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西移,陽光照射在駱陽那俊秀的臉龐。
可此時呈現(xiàn)的卻是一抹滄桑之感,人的外貌會在不經意間隨著思想與靈魂變化。
看著這些個兵卒,駱陽的內心可謂冰火兩重天,令他火熱的是,自己終于邁出了第一步,有了自己的“孩子”們。
可令他感覺冰冷的是,這些孩子們,竟然不知上進,而且難以理解他的真意――
某一刻,他直接注視著那在地上掙扎的義軍兵卒,朗聲說道:“現(xiàn)在可知道為何他們有肉吃,而你卻不得食之否?
本公曾言共患難,同富貴。然而,你可知何謂共患難?如果這些肉食,皆是在敵人手中,用命搶來的。就你這般,戰(zhàn)功可抵得過他。他可憑一己之力,力敵兩個敵人。便是比你多擔當一份苦難。
如此說,你可認為自己真的可以與他們共患難否?他們所承擔的,你可接的下否?即不能共患難,又何來共富貴之言?”
冷冷的話語猶如深寒冬季的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每一個義軍。
這一刻,他們才明白了什么是共患難,共患難不僅僅是走在一起,愿意同生共死就完了。
試問兩人結拜,若性格實力完全不合誰會與誰結拜?只怕認識都不認識。
大軍之中可以允許豬隊友的加入,可這豬隊友必須要在訓練期間把自己變成狼、變成虎。
哪怕是狗也行,但不能沒有長進,更重要的是,不能沒有上進的心。
那從地上爬起來的義軍瞬間低頭不再言語,任由嘴角的一縷鮮血緩緩劃過。恍然大悟之后,卻是呆若木然。
那種恨鐵不成鋼的目光,緩緩的掃視過三千義軍:“本公這里沒有情面,只有強者。王侯將相非是有種,乃強者居之。
爾等若是自覺難以承受,現(xiàn)在便可退出,一場相識,本公保證,誰若想要離去,便送十天的干糧,絕不為難大家。”
本就豪情的一番話語,被駱陽說的更是慷慨。
待那話落,駱陽緩緩的彎腰,將那在腳邊的餅撿起。
在眾目睽睽之下吹去其上沾染的灰塵,緊接著放在嘴邊一口口的吃了起來。
“本公與諸位將士一樣,兒時家境貧寒,草根、樹皮,本公一樣吃的下。
然辦公卻要自己記住,吃此物得以活著,是為了他日可以吃到更好的。”
一邊不緊不慢的吃著,駱陽一邊朗聲說道:“自今日起,軍中最強的將士將與本公吃同樣的食,絕不實言。如方才所言,若是還有覺得不公者,現(xiàn)在可以離去――”
話落,駱陽便走至那盛飯的兵卒面前,從新要了煮菜,畢竟吃干餅沒有點水不行。
待那兵卒乘肉的時候,駱陽卻是拒絕道:“這塊肉便給那位壯士――”
伸手指著不遠處那嘴角血跡未干的兵卒,駱陽朗聲說道:“你有勇氣向本公質疑,本身便不是茍且之人,本公想要看到的是,三個月之后,你可以開心的吃到屬于自己的那塊肉――”
話落,駱陽便退至一旁大口的吃了起來。兩月前自己在濟北郡的生活可比這苦多了,經常沒有吃的。
這干餅雖然難以下咽,可吃起來也還有一種別樣的香味,駱陽也算是能夠接受時下的生活了。
此情此景,亦是不知道讓多少人紅了眼眶。
陣風呼嘯,只讓人的內心泛起陣陣的漣漪。不知過了多久,眾人才開始陸續(xù)的進食。
洛陽亦是在眼角的余光看出,那三千義軍已經有不少在內心憋了一口氣,只待接受那苛嚴的訓練,來證明自己可以。
王猛乃是此番的倒數(shù)第二個去領取的,可是在那發(fā)放兵卒將食物送到他面前的時候,王猛卻沒有接。
此情此景,加上王猛臉上的復雜之色,頓時就吸引了周圍不遠處正在啃餅的兵卒。
越來越多的然看過去,那發(fā)放糧食的兵卒手都酸了,可王猛就是不接。
原本已經餓的肚子咕咕直叫的義軍們,在此時紛紛暗中提醒這身邊的人,“嗯?你看王將軍這是?”
終于在眾人的一議論之中,王猛開始動了。沒有接過食物。
而是帶著一臉異樣的神色,轉身來到駱陽的面前,單膝跪地:“薊公乃干大事的人,為人嚴謹,我王猛自知難以自律,還望薊公日后多多教導,今日乃王猛之錯,對練兵一事本不通,卻誆騙薊公,甘愿自罰空腹三日?!?br/>
那一絲絲的情義在無聲中涌現(xiàn)。一雙雙的眼睛不住的在駱陽與王猛的身上掃視。
“準了――”下一刻,駱陽依舊是冰冷的吐出兩個字。
在場的,即使是那五百正在吃肉的守軍,也是一臉的呆然。
然面對駱陽的無情,王猛卻是深深叩拜:“謝薊公大恩――”
這個時候要的就是這種愿意以身站出,自覺當標桿的人,如此方才能夠帶動整個隊伍的氛圍。
在謝過駱陽之后,王猛便尋了醫(yī)士為那兵卒進行了診治。
這頓飯,算是這大軍之中多數(shù)人吃的最有感觸的一頓了吧?
進食之后,大軍被安排休息一個時辰。一個是直接訓練不好。
再一個就是,趙斂已經帶著統(tǒng)計好的人口賬冊回來了。
單單一個薊城的人口統(tǒng)計就用了六捆竹簡的數(shù)量,這一幕看的駱陽是一陣無語。
由此可見那個學富五車的什么子,不過爾爾啊――
“啟稟薊公,薊城之內共民兩千三百一十二戶――”走至駱陽的面前,趙斂拱手道。
“兩千多戶?如此之多?”駱陽不由的一陣感慨。
不過想想也是,薊城在六國時乃燕國都城,如今乃是廣陽郡的主縣,有民上萬,按照一戶四、五口來算,這并不夸張。
“不過,余下能夠征調的壯丁的只有四百七十一人――”
說出此話的時候,趙斂的神色多少有些黯然,如此多的戶,卻是連一千人都征集不出。
駱陽對此卻是沒有說什么。本來對征收兵卒就不抱太大的希望。
但趙斂見駱陽不說話,卻是以為駱陽在心中生氣,逐解釋道:“五月之前,秦皇為了加固北疆城防,征收過一批壯丁,如今雖有兩千三百一十二戶,可卻只有民六千八百余人,且多為老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