常殘忍?!?br/>
她頓了一下:“當年它甚至聯(lián)合日本浪人,殺了保護國寶和盂蘭盆的王先生一家。所以恕我不能把那間宅子叫兇宅或者鬼屋,我希望它被修繕后保護起來,這里應該被紀念,不該作為獵奇的地方。”
蕭聲聲有點觸動:“敬鬼神而遠之,秋辰給我說的,我一直沒放在心上,現(xiàn)在想想,是我當初太沖動?!?br/>
鐘沁啃著燒餅鉆進蕭聲聲懷里:“你已經(jīng)沒機會了,神已經(jīng)上門了?!?br/>
蕭聲聲笑著揉揉她的頭,把自己脖子上的項鏈掛墜取下來,穿進小抽繩袋里,把碎片掛在脖子上。
她不準備再等了。第二天早上,她出門買了個外出包,準備帶上鐘沁,去會一會小助理或者Rebecca,沒想到下午的時候,小助理給蕭聲聲打了通電話,蚊子般的聲音在那頭嗡嗡嗡,說自己知道一些事,想告訴蕭聲聲,希望能救貝拉。
蕭聲聲問:“關于貝拉鋌而走險參加《捉迷藏》的那些事?”
小助理說:“算吧,其實我知道的不多,我要去干活了,等會兒見!”
蕭聲聲還沒說完,小助理就掛了電話。告訴蕭聲聲這一切是經(jīng)過一晚思考的結果,當初自己窮途末路,是貝拉收留了她,她想,是該還貝拉一個人情了。
沒想到她打完電話一轉身,卻嚇了一跳。
“錢……錢總……”
這里是員工電梯間,平常都不會有高層過來和他們一起擠,沒想到今天這么湊巧,竟然遇到了老板帶著秘書過來坐電梯。
看到小助理哆嗦的樣子,錢總問:“打電話?”
“嗯,等會兒約朋友一起吃飯?!?br/>
錢總把電梯又按了兩下:“貝拉還躺在醫(yī)院里,你不去多陪陪,還約朋友吃飯?”
“我……我昨天有去看過貝拉老師……”
“今天不去?”
“去的,我見完朋友就去?!毙≈砻鎸习逵行┎蛔栽?,說,“您用電梯吧,我走消防通道?!?br/>
“去吧?!?br/>
錢總揮揮手,小助理如蒙大赦,抱著包跑開了。錢總看著液晶屏上的紅色數(shù)字,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
“以后就都陪著貝拉吧?!?br/>
下午小助理和蕭聲聲約在了醫(yī)院不遠處的一家咖啡廳,地方是小助理訂的,蕭聲聲猜她和自己聊完后,會去探望貝拉。因為約的是下午,蕭聲聲便早到一會兒,不料今天咖啡廳人有些多,蕭聲聲的外出包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為了避免鐘沁被慘烈圍觀,蕭聲聲臨時決定在咖啡廳外等小助理,兩人再一起找個安靜的住處。
咖啡廳外正對著一條斑馬線,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五分鐘時,蕭聲聲便看到了小助理在等綠燈,隔著馬路,她和小助理打了個招呼,小助理沖他笑著點點頭,還指了指蕭聲聲的包,問是什么。
蕭聲聲舉起包,給小助理看了一眼。鐘沁爪子抓著包,埋怨道:“獻什么寶?!?br/>
“小助理人挺好的,給她看一看?!?br/>
外出包擋住了蕭聲聲的視線,突然,她聽到鐘沁說了句:“聲聲,不對勁!”
她連忙探出頭一看,卻見馬路對面,一臉驚恐的小助理正朝著馬路中央沖過去。
“滴滴滴滴滴——”
一輛客車疾馳而過,司機看到有人撞上來,急忙踩了剎車,可惜還是晚了,小助理直直撞上了車頭,血花嘩得一下飛濺開來!
蕭聲聲的心如墜冰窖。
“聲聲,你去救人!我看到那個推她的‘影子’了!帶好我給你的東西!”
還是鐘沁反應快,外出包掉在地上,被鐘沁用爪子劃開,一團毛球嗖地一下飛奔出來,在一片鬧哄哄的馬路中,追著一個黑色的矮小影子跑了過去。
鐘沁的速度很快,那個影子則更快,它幾乎沒有形體,無孔不入,鐘沁咬著牙追,轉過一個彎角,卻被半路殺出的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攔住。
“站住!”
“滾!”
疾風之中,鐘沁已經(jīng)變回了原身,男人伸手就攔,鐘沁踹了一腳,男人被踹了個踉蹌,鐘沁繼續(xù)追,跑了兩步發(fā)現(xiàn)那影子不見了,氣不過,回來朝剛直起身子的男人臉上重重揍了一拳——
“你們一伙的?”
一拳既出,卻被身旁一只手抓住手腕,鐘沁一臉不悅:“你是誰?”
程凌云說:“我想我們之間有點誤會?!?br/>
“誰和你有誤會?”鐘沁指著轉角,怒道:“知不知道剛剛怎么回事?有東西殺了人!我在追它!”
“東西?”程凌云的眉頭皺起來。
男人捂住肚子,扶著墻,虛弱地說:“程總,她是蕭聲聲身邊帶著的那只浣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