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梨也跟著回頭。
夏渝白站在幾步遠的路燈下,難得穿了私服,卻還是一如既往的暗色調(diào),見他倆在一起,神色晦澀不請。
簡梨莫名其妙的,有些心虛,然后下意識退了幾步,離深瞳一段距離。
深瞳沒察覺,樂呵呵地招手:“夏哥。你怎么在這兒?”
“……”
他沒說話,慢慢挪了過來,站在簡梨旁邊,頓了頓,又靠近些。
深瞳一下子明白:“哦,你宿舍在這個方向?!?br/>
“……”夏渝白:“嗯?!?br/>
深瞳沒再說別的。
天色不早,他一個人回去也害怕,于是快速告別,走了。
周圍寂靜無聲。
天冷了,路上連散步的人都沒有。連路燈的光也是冷的。
簡梨縮縮脖子,開口問:“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半個小時前?!?br/>
“哦……那,你不回宿舍?”
“不回。等你?!?br/>
簡梨:“哦,有什么要緊事兒嗎?天氣這么冷,明天在基地見面說也一樣?!?br/>
“……”
夏渝白把袋子遞給她,“禮物。”
嗯?
簡梨有些意外。
隨即聽到他說:“俱樂部每個人都有,我……順路,給你送過來。”
原來如此。
簡梨笑:“謝謝?!?br/>
她挪了挪步子,不停地搓手,問:“走嗎?”
“嗯。”
簡梨接了禮物,沉甸甸的。她說了幾句客套話,但心里是真的開心。
夏渝白卻問:“你和深瞳怎么在一起?”
簡梨實話實說:“今天陪卿然去參加生日派對碰見他,說了幾句話,他看天晚了,我自己回來不安全,所以好心送我回來?!?br/>
夏渝白“哦”了一聲,又沒話說了。
氣氛一時沉默。
簡梨余光時不時能瞥見他的側臉,棱角分明,沒有絲毫笑意。她躊躇半天,沒找到打破僵局的話題。
這會兒,只有路邊的餛飩攤還開著,老板揣著手,腿上蓋著毯子,腳邊還架著取暖器。電視劇的臺詞音回響。
簡梨看他往那邊瞥,問:“還沒吃飯嗎?”
夏渝白搖頭,“沒有?!?br/>
老板一見有生意,忙樂呵呵的起來,可惜這個點餛飩賣的差不多了,東拼西湊起來也只夠一小份。
簡梨清楚他的胃口,想著再去便利店買些別的東西。
夏渝白拒絕:“不用了,宿舍有泡面……”
“那怎么行?!?br/>
簡梨擰眉。
職業(yè)選手平時訓練沒個準點,打游戲上頭顧不及吃飯已經(jīng)見慣不慣了,所以經(jīng)常胃疼。
簡梨提議:“要不,到我那兒去吃點?”
夏渝白扭頭看她。
“呃,吃泡面對胃不好,反正我家也近……”
簡梨邊解釋,邊瞥他的神色,怕自己說的太唐突。
沒想到夏渝白卻一口答應:“好。”
廚房里有油煙機窸窣的響動。
鍋里水沸騰,簡梨把面條下進去,從窗口望了眼沙發(fā)上背對而坐的夏渝白。
少年背脊挺拔,兩肩寬大,垂著腦袋擺弄手機?;蛟S因不善言辭,總有幾分冷漠的感覺。
簡梨盛了面條出來,招呼他到桌前坐。
夏渝白拉開椅子,道謝。
“麻煩你了?!?br/>
“沒事?!?br/>
簡梨從冰箱拿了瓶酸奶,擰開蓋子,放在他手邊。想了想,坐在他對面。
“我做飯不好吃,你將就一下吧?!?br/>
夏渝白搖頭,他咀嚼的動作慢條斯理,不急不慢地。
反倒是簡梨,在聚會上吃了太多甜點,肚子有些漲,但怕他不自在,硬著頭皮也吃了點,然后便開始擺弄手機。
周萱昕發(fā)來了一長串消息,吐槽自己命運多舛的戀愛。
簡梨再三思量,勸了幾句,問:「他沒來找你嗎?」
周萱昕秒回:「沒有。我就當他死了?!?br/>
簡梨:「……」
周萱昕和男友才戀愛不到三個月,卻爭吵不斷,類似的話她作為旁觀者已經(jīng)聽到麻木了,反正最后兩人依舊會和好,她也懶得說別的。
但這次,周萱昕像受了極大的委屈,抱怨不停:「到底是訓練重要還是我重要?我才不信他一天到晚都待在訓練室,連回消息的時間都沒有?」
手機一直在震動,簡梨抬眼瞅了下對面的夏渝白,他耷拉著眼皮,專心致志地吃面,絲毫沒有被打擾。
簡梨想了想,安慰:「職業(yè)選手除了訓練還要接商務,偶爾不能及時回消息,你也要體諒他一下。」
周萱昕:「冬冠都結束了,他忙個屁。再說了,明星選手是路文峰,又不是他陳澤川,哪輪的上他接商務。」
簡梨:「……」
簡梨被噎的一時無話可說,正在思索點新詞接話,余光瞥見夏渝白放下筷子。
她伸手攔,“放著吧,我來收拾……”
夏渝白笑:“客氣?!?br/>
簡梨一愣。
她第一次見夏渝白笑,酒窩淺淺,桃花眼一瞇,像乖順孤傲的貓兒突然沖人撒嬌,讓她有些受寵若驚。
夏渝白又說:“我可沒有那么多壞心眼,來你家蹭飯,還要使喚你洗碗?!?br/>
說完,他擰開水龍頭。
水流順著纖細的指縫淌下,簡梨甚至能看清他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指頭圓潤,指甲修剪的整齊,一點兒沒有男生慣有的粗糙。
簡梨舔舔唇角,低道:“我做飯又不好吃……”
“嗯?”
水流聲蓋住她的呢喃,夏渝白沒聽清,稍微偏頭,碎發(fā)滑落,遮住些眉眼。
簡梨注意到他的眼睫毛長的驚人,濃又翹,漂亮的過分。
她退開一步,移開視線,道:“沒事?!?br/>
夏渝白把碗放進柜子里,擦干凈手上的水,裝作若無其事地問:“你新買的手鏈?”
“啊,對?!?br/>
簡梨給他倒杯水,示意他坐,隨即調(diào)高空調(diào)溫度。
北方冬天的溫度刺骨的冷,冷又干燥,她畏寒,這季節(jié)實在離不開空調(diào),相比之下,抱著杯子沒完沒了的補充水分總比受冷的好。
夏渝白反而有些不適應。
他瞥了眼溫度,只是解開外套扣子,接著剛剛的話題問:“怕冷,還喜歡雪天?”
“唔?!?br/>
簡梨看向鏈子上的雪花吊墜,解釋:“我在南方讀了四年大學,因為離家太遠,只有長假才會回來,所以就再也沒見過故鄉(xiāng)的初雪。算是……一種情結吧。”
她說話時,夏渝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看,那副認真的模樣與訓練比起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簡梨一時有些局促,笑著打哈哈:“其實主要因為它好看,我才買的?!?br/>
“……”
夏渝白配合地彎彎嘴角,低頭看手機。
一會兒,他突然道:“我后天要去虞城比賽。娛樂賽。你,想去嗎?”
“嗯?”
簡梨眨眨眼,不明所以。
“天氣預告說,虞城后天有雪。你不是喜歡么,比完賽帶你看?!?br/>
他也是第一次約女生,沒什么經(jīng)驗,說完才覺得唐突,尷尬地摸摸鼻子,找補:“不愿意也沒事兒?!?br/>
“行啊?!?br/>
簡梨眉眼彎彎,甜滋滋地答應:“順便找找靈感,爭取一下搞定后面幾周的微博條漫?!?br/>
夏渝白也笑:“嗯?!?br/>
…
…
冬天夜里冷的很,風一吹,恨不得把人的脊背都刮斷。
夏渝白沒久留,喝杯水就告辭了。
門一開,凍得簡梨直打哆嗦。
夏渝白見狀,拒絕讓她送,轉身進了電梯。
簡梨關了門,吧嗒吧嗒跑到窗戶邊,看著挺拔的身形從樓道口出現(xiàn),目送他走出小區(qū),也不怕他一回頭發(fā)現(xiàn)自己。
禮物在沙發(fā)旁邊的柜子上放著,簡梨深呼吸好幾口,惴惴地拆開綢帶。
禮盒里是個天鵝模型,外面罩著雪花紋的玻璃球,底托也是她喜歡的紫色,放在燈光下精致漂亮。
簡梨特地收拾干凈床頭柜,把模型擺在最顯眼的位置,確認一醒來就能看見,然后心滿意足地趴在被窩里傻笑。
壓在枕頭下的手機嗡嗡響了幾聲。
她打開看。
是夏渝白:「到宿舍了?!?br/>
簡梨:「嗯?!?br/>
夏渝白:「打開禮物沒?」
簡梨翻個身,換了舒服的姿勢躺著打字:「打開了,謝謝你,我特別喜歡?!?br/>
等了會兒,夏渝白沒再回。
簡梨百無聊賴的退出聊天框,再點開,反復幾次,倒是收到了周萱昕的電話。
那邊吵鬧的很,她說話實在聽不清。
簡梨貼近聽筒,提高嗓門:“你說什么?”
“……稍等。”
門重重砸上的巨響傳來,糟音隨即消失。
“你在哪兒呢?”
簡梨一顆心吊起來,生怕她感情受挫,想不開去買醉。
“同事聚會。”
她的聲音聽起來還算正常,簡梨放下心,“哦?!?br/>
周萱昕問:“記不記得夏瀾?和你一個系的……之前一起參加過設計大賽?!?br/>
“……”
簡梨順著她的話仔細回想,慢慢有了印象,“怎么了?”
“她之前在大鐺工作室實習過,幸虧沒簽合同,不到半個月就走了?!?br/>
周萱昕的語速很快,一聽就是剛知道八卦,興奮的不得了,叨叨個不停:“她現(xiàn)在自己創(chuàng)辦了工作室,在業(yè)內(nèi)小有名氣,負責這次王者榮耀新英雄的海報設計,今天正巧在總部開會,所以也跟著我們一起來聚餐了。哎呀,這些都不重要。她說當初去大鐺實習也是經(jīng)過白栩禾介紹的,工作了沒一段時間,就發(fā)現(xiàn)何鳴這人不行,溜之大吉。阿梨,真不是我瞎揣測,你仔細盤算一下,白栩禾跟何鳴會不會是同伙?。俊?br/>
簡梨:“……”
白栩禾當初的態(tài)度確實很難讓人起疑心,因為兩人又是校友,簡梨從沒懷疑過她,但如果夏瀾說得是實話,那有這個前車之鑒,白栩禾為什么還要推薦她和大鐺簽約。
“阿梨,你在聽嗎?”周萱昕叫她。
簡梨回神:“在聽,你說?!?br/>
周萱昕:“我好不容易能休假,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簡梨打趣道:“你不跟男朋友?”
“不跟?!?br/>
提起他,周萱昕就一肚子火,抱怨:“整天只知道訓練訓練,我才不去邀請他這個大忙人,萬一被拒絕了豈不是自取其辱。哎呀!你到底來不來?”
“唔?!焙喞媸种笖囍嘲l(fā)套邊沿上的流蘇,支吾道:“我有工作……”
周萱昕遺憾的“哦”了一聲,沒多想。臨了,讓她出行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