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野宗次郎原本是打算隨便“救下”哪個貴族,借機裝作投靠米澤藩大名上杉齊憲,取得他的信任之后再想辦法替同伴們打開城門奪下米澤城。
他的計劃原本很周密,卻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再次救下櫻子,更沒有想到的櫻子她居然是米澤藩的公主,上杉齊憲的親生女兒。
面對突然就變成了仇敵的初戀情人,饒是平野宗次郎心志堅毅如鋼也不免愁腸百轉(zhuǎn)。而且櫻子似乎完全沒有認(rèn)出他,或者說,已經(jīng)完全不記得他了。
重逢那一刻,櫻子見到他并沒有任何驚喜的反應(yīng),聽到他提出想要為父親上杉齊憲效命時也只是淡淡的哦了一聲,然后完全不顧他的請求,直接把他任命為自己的護(hù)衛(wèi)隊隊長。連帶著原本不應(yīng)該參與這次計劃,卻擅自跟來然后和他一起有了救駕功勞的今井明也成為了上杉櫻子私人護(hù)衛(wèi)隊的一員。
這一次上杉櫻子單獨來寺廟參拜只帶了平野宗次郎和另外五個護(hù)衛(wèi),一心想跟來的今井明被她隨手一指就丟到了留守的隊伍中。兩天之后,今井明終于等到了平野宗次郎平安歸來,卻感覺到他似乎有些異樣。
于是就在第二天午飯后,今井明偷偷跟蹤他一路來到了城主府的花園,卻看到他只是躲藏在假山后面默默凝望著涼亭中獨自彈琴的上杉櫻子,那種專注而眷戀的目光是她從來就沒有見過的。
驟然發(fā)現(xiàn)自己一直暗戀的心上人原來并不是無心于兒女私情,而是始終都愛著別人。倍受打擊的今井明到底應(yīng)該做出什么樣的反應(yīng)?這就是最上京子目前急需要解決的難題。
“cut!抱歉京子,請你再來一次吧?!?br/>
“實在是非常抱歉!”
第十八次被緒方導(dǎo)演打斷之后,最上京子立刻彎下腰向所有人大禮致歉。那雙一向充滿了旺盛活力的清澈大眼此時卻一片混亂,甚至周圍的一切都在漸漸離她遠(yuǎn)去,就好像她整個人正慢慢沉入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連一絲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為什么?為什么會是這樣?
故作輕松的笑容不對,震驚憤怒也不對,站在原地不對,沖上去也不對……
她明明已經(jīng)把所有的可能都挨個演了一遍,為什么還是不行?為什么緒方導(dǎo)演還是一點都不滿意?
怎么可以這樣?!
“抱歉,緒方導(dǎo)演,請讓京子她先去休息一會好嗎?”
看到最上京子已經(jīng)動搖到就連敦賀蓮走過去和她說話也完全沒有反應(yīng)了,朝倉千鶴勉力按下心頭所有的不舍,狀似平靜的向緒方啟文提出了請求。
“啊,抱歉抱歉,是我太吹毛求疵了,真是不好意思?!?br/>
緒方啟文有些擔(dān)憂的看了看京子,十分不安的對著手指努力向千鶴解釋著。
“京子她雖然表現(xiàn)的很好,但我總覺得還是缺少了最重要的一點。”
“是,什么……您剛剛所說的,到底是什么……”
徹底被困在絕境中的京子竟然立刻就對他的話做出了反應(yīng),只是那種仿佛從地獄縫隙里面鉆出來的僵硬音調(diào)實在有些嚇人,幾乎泛著幽幽綠光的眼睛更是讓緒方導(dǎo)演當(dāng)即就嚇得躲到了千鶴的身后。
“對,對對對對不起京子!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但是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啊……”
他只是完全憑感覺而已,真的!他要是知道早就說出來了絕對不會故意隱瞞的,求放過。qaq
“抱歉,緒方導(dǎo)演,我先帶京子下去休息一會?!?br/>
看到不斷從京子背后飛出來然后四處亂竄的怨京們,朝倉千鶴在心里哀嘆一聲,連忙向瑟瑟發(fā)抖的緒方導(dǎo)演報備了一聲然后飛快的跑過去攬住京子的肩膀,直接把她帶向了臨時布置的演員休息室。
原本還有只怨京擼胳膊挽袖子的準(zhǔn)備向緒方啟文沖過去,卻被她眼疾手快的抬手一抓,甩了兩下直接塞進(jìn)了西裝外套的口袋。那只怨京被她弄得迷迷糊糊的扒在口袋邊上探出頭,大大的眼睛已經(jīng)轉(zhuǎn)成了蚊香圈,好不容易恢復(fù)清醒,卻發(fā)現(xiàn)朝倉千鶴已經(jīng)扶著最上京子在休息室里坐好,連門都關(guān)得嚴(yán)嚴(yán)實實。
“壞人!”
這只不慎被偷襲的怨京顯然對于千鶴的做法十分不滿,再次張牙舞爪的飛出了她的外套口袋。正當(dāng)它準(zhǔn)備給千鶴一點厲害看看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對方手里竟然多了一個散發(fā)著強烈神圣氣息的華麗十字架。見到這個十字架,這只怨京就像是老鼠遇到貓一樣驚叫著逃向京子,然后一頭鉆進(jìn)她背后不見了。
圣約翰的千年十字架,金手指出品果然質(zhì)量有保證……
趕走最后一個搗亂分子,朝倉千鶴笑著搖搖頭,隨手把十字架往她那個不起眼的黑色手提袋上面一丟,那個十字架就憑空消失了。
“京子,京子?”
朝倉千鶴輕輕握住最上京子冰冷的手,試探著呼喚了兩聲,不出所料的沒有任何回應(yīng)。
看著她已經(jīng)徹底黯淡下來沒有一絲神采的雙眼,朝倉千鶴無奈的長嘆了一聲,抬手在她臉頰上面輕輕拍了拍。
“京子,你能聽到我說話嗎,京子?”
“你再不回答的話,我只能讓敦賀先生取消今天的拍攝了哦。”
“敦賀……敦賀先生……”
略顯遲疑的呢喃聲中,最上京子一點點抬起頭,沒有半點焦距的雙眼中漸漸浮現(xiàn)出一絲清明。
果然還是敦賀殿下的名頭管用……
朝倉千鶴再次嘆了一口氣,繼續(xù)語氣輕柔的說了下去。
“嗯,敦賀先生正在外面等你,你不想跟他一起拍戲了嗎?”
敦賀先生,還有拍戲?看到最上京子的眼睛一點點亮起來,朝倉千鶴甚至可以聽到“密碼輸入正確,最上京子正在重新啟動”的系統(tǒng)提示音。雖然知道這個時候真的不該笑場,但她還是忍不住捂著嘴笑了一聲,不過笑完之后,她的眼中卻飛快的閃過了一絲哀傷。
“快點醒醒,京子,我們的時間可不多哦,不能讓敦賀先生久等?!?br/>
壓抑下心中突然翻涌而出的情緒,朝倉千鶴再次握緊了最上京子的手,這一次終于徹底把她喚醒了。
“對不起,千鶴,又給你添麻煩了?!?br/>
最上京子迷茫的表情漸漸變成了難過愧疚,一邊向她道歉一邊哽咽著低下了頭。
“可是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去演,也不知道緒方導(dǎo)演說的到底是什么……”
“我知道?!?br/>
突如其來的答案讓最上京子立刻就震驚的看向了她,抬手理順?biāo)行┝鑱y的鬢角,朝倉千鶴溫柔的微笑著,十分肯定的重復(fù)了一遍。
“我知道,我知道緒方導(dǎo)演要的是什么。”
“什么?到底是什么?”
看到京子姑娘果然如自己預(yù)料一般迫不及待的撲了過來,朝倉千鶴眼中卻沒有絲毫自得,反而隱隱充滿了擔(dān)憂。
“真實,他想要的是最真實的反應(yīng)?!?br/>
“真實?”
最上京子疑惑的重復(fù)了一邊,卻看到朝倉千鶴神情凝重的點了點頭。
“沒錯,就是真實?!?br/>
“你的演技的確很好,京子。但是你剛才的表現(xiàn)卻不夠真實,不僅沒有完全放開自己,反而像是一直在刻意掩飾著什么?!?br/>
“哪有,沒有啦,我真的沒有?!?br/>
最上京子被她說得一愣,連忙拼命搖頭否認(rèn)。而朝倉千鶴也不急著揭穿她,只是一直目不轉(zhuǎn)睛的凝視著她的眼睛,果然沒過多久,就看得她心虛的低下了頭。
“對不起,千鶴?!?br/>
最上京子的聲音再次變得哽咽,雙手死死抓著和服下擺,整個人都開始輕輕顫抖了起來。
看到她的眼淚一滴一滴掉下來,在青灰色的布料上面留下一個個不規(guī)則的濕潤痕跡,朝倉千鶴有些不忍的閉上了眼睛,矛盾再三之后,還是按照最初的計劃問出了口。
“京子,其實你喜歡敦賀先生,對吧?!?br/>
雖然是詢問的說辭,但是聽到朝倉千鶴平靜篤定的語調(diào),最上京子怎么可能還不明白她已經(jīng)知道了答案呢。
心中最隱秘的一點就這樣被她直接揭開,伴隨著忐忑羞恥而來的卻是更加濃重的愧疚,看到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停往下掉,朝倉千鶴無奈的嘆了口氣,拿出手帕開始輕柔的替她擦眼淚。
“其實你是故意的,對吧?”
“因為害怕被人看出你的真正感情,所以一直拼命在用演技來掩飾,就算明知道這樣做很可能會讓緒方導(dǎo)演不滿意,你還是不敢放開自己的心……”
朝倉千鶴說一句,最上京子就哽咽著點一下頭,說到最后她終于忍不住了,渾身無力的倒在千鶴懷里,哭得縮成一團(tuán)。
“對不起,千鶴,真的對不起。”
“我真的,真的想把這部戲演好的,真的?!?br/>
“可是我不敢,我真的不敢,如果我那么演了,敦賀先生他一定能看出來?!?br/>
“他會覺得厭惡的,他一定會討厭我的,我不要那樣……”
說到這里,最上京子突然就坐了起來,一把抓住朝倉千鶴的手,拼命懇求著。
“拜托你,千鶴,拜托你一定不要讓敦賀先生知道?!?br/>
“雖然,雖然我只能在一旁偷偷的仰望他,但是這對我來說,真的真的非常重要?!?br/>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讓他把這最后一點幸福也收回,千鶴,求你……”
最上京子泣不成聲的懇求著,在她面前的朝倉千鶴卻始終都沒有回應(yīng)。最上京子越想越急,甚至開始擔(dān)心她是不是已經(jīng)開始厭惡這樣的自己了。然而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時候,卻看到朝倉千鶴忽然低下了頭,一滴晶瑩的眼淚從鏡片背后滑落下來,打濕了她的衣角。
在這一瞬間,最上京子突然就有了一種明悟,就像是上帝在她耳邊悄悄低語了一句,簡單卻又準(zhǔn)確的透露了朝倉千鶴心中深藏的秘密。此時此刻,不知道出于一種什么樣的心情,讓她十分急切的想要確認(rèn)這一點,于是她就聽到自己真的問出了口。
“千鶴你,你是不是,也依然喜歡著伊藤前輩?”l3l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