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出了一身冷汗的多拉募然驚醒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自己還躺在轎車前座，可是座椅的靠背已經(jīng)被放到最低，一直頂?shù)胶笞?，自己的身上還加多了一件大衣。后座上的另外一邊，托馬斯只穿著厚外套坐在那兒，和駕駛座上的維佳正低聲用中文交談。

    偷偷看了眼手表，多拉知道自己應(yīng)該睡了最少1個多小時，于是她閉上眼，一邊聽兩個30多歲的男人聊天，一邊假寐著。

    “……我老婆就這么說，真的，博士，她就是這么直接說的：‘我想要個孩子，我想當(dāng)媽媽，可你給不了我，我就自己去找！’……”維佳說到這里，手里緊緊攥著那個從卡捷琳娜手中奪來的項鏈，又難受起來。

    托馬斯嘆了口氣，將本來湊到維佳背后的身體往后一仰，雙手抱頭靠在后座的椅背上，用略微冷漠的語氣說：“那你就打了她？為了她這句話你就去打她？”

    “我知道打女人不好！托馬斯耶維奇，”維佳激動地從前座轉(zhuǎn)過身來，雙腿跪在駕駛位上，沖后座的托馬斯揮舞著手中的項鏈：“可我就是忍不住……忍不住……我也很難受，往外走的時候我也很難受……”

    托馬斯身體前傾，輕輕奪過維佳手中的項鏈，做了個“噓――”的動作。然后他看了眼大衣下多拉瘦小的身軀，輕聲對維佳說：“小聲點，別把姑娘吵醒了，讓她多睡幾分鐘……維佳，我問你一個問題：你還愛卡捷琳娜嗎？”

    維佳愣了愣，然后不好意思的扭動了一下身軀，說：“這個問題……我和卡捷琳娜是我岳父定的婚姻，你知道我們當(dāng)時只見了幾面就準(zhǔn)備婚禮了……”

    “我不管這些，”托馬斯嚴(yán)肅的說道：“不管這些事情……我就是想問你，你一直到動手打卡捷琳娜的時候，在你心里，你愛過卡捷琳娜嗎？你生氣是為了臉面，還是因為你嫉妒這位……”托馬斯打開項鏈墜子上的翻蓋，晃動著繼續(xù)往下說：“情敵馬克洛夫先生……你一定要想清楚，是為什么……”

    多拉好象因為太冷，又打了個哆嗦，身子轉(zhuǎn)了轉(zhuǎn)，繼續(xù)入睡?？戳硕嗬谎郏S佳伸手從托馬斯手中奪回項鏈，轉(zhuǎn)過身，坐回到駕駛座上，將項鏈伸到車窗玻璃跟前，借著外面冰封河面上映上來的雪光端詳著這個項鏈。遠處，隱隱的槍炮聲不時的傳來。良久，他才慢慢說道：

    “剛才，我跟著你往外走的時候，其實我心里還有一種輕松……覺得身上背得東西總算放下了，真的很難受又很輕松……結(jié)婚這么多年了，一直沒有讓卡捷琳娜懷孕……找了很多醫(yī)生，找了很多偏方都沒用……從結(jié)婚第3年開始，我心里就一直覺得很難受，覺得對不起卡捷琳娜……”

    “說不定是卡捷琳娜的問題……”看著維佳那絕望的背影，托馬斯忍不住想安撫一下他，一張嘴就發(fā)現(xiàn)自己犯了個可笑的邏輯錯誤，于是急忙將嘴閉上。

    沉浸在傷感情緒當(dāng)中的維佳沒有發(fā)現(xiàn)托馬斯這個可笑錯誤，他側(cè)過身來，沖托馬斯繼續(xù)說：“……肯定是我的問題……我們那批在那個礦山干活的戰(zhàn)俘，回來以后都沒有孩子……就算有，長得也不象……那個礦山有問題，這是我們這些年慢慢琢磨后得出的結(jié)論……前年大家一起給政府打過報告，請政府出面向中國人要個解釋，可沒人搭理我們……”

    “誰知道呢！”托馬斯飛快地轉(zhuǎn)移了談話的重點：“……那你其實不愛卡捷琳娜，相反，因為你的緣故一直沒能有孩子，這個事實讓你在這些年很難受，對嗎？”

    維佳苦笑起來：“博士，愛情這東西都是書上說的……有錢的少爺小姐們也會拿愛情來點綴生活……可象我這樣階層的人，這年頭找個老婆好好過日子就是了，哪里又談得上什么愛情……”

    “不，維佳，愛情是存在的……”托馬斯真誠地說道：“我的父母被人殺死時我在場，到現(xiàn)在我都不清楚究竟是誰殺了他們……我年輕時愛過的姑娘當(dāng)初就意外的死在我的面前，迄今我唯一愛過的姑娘……這么多年，我?guī)缀醵际且粋€人在過，可你知道嗎？維佳……”托馬斯語氣轉(zhuǎn)為緩慢而堅定地說道：“我越來越堅信世界上有愛情的存在！……這些年，我一個人的時候，很仔細地考慮過關(guān)于愛情的事情……我自己理解，其實愛情不象有些人說得那么縹緲，也不象有些人說得那么神圣……愛情就是你和一個女人在這個世界上互相喜歡對方，都愿意為對方去改變自己的很多東西……你們可以為對方去做本來不想做的事情，而且做的時候沒有覺得心理上有絲毫的委屈，當(dāng)愛情存在的時候，你和她之間的心靈世界里容不了任何一個別人，也沒有面子、自尊這些東西……”說到這里，托馬斯的語氣突然變得沮喪起來：“……其實，這樣的愛情，在這個世界上也是會因為其它的原因被打破的……維護一段真正的愛情，需要很高很高的成本……這個成本中除了錢、時間，可能還得包括你的信仰、生命什么的……”他打開車門，伸臂從車頂上抓了把剛剛落下的新雪，慢慢往自己臉上抹去，嘴里嘀咕著：“……我感覺愛情是種昂貴的水果，你不吃也不保養(yǎng)，它遲早會腐爛……這個比喻好象不妥啊……”

    “博士，你想說愛情象一種花草，需要人的保養(yǎng)看護吧？”維佳笑起來：“我們俄羅斯的很多詩人都這么比喻過，比你說的精彩……”

    “你們俄羅斯的詩人真?zhèn)ゴ螅　崩溲┓竺?，精神振作了不少的托馬斯由衷地贊嘆道：“所以他們是詩人，而我只能做個詩歌的欣賞者……”說到這兒，他閉嘴仔細聽了聽周圍的動靜，將車門用力關(guān)上，說：“行了，把小姑娘搞醒吧……我估計她那些追殺我們的伙伴已經(jīng)被甩脫了……我們得想辦法盡快離開圖拉，很可能天一亮這里都會成戰(zhàn)場……”

    “你會開車嗎？博士?！闭诎l(fā)動汽車的維佳突然問道。

    “小時候……”托馬斯講到這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能地開始撒謊：“……小時候我特別想學(xué)，可惜沒機會……”

    “那我送你們出去，一直到安全的地方后我還得趕回家去?！本S佳耐心地搖醒著多拉，邊對托馬斯說：“我得回去保護卡捷琳娜躲過這場戰(zhàn)爭……我還會把項鏈還給卡捷琳娜，她要是真喜歡那個男人，以后就帶著孩子去跟他過日子吧?！?br/>
    多拉裝作剛剛被喚醒，揉著眼睛坐直身子。托馬斯正準(zhǔn)備告訴維佳，那位馬克洛夫可不是個過日子的人，看見多拉已經(jīng)醒來，就只好作罷。

    “您在哪兒下車？尊貴的小姐。”維佳對多拉說道：“等一下您是跟這位博士一起走呢？還是單獨要找個地方下車？”

    多拉說道：“我得在圖拉下車，我在這里還有事……”

    “很好！”維佳愉快地說道：“我們剛才商量過了，一致認(rèn)為萬一您那些裝備精良，開卡車的朋友們追上來，有您在還是可以保證我們安全的……所以，要一直等到我們覺得安全后才會放您，您覺得呢？”

    多拉的心里差點樂翻了天，她看著面前這兩個自以為是的男人，微笑著說：“只要您二位能保證我的安全，我樂意聽從你們的安排。”

    他們開著車穿過黑夜里的圖拉街頭，盡量避過迎面的每個車輛或者遠遠的每個哨卡。在小心的開過一個路口后，維佳從倒后鏡內(nèi)看到那輛熟悉的、帶有帆布車蓬的小卡車又出現(xiàn)了！他低聲用中文咒罵一句，加大油門。托馬斯急忙往后看去，看見那輛卡車時也急了，掏出了那甘式大號左輪，對同在后座，也扭頭往回看的多拉說：“你那些手下還真夠賣力的?。￡幓瓴簧??！闭f罷，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說的是中文。

    托馬斯將視線重新投向后面，心里正覺得很沒有意思的時候，一直也在回頭看著安德烈他們卡車的多拉笑著說：“那可不是我的……”多拉意識到自己正在講中文，急忙收嘴。

    托馬斯已經(jīng)反應(yīng)過來，他辟手扭住多拉的衣領(lǐng)，狠狠地將多拉的身子壓低在座椅上，對著維佳大喊：“開快點！”

    維佳使勁踩著油門，在平直的馬路上很快將后面的卡車拋遠。

    忽然間，因為車速太快，眼看著就要和旁邊一個路口沖出的另一輛卡車相撞！

    維佳一打方向，很有技巧地連續(xù)點著剎車，努力在冰滑的路面上控制住有失控傾向的轎車。當(dāng)維佳避免了撞車，將旋轉(zhuǎn)了90°的轎車重新控制住并停下后，沒等剛才輪胎濺起的雪花雪粒飄落，就在這輛轎車的周圍出現(xiàn)了好幾個持搶的人影，其中一個不等車完全停穩(wěn)，就撲上來用手背敲了敲車窗，肩頭的白領(lǐng)巾在窗外的黑夜里特別顯眼。

    “開車窗吧?！蓖旭R斯已經(jīng)把大號左輪手槍塞在座位底下，他觀察了周圍的局勢，慢慢松開自己拽著的多拉的衣領(lǐng)，趁多拉坐起身時，托馬斯低聲用中文在多拉耳朵旁補充了一句：“小心點，我也會殺人……”

    多拉眉眼間隱含著笑意看了托馬斯一眼，到現(xiàn)在為止，她覺得這個胖乎乎，特別自以為是的英國特務(wù)博士真的很好玩……

    隨著車窗的打開，除了遠處的槍炮聲更加清晰，外面人的話語也和雪片一起飛進車內(nèi)：“啊哈！半夜你們這么著急是去哪兒呀？老爺們！”然后這個問話的人又沖剛才差點撞到這輛轎車的那臺卡車大喊道：“你們又是去忙什么的？莽撞鬼們！”

    那臺卡車后面又出現(xiàn)了2臺卡車，中間的一輛后面還拖拽著1門37毫米的小火炮。這3臺卡車上的帆布蓬被掀起，每臺車上都有好多條步槍對準(zhǔn)下面路邊上這些人。

    打頭那輛卡車上，一個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中年男人頭探出車窗外，扭頭看見自己的人馬都到齊了，這才收回脖子，對著路邊上這些人喊叫道：

    “你們是誰？在這里干什么？你們憑什么盤問別人？”

    在轎車車窗旁邊的人聽見這話，笑起來，他大聲說：“我們是圖拉白衛(wèi)隊第二大隊的白衛(wèi)隊隊員……”

    卡車上有人叫道：“撒謊！第二大隊正在那邊攻打火車貨運站呢！”

    “沒錯！我們正需要組織一切可動用的力量去攻打火車站，這里是我們準(zhǔn)備設(shè)立檢查站的地方，各位是檢查站第一批客人！”隨即，他打了個響亮的呼哨，隨著呼哨，在道路兩旁原先有人影在晃動的黑咕隆咚的地方，突然間就燃起了熊熊的篝火！

    加了燃油的篝火在兩個大的廢舊油桶里熊熊燃燒。其中一個桶邊立著一面寫有俄文和數(shù)字的白旗?；鸸庀聶z查站的10個起義者都從黑暗里露出了面目，領(lǐng)頭的應(yīng)該就是正站在轎車車窗外的年輕小伙子。說應(yīng)該是他，是因為托馬斯看到只有這個年輕人的右胳膊上裹著一條細細的白繩，而那個已經(jīng)將一張白紙從車窗內(nèi)遞出來的中年男人右胳膊上則有兩條白繩。

    起事的工人武裝正在迅速組織化，托馬斯·莫蘭特在判斷：過去這幾個小時內(nèi)，起事的武裝力量正在一個統(tǒng)一的力量指揮下系統(tǒng)化、組織化，如果再這樣發(fā)展下去，可預(yù)計鎮(zhèn)壓方面的鎮(zhèn)壓成本將急劇增加……

    看見拿著那張白紙的胳膊上比自己多出一道白繩，年輕的小伙子飛快地跑過去，輕巧地跳到第一輛車駕駛倉門口的踏板上，快樂地對著駕駛倉副座上的中年人叫道：

    “大叔，你們這支隊伍被臨時征用了……瞧瞧，你們的裝備多好……又是重機槍又是火炮的……往那邊開吧，幫我們?nèi)スゴ蚧疖囌尽！?br/>
    “小伙子，”中年人晃動著那張紙：“我們這可是要去完成指揮部最高級別的偵察任務(wù)……”

    小伙子不接那張紙，只是俏皮地扭歪頭，用一種很古怪的姿勢看著命令，隨后嘆了一口氣，雙手一撐車窗口，身子向后一彈，輕松的落在路邊上。他對著哨卡的其他人揮揮手，大聲叫道：

    “讓他們過去！他們有馬克洛夫總指揮簽署的最高級別任務(wù)命令?！?br/>
    趁著哨卡上的人們搬開路障的時候，中年人探出頭對著小伙子喊道：

    “你們也不要發(fā)愁，最多再有1個多小時，指揮部就會給你們派援兵來的……”

    等3輛卡車走了，胳膊上有道白杠的小伙子嘆口氣，慢慢走回一直被幾支槍指著的轎車旁。

    “你們是什么人……拿出證件來！”哨卡上領(lǐng)頭的小伙子嚴(yán)厲說道。

    托馬斯從自己懷中掏出護照：“我是來圖拉做學(xué)術(shù)訪問的英國學(xué)者……”他用手指頂了頂同坐在后座上的多拉小姐的后腰，接著說：“……這是我的秘書，前面當(dāng)然是我的司機……我的女秘書身體不好，有點頭暈，我們得趕回莫斯科去……”

    “托馬斯·莫蘭特？”不等前座的維佳翻譯完，哨卡上的小伙子就用結(jié)結(jié)巴巴的英語問道，在獲得對方的點頭確認(rèn)后，他接著用結(jié)結(jié)巴巴的英語說下去：“麻煩你的秘書，和司機都掏證件出來?！?br/>
    “我的證件忘記了，沒帶?！本S佳陪著笑臉說道。

    多拉也苦笑著說：“我的證件剛丟了……”

    “駕駛執(zhí)照呢？您不會連駕駛執(zhí)照都沒帶就從莫斯科開車來圖拉吧？”哨卡的小伙子用俄語譏諷地說著，朝周圍做了個手勢，立刻又有4支步槍瞄準(zhǔn)了汽車，小伙子拉開車門，大聲說道：“你們這輛車有問題，下車！我們要認(rèn)真檢查！”

    托馬斯只好將塞到座位底下的手槍用腳往里踢踢，希望不要被人發(fā)現(xiàn)，然后他們3個在幾只槍口的監(jiān)督下乖乖地下了車，站在車邊。

    “我認(rèn)得這個女人！她白天去過我們廠里！”有個手持電筒的起義者突然激動的喊起來：“她可不是什么秘書，她是個女無政府主義恐怖分子！”

    “我可不是什么無政府主義者！我是俄羅斯自由民主之路的多拉！”已經(jīng)被撲上來的起義者扭住的多拉大聲喊著。

    “你看！這是在他們車?yán)锇l(fā)現(xiàn)的！”搜到了安德烈他們路上用過的那張內(nèi)務(wù)部特別證件，一個正在搜查的起義者大聲叫起來：“他們是內(nèi)務(wù)部的特務(wù)！”

    哨卡負責(zé)的小伙子突然明白過來，對著托馬斯說：“我想起來了……天黑沒多久，火炮廠出的那件事情里面，聽說就有一個英國特務(wù)……那個人就是你吧？”

    “我在車上搜出了駕駛證……還有左輪手槍……都是這個人的！他是莫斯科警察局的！”一個起義者指著維佳大聲叫起來。此時，下車的3人每個人身后都站著兩個人，緊緊抓住他們的胳膊。

    “這下全清楚了！”哨卡負責(zé)的小伙子大聲用俄語叫起來：“英國的特務(wù)！沙皇的警察！還有這個白天還是無政府主義恐怖分子，現(xiàn)在已經(jīng)墮落成奸細的女人！怎么辦？”

    “槍斃！”

    “殺了他們！”

    “……是不是應(yīng)該先向總指揮部那邊報告？”有個老成點的嗓音說。

    “指揮部還有別的事情做！沒功夫管這些！”哨卡負責(zé)的小伙子終于下定了決心：“拉到路邊去，槍斃！”

    “從前，那幫沙皇的老爺們槍斃人以前還給2分鐘祈禱的時間呢！”那個老成一點的起義者不滿地說道。

    “那就給他們4分鐘祈禱的時間！然后槍斃。”小伙子嚴(yán)厲的瞪了說話者一眼，大聲宣布。

    錯誤的證據(jù)導(dǎo)致了正確的結(jié)論，然后又產(chǎn)生了致命的后果。在篝火的跳躍火光中看見維佳和多拉的臉色，托馬斯就明白什么事情要發(fā)生了。他盡量克制住最本能的掙扎沖動，讓自己顯得溫順一點，好為萬一尋找到的逃生機會積攢力量。突然，在被拖向路邊的時候，他想到了什么，對維佳大聲用中文喊著：

    “維佳，把那個項鏈給他們看！就說其實我們是馬克洛夫同志派去執(zhí)行特殊任務(wù)的！”

    維佳的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他瞪著托馬斯。

    托馬斯·莫蘭特破口大罵，用純熟的中國話：“傻瓜！這時候你還要面子啊！我們的命都快沒有了！反正你老婆已經(jīng)不要你了……”

    “是我不要她了！”維佳大聲用中國話喊叫道：“是我不要她了！我再也不想見到她了……”接著在托馬斯的目光懇求下，他又改換成俄語大叫道：“……放開我！我們是去執(zhí)行馬克洛夫同志指派的秘密任務(wù)的！”

    “等一下！”負責(zé)人喊了聲，然后走到維佳面前，瞪著他：“你有什么證據(jù)證明你說的話？”

    被扭住胳膊的維佳沖自己的懷中點了點下巴：“那里有個項鏈，打開以后上面是馬克洛夫……同志的照片。這本來是最緊急的情況下用來聯(lián)系的……那個博士和女人，現(xiàn)在和我一樣，都是為馬克洛夫同志去莫斯科執(zhí)行秘密任務(wù)的?！?br/>
    小伙子從維佳懷中掏出了項鏈，打開墜子后，用手電筒照了照，點點頭：“還真是馬克洛夫同志……不過，這個項鏈怎么看也象是送給女人的？”

    多拉在看著那條項鏈時，臉上浮現(xiàn)一種古怪的表情，這時，她也大聲說道：“我這里也有一個……我這里也有一條有馬克洛夫同志相片的項鏈……您不會以為他一次會送兩條項鏈給兩個女人吧！”

    于是，多拉被放開了胳膊，她譏笑著伸手從懷中掏出銀制項鏈的吊墜，打開給小伙子看。小伙子用手電筒照去，果然又是一張馬克洛夫同志的照片！但是……小伙子撓撓頭說道：

    “這張相片上的馬克洛夫同志怎么這么年輕？……”

    “這就不是我們能告訴您的了?！倍嗬I諷地說著，收起了項鏈：“總之，情報工作的很多奧秘不是一般人能夠想像到的……”

    “先把他們放開！”被2張馬克洛夫同志的相片搞暈的小伙子下令道，然后朝他們3個人用俄語說：“我暫時先相信你們說的話，但是我還得去找個電話跟指揮部核實一下?！?br/>
    “我們的秘密任務(wù)是馬克洛夫同志親自安排的！”維佳大聲說道。

    “那我也得問一下，”小伙子回頭說道：“殺錯了人倒是沒什么，可要是放人放錯了，那我可就有麻煩了……”

    這時，那輛托馬斯熟悉的卡車從黑暗里開出來，停在了道路的對面，關(guān)了車燈后安德烈從司機位上跳下來，揚了揚綁了2條白繩的右胳膊，大聲嚷嚷著說：

    “這里是誰在負責(zé)？我這里有緊急命令！”

    “是我在負責(zé)，”哨卡的小伙子迎上前去：“您是誰？您說得緊急命令又是哪里來的？”

    安德烈咧嘴笑了笑，從懷中掏出一張白紙：“您好，這是最高指揮機構(gòu)給您這個哨卡的命令……”

    “圖拉革命武裝力量總指揮部？他們這么快就知道我們設(shè)了這個哨卡？”小伙子說著，還是伸手去接安德烈手中的白紙。

    “趴下！”安德烈用中文大聲叫道，同時一邊往地下蹲去一邊向小伙子開了兩槍！

    小伙子立刻被近距離射擊的手槍子彈打得筆直向上蹦了蹦，然后打著轉(zhuǎn)栽倒在路面上。

    維佳、托馬斯、多拉隨聲都撲倒在地，然后隨著一陣清脆密集的爆裂聲，卡車頂上的223號用馬克辛機槍給路邊呆立的哨卡上的其他人來了個大清除。

    槍聲落定后，223號用口音濃重的俄語大叫了聲：“都上車！快！自己人！”

    話音未落，只見后方傳來槍聲：又有3臺卡車在黑暗的街道上出現(xiàn)，223號毫不猶豫調(diào)轉(zhuǎn)槍口向那邊開起火來。

    維佳和多拉小姐鉆回轎車內(nèi)。托馬斯和安德烈一起搬開了哨卡的路障。安德烈跑過去，朝篝火邊上還在掙扎的2個人各補了1槍,伸手將其中一個人腰間的大號左輪槍撿起來，提在自己手中，然后將自己原先的那把左輪槍遞給正要關(guān)車門的托馬斯。

    “我還有……”托馬斯說道。

    “這是給多拉小姐用的！”安德烈冷冷的說，然后他沖維佳問道：“知道圖拉飛機廠怎么開吧？”

    “知道……”

    “那好！你們在前面沖，我們在后面保護……千萬別讓這位小姐指路，她沒有一次指對過路……”

    “安德烈！”多拉高聲叫道。

    安德烈笑了笑，正要起身將車門推上，突然，他的身體一顫，然后使勁抓著車門，身子扭曲著倒進車廂內(nèi)。

    “安德烈！”多拉又尖叫起來。

    “維佳！你們先走！”托馬斯將安德烈的腿部也拖進轎車，安德烈的腦袋正好放在多拉的懷中。托馬斯擠出車門后，喊了聲：“我去開那輛車，跟著你！”伸手抓過那把掉在地上的大號左輪槍，關(guān)上車門，彎腰向正在猛烈開火的卡車方向跑去。

    “你怎么又會開車了？！”維佳大聲喊著，將汽車飛快地啟動，在槍聲中發(fā)動機轟鳴著沖了出去！

    車內(nèi)，安德烈的臉仰看著多拉，眼鏡片上不時反射著車窗外掠過的篝火和燈光，看上去格外怪異。多拉抱著安德烈，只覺得自己手上正有大量發(fā)熱的液體在流淌。多拉不哭不說話，她只是在努力尋找著這些熱的液體流出的地方，希望自己能將這股熱流的源處堵上。

    “……別費事了，多拉……到了飛機廠你就找教授，說安德烈·尼古拉耶維奇讓他失望了……”安德烈說到這里，身體顫栗了一下，然后他接著說下去：“多拉……還麻煩給他帶句話……就說我說的，這個世界肯定是出問題了，諾大的俄羅斯竟然放不下一張安德烈用來畫設(shè)計圖的桌子……要是伊戈爾·伊萬諾維奇還是想離開俄羅斯去造他那些古怪飛機……那就讓他去上海吧！”

    多拉看著這位今天晚上已經(jīng)2次救了自己性命的背叛者，用冷冰冰的語氣說：“別說話！你這些話我不想帶……還是等一下你自己親自去跟教授說的好！”

    安德烈微微笑了笑，說了句：“好吧?！遍]上眼后，就再也沒有睜開……

    托馬斯跳上卡車，啟動了車輛，他驚喜的發(fā)現(xiàn)：這種車的操作系統(tǒng)和自己小時候在航空基地經(jīng)常偷開的那輛后勤運輸車沒有太大的區(qū)別。

    后面那3臺卡車上雖然攜帶了小炮和重機槍，但沒有支持行駛中作戰(zhàn)的平臺裝置，因此他們在對方重機槍火力突然壓制下只能一邊用步槍還擊，一邊冒著對方的射擊去架設(shè)車后拖拽的火炮，還有本來放在車斗內(nèi)的重機槍。當(dāng)他們手忙腳亂地馬上就要架設(shè)好小炮和重機槍的時候，前方那臺卡車卻溜走了。這支小隊伍的指揮官決定不將時間花費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小規(guī)模戰(zhàn)斗上，于是他下令立刻將小炮和重機槍恢復(fù)到運輸狀態(tài)，統(tǒng)計損失情況，并利用這個時間向指揮部發(fā)報，匯報這場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戰(zhàn)斗。

    統(tǒng)計之后，可以說損失慘重：打頭的那輛卡車發(fā)動機中彈，據(jù)說是不能再開了，2個人死亡，1個人受傷。還行……胳膊上也有2道白繩的指揮官評估道：去完成偵察任務(wù)還是能行的。于是，收拾一陣后，這支武裝偵察隊就繼續(xù)去執(zhí)行它的本來任務(wù)。

    223號一直專心忙著射擊，壓制對方的火力。這時才舒了口氣，丟開重機槍手柄，坐倒在卡車車斗里，拉開駕駛倉的后窗玻璃對里面大聲喊道：“安德烈！跟緊點，別讓博士又出事了！”

    托馬斯專心開著車，溫習(xí)著早已生疏多年的駕駛技術(shù)，聽到后面有人用俄語喊什么，他就大聲用中文叫道：“安德烈受傷了！”

    “托馬斯·莫蘭特博士！”223大叫了一聲，然后追問了一句：“你怎么想到和我說中文的？”

    “我已經(jīng)猜到是誰派你們來救我的！放心！我不會說出來的！”托馬斯大聲叫道。

    223號苦笑了一下，縮回腦袋，瞇著眼注意觀察左右的動靜。這個叛國者還滿有意思的，223號心里想：一般為我們做事的外國人，多少都有點郁悶，象安德烈那樣就是典型。這個英國博士倒是與眾不同，中文更地道，態(tài)度更積極，簡直就象自己人一樣……也不知道是誰那么厲害，能招募和培養(yǎng)出這么一位……

    前方，在火車貨運站的廣場上，一群群的白衛(wèi)隊員正在重機槍和火炮的掩護下向遠處的貨運站大樓發(fā)起進攻。平素本來用做停放卡車，整理貨物的廣場上到處是起義工人的尸體，足足有2、3百具。貨場周圍的建筑物都在著火。貨運站平時進出卡車的大門口這時早就將大鐵門放倒了作為路障，一排排用沙袋堆砌的工事在大門兩側(cè)構(gòu)成防御陣地，在工人們發(fā)起沖鋒的時候，沙袋縫隙里不時冒出幾處連續(xù)的火舌將起義工人打倒在沖鋒路上。

    白衛(wèi)隊的炮兵推炮前進，進行抵近射擊，很快，大門口的幾個沙袋工事就被摧毀，然后已經(jīng)匍匐在地的白衛(wèi)隊員們高喊著：“烏啦！――”沖向貨場大門。

    隨著一聲尖利的呼嘯，一發(fā)炮彈落在距離白衛(wèi)隊火炮陣地很近的地方，炮彈的爆炸掀翻了一門正在開火的小炮。但是另外2門火炮的火炮手還在勇敢戰(zhàn)斗著。

    正在繞過燃燒的卡車、打爛的火炮、成堆的尸體等障礙物，從白衛(wèi)隊大后方的廣場邊緣經(jīng)過的轎車內(nèi)，維佳隨便掃了一眼廣場上的情形，就大喊了一聲：“笨蛋們，接下來就該是5發(fā)急速射了！還不快轉(zhuǎn)移陣地！笨蛋！”他喊完就繼續(xù)小心開自己的車，順便從倒后鏡里面看一看跟在后面博士那臺車的情況。多拉抱著安德烈的尸體在發(fā)呆，根本沒有理會周圍在發(fā)生什么。

    連續(xù)的尖利呼嘯聲響起，5發(fā)炮彈準(zhǔn)確落在了白衛(wèi)隊的火炮陣地上，2門37毫米火炮很快就被摧毀了。沉靜片刻，紅方那門唯一的大炮開始調(diào)整彈落點，又是一個5發(fā)急速射，將白衛(wèi)隊的重機槍陣地也壓制住了。

    “這些笨蛋！”223號頭上頂著一塊帆布，縮在小卡車的后斗里，高聲叫喊著為駕駛倉里的托馬斯做現(xiàn)場報道：“反政府武裝顯然缺乏職業(yè)軍官的指揮……他們就沒看出來：沒有任何火力跡象的那棟火車站鐘樓才是這場戰(zhàn)斗的地形重點，對方很顯然在用這個制高點來調(diào)度指揮火力！真笨！……”

    托馬斯緊張跟隨著前面那臺車的動作駕駛，避開他都顧不上去細看的各種障礙物。那個中年男子大概是在喊叫什么，他當(dāng)然還是能聽清楚的，所以他覺得很愕然：這種逃命的時候，居然還有閑功夫去關(guān)心另外兩撥人的對殺？

    在火車貨運站的車站大樓上方，在那個高高的鐘樓上，黑漆漆的一片當(dāng)中，可以很清晰地聽到下面?zhèn)鱽淼臉屌诼暫蛷P殺聲。

    兩個軍官披著偽裝用的帆布，小心單腿跪在鐘樓的邊緣上看著下面。其中一個拿望遠鏡看著，笑出聲來：“他們果然又上當(dāng)了……中校，這次您又贏了。”

    另一個軍官沒搭腔，轉(zhuǎn)身朝后面做了個手勢，嚴(yán)厲的下令：“機槍隊火力準(zhǔn)備！通知哥薩克騎兵分隊，準(zhǔn)備出擊！”

    一名在鐘樓樓梯旁邊，手里舉著野戰(zhàn)電話話筒的傳令兵大聲重復(fù)了一遍：“是！機槍隊火力準(zhǔn)備！哥薩克騎兵分隊準(zhǔn)備出擊！”

    突然失去重火力支持的白衛(wèi)隊隊員們沒有絲毫的驚慌！他們中的大部分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方面的重火力已經(jīng)全部被壓制了，還有為數(shù)稀少的幾個打過仗的雖然已經(jīng)覺察到了，但也不在乎：因為貨運站的大門已經(jīng)向他們敞開，只要高喊著“烏啦”沖上去就行了！那些紅狗子們別看現(xiàn)在這么頑抗，只要起義者們一沖上前去，他們就會暴露出反動派的虛弱本質(zhì)！昨天下午到今天凌晨，那些別的地方的反動派不都是在最后關(guān)頭，面對著革命武裝的刺刀就露出怕死的原形，紛紛舉手投降了嗎？

    抱著這種必勝的信念，白衛(wèi)隊員們很快沖進了貨站大門。大門里面，是一截大約120多俄尺長，30俄尺寬的通道，通道里干干凈凈，和外面煙熏火燎的戰(zhàn)場形成巨大反差。一個中年的憲兵快逃到通道盡頭時，被一顆子彈追上，栽倒在地。通道對面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見。白衛(wèi)隊隊員們稍有遲疑，接著便繼續(xù)高喊著“烏啦！”在1面白旗的引領(lǐng)下，向通道那邊的黑暗沖去。在寬大的通道里，他們的高呼聲，靴底和水泥地面的撞擊聲，還有武器與身體的碰撞聲混響著、回蕩著……

    眼看著最前面舉旗的起義者就要沖過那個斃命的憲兵尸體，沖出通道，這時――

    通道對面的黑暗當(dāng)中，6挺重機槍突然響起悶悶的如同摩托車排氣管連續(xù)排氣的射擊聲！如果熟悉機槍的專家在場，他馬上就會判斷出：那絕對不是沙俄軍隊標(biāo)準(zhǔn)裝備的“馬克辛”水冷式重機槍的發(fā)射聲，這種射擊時發(fā)出悶悶的如同摩托車排氣管連續(xù)排氣聲音的重機槍，世界上只有一種：中國生產(chǎn)的“斯潘賽Ⅲ”型水冷式重機槍！目前只有這種重機槍的理論射速能達到驚人的每分鐘750發(fā)子彈，而且也只有它部分采用了氣冷式的散熱原理，槍管口有著獨特的散熱消焰結(jié)構(gòu)，這些性能特點也是它發(fā)出獨特射擊聲響最主要的原因。

    6挺重機槍，在1分鐘內(nèi)打出了差不多4000多發(fā)子彈！向這條長120俄尺，寬30俄尺的，沒有任何障礙物，只有200多脆弱軀體的水泥通道內(nèi)打出了4000多發(fā)高速旋轉(zhuǎn)的，熾熱的，7.62毫米直徑的尖頭金屬彈丸！在1分鐘之內(nèi)！

    射擊聲停止后，所有的抽搐、慘叫、掙扎都已不再，只有通道墻上的還有通道頂部的水泥紛紛掉落著，水泥片和灰塵落向鋪滿幾層尸體的通道下方，紛紛揚揚……

    “馬克西莫維奇中校，騎兵分隊的作戰(zhàn)要求被上級否決！”槍聲停止后，鐘樓上第一個出聲的是一直將話筒捂在耳朵上的傳令兵。

    看著鐘樓下面的廣場上，僥幸沒有進入通道，殘存在大門外的起義者們正向周圍的建筑群分散逃命。年輕一點的軍官說：“尼古拉，我看那幫日本人還是不愿意過早暴露實力，所以才不容許出動騎兵追殺的……”

    “隨他們?nèi)グ?，”馬克西莫維奇中校興味索然的說道：“就算沒看到下面剛才是什么樣子，聽那動靜我也能想像得出……瞧，能逃到周圍去的暴亂分子才有多少？”

    旁邊的少校也嘆了口氣：“是啊……就讓我們偽裝成孤立無援的樣子，一點一點的和這些根本不會打仗的暴民們周旋著……上面究竟在等什么？既然已經(jīng)把那么多日本軍隊運到圖拉來了，那就趕緊用吧！”

    中校搖了搖頭：“這些政治上的事我也不清楚……下去吧，暴民們沒有1個小時組織不起來下一次進攻……”

    在車站大樓的后面，隔著一排長廊狀的貨運管理辦公通道，就是貨運站的站臺。站臺外的大多數(shù)編組鐵軌上此刻都空著，只有一列空蕩蕩的貨車停在中間的軌道上。站臺旁的第一道鐵軌一直是空著，雪夜里黑色的鋼鐵軌道一直伸向站外，那兒，在一直閃動著綠色的信號燈旁邊，遠遠的可看見一列火車一直停在那里，黑暗中，深灰色的車身下偶爾會冒出點灰白的水蒸汽。

    從車站大樓里出來，走過一群正在忙碌著重新去大門外面恢復(fù)防御布置的士兵，騎兵中校尼古拉·阿列克賽·馬克西莫維奇，和他的少校團副邊走邊看著那些正在默默圍著斯潘賽重機槍忙碌的日本士兵。

    10個小時以前，槍騎兵團團長尼古拉·阿列克賽·馬克西莫維奇中校還正在圣彼得堡附近的一個訓(xùn)練基地，在那里率隊進行他的新兵接收工作。

    去年，在抵御過幾次同盟國規(guī)模不大的戰(zhàn)役進攻后，經(jīng)過德軍重炮集群的幾次火力覆蓋，尼古拉所在的整個騎兵師也沒剩下多少人了?？偹汴戃姴靠紤]到在中亞戰(zhàn)爭中，這個騎兵團的表現(xiàn)還算不錯，于是便開恩讓尼古拉和他殘余的手下在休整后去挑選受訓(xùn)的新兵，準(zhǔn)備重建這個有著歷史榮光的槍騎兵團。

    就在圖拉暴亂的消息傳到圣彼得堡后4個多小時，正準(zhǔn)備結(jié)束當(dāng)天新兵挑選工作的尼古拉就接到命令：前往基地附近的某個機場，只準(zhǔn)同行一名隨員。

    一架刷有雙頭鷹標(biāo)志的最新型中國產(chǎn)大鵬式運輸機，中間停留了一次，4個多小時以后將尼古拉和他的少校團副送到了圖拉附近的一個小機場。在中途從飛機上下來休息的時候，尼古拉才從機場轉(zhuǎn)機的其他軍官那兒知道：自己的老家圖拉發(fā)生了大規(guī)模的暴亂！

    尼古拉覺得自己突然收到的緊急調(diào)遣命令肯定和這場暴亂有關(guān)，可他也想不通上面花這么高的成本把自己派去圖拉干什么？自己只是一個中校，只帶了1個助手,去了也幫不上什么忙。而且，尼古拉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回過圖拉了，老家已經(jīng)沒什么人了。父母死后，只有弟妹還住在那兒，自己和大哥早就勸弟弟維佳把老婆接到莫斯科去，把圖拉的房子都租出去，可維佳對待搬家這事一直都不是很熱心……

    天黑時到了圖拉的小機場，尼古拉才從機場上等待他的沙俄內(nèi)閣及陸軍部特別授權(quán)代表那兒知道了緣由：政府準(zhǔn)備向協(xié)約國軍隊發(fā)出派兵請求，考慮到國際國內(nèi)影響，決定挑選一名圖拉籍的俄國軍官做名義上的平暴總指揮，并且以他的名義向“正好路過”的協(xié)約國軍隊發(fā)出十萬火急的救援請求……

    尼古拉自然很清楚這樣一個請求發(fā)出去后，在俄羅斯的歷史上自己將會是什么樣的形象?？啥嗄甑能娐蒙模屗诳赐觋戃姴拷o他的密令后，很干脆的點了點頭，對特使說：“我將執(zhí)行命令。接下來我該做什么？”

    接下來，尼古拉和他的團副被送到了圖拉郊區(qū)的一個小火車站，在那兒，上面交給他一些臨時拼湊起來的隊伍，讓他用這支300多人的隊伍去接管圖拉貨運站的防務(wù)，整合已經(jīng)在那里的兵力，并且要在那里堅持到政府和友好國家及其他政治勢力就邀請出兵一事達成最終協(xié)議。

    尼古拉帶著這些臨時拼湊的隊伍，帶著當(dāng)時唯一搞到的1門76毫米的火炮，乘坐此刻停放在中間軌道上的那列貨車趕到了火車站。本來，這列貨車是靠在站臺邊上的，可到了凌晨快2點的時候，鐵路上將這列車皮調(diào)度到了另外的道軌上去，騰出最靠站臺的軌道給那列當(dāng)時剛開到紅綠燈處停下的貨車。

    本來，在尼古拉靠鐵腕和軍紀(jì)整編了所有在這個貨運站里的沙俄軍人們的時候，他覺得不需要什么援助就能守到天亮?？呻S著圣誕的來臨，起義者的進攻越來越凌厲，火力也越來越猛?？恐鴳?zhàn)術(shù)指揮技巧，尼古拉消耗了對方大量的有生力量，可對方總是能在黑暗中再一次完成集結(jié)，再一次發(fā)動進攻。雖然對方的進攻路線單調(diào)，戰(zhàn)法單一，可這種不要命的勁頭，加之比一般政府軍隊還強大的火力，到3點前已經(jīng)消耗掉了尼古拉一大半的兵力！

    尼古拉和他的團副去過那列貨車，拜會過那位領(lǐng)隊的日軍大佐，自然知道那列貨車上裝滿了什么?？墒窃谒R時拼湊的部下已經(jīng)被消耗得快頂不住時，那列火車也還是安靜地停在信號燈那邊，沒有任何動靜。在暗夜里，尼古拉這支臨時拼湊的隊伍逃亡數(shù)量正在急劇上升，那些警備區(qū)的軍官們已經(jīng)逃得差不多了，倒是憲兵們還算頑強，可惜他們的戰(zhàn)斗力有限。尼古拉特別想告訴手下，后面那列長長的火車上裝滿了什么，可他此刻又不能說……

    終于，在尼古拉連續(xù)發(fā)出援助請求后，那列火車上給他派了30個人，6挺斯潘賽重機槍，還有5名炮手――那門76毫米炮的炮手趁亂跑光了，另外就是一支30多騎的哥薩克小隊。并且列車上轉(zhuǎn)達了來自15公里外，設(shè)立在那個小站上的總指揮部指示的兵力使用原則：這些兵力只能用來加強防守，千萬不能在火車站外使用，更不能用來發(fā)動進攻！

    沒辦法，尼古拉只好精心設(shè)計了一個戰(zhàn)術(shù)圈套，利用火力、地形，和對方的勇敢布置了一個典型的屠殺陷阱，盡可能一次多殺傷對方的有生力量，以此滯后對方遲早會發(fā)起的決定性進攻……

    “中校，您說要是到了天亮，政府和各方面還是談不攏，到時候我們該怎么辦？”給自己叼上一顆香煙的團副又向尼古拉遞過一根煙來。

    尼古拉接過煙，掏出自己的打火機，一邊給自己點煙，一邊瞇眼看著站臺盡頭那信號燈后的火車，說：“沒什么好辦的……我們可以哀求那輛火車上的日本人帶上我們逃離圖拉……然后趁著遍地革命火焰還沒有把一切燒光前，帶上自己的老婆孩子，能跑多遠就跑多遠……”他說到這里，抬頭看了看天，突然來了句：“雪停了！”團副忙跟著抬臉看去，也點點頭嘀咕道：“真是的……雪停了?！?br/>
    雪，停了。在距離位于郊區(qū)的圖拉飛機廠門口不遠處，仰頭看天空，甚至能看到偶爾從云縫里露出的星星。小卡車的車斗上，透過早就破爛不堪的帆布上的大洞，223號在托馬斯的懷里看著天空，臉上充滿了恐懼與失落，他抓著托馬斯的手不停的在低語：“……我怎么就這么死了……我不想就這么死……”

    應(yīng)該是在穿過火車站廣場附近的時候，有顆流彈擊中了223號。當(dāng)時托馬斯忙著開車，顧不上后座的動靜。一直等開到郊區(qū)，差不多要到飛機廠大門口，前面的維佳已經(jīng)放慢了車速，托馬斯才顧得上和后面卡斗里的人打招呼，這才發(fā)現(xiàn)不對勁。托馬斯急忙停車，使勁閃了陣遠光燈，然后爬到后面的車斗上――晚了，只見223號捂著胸口的彈孔在抽搐，身子底下全是血。人已經(jīng)快不行了。

    此刻，223號的眼睛里充滿了對死亡的恐懼，他緊緊用一只手拉住托馬斯的脖子，不停訴說對死亡的畏懼，還有對這樣一種死法的不甘。

    托馬斯輕輕用手按住這個中年男人的額頭，悄聲說道：“不怕，不用害怕……你會和自己已經(jīng)故去的家人們團聚的……和你的祖先……和你小時候?qū)δ闾貏e好的那些老人們一起……他們會在一起保護你……不要怕，那只是另外一個世界……”

    中年男子的臉色逐漸緩和下來，他的眼睛里也出現(xiàn)了光彩：“……我真的能回家？……和他們在一起？……”

    “嗯，”托馬斯認(rèn)真地說：“我媽媽說過，中國人死了，靈魂都是比光還快就飛回老家，和自己已經(jīng)故去的親人團聚……”

    中年男子臉上流露出幸福向往的神色，最后一句話是對著天空中的星星輕輕說出的：“我的家鄉(xiāng)在臺灣省……彰化縣鹿……鎮(zhèn)……”后面似乎還說了2句什么，但是已經(jīng)含糊不清了，接著便頭一歪，死了。

    維佳從前面的轎車上跳下來，向后面這臺卡車跑來，邊跑邊喊：“博士！怎么了？……你沒事吧？……我車上那位好象已經(jīng)死了……”

    托馬斯將懷中的男人輕輕放下，站起身，用力拉下破爛的帆布車蓬，蓋在這個男人身上，然后對著站在車下的維佳苦笑了一下：“維佳，我車上的這位也死了……”

    于是，兩個30多歲的男人在俄歷圣誕節(jié)的凌晨，在圖拉郊區(qū)快到飛機廠大門的公路上，一個站在卡車上面，一個站在卡車下面，互相就這么呆望著。

    天上，越來越多的星星從擴展開的云窗里露出。公路上，剛從廠區(qū)大門里出來的一雙車燈在越駛越近。

    ……

    同一時刻，在市區(qū)內(nèi)，在圖拉起義的總指揮部火炮廠，3千名起義工人在50架手風(fēng)琴的伴奏下正唱到《圖拉革命歌》的最后部分：

    ……

    這就是圖拉，

    勇敢的圖拉，

    潔白的旗幟高高飄揚！

    這就是正義事業(yè)的力量，

    自由的人民永將難忘！

    ……

    剛剛派遣完武裝偵察隊的米哈伊爾·尼古拉耶維奇從歌聲中穿過，在明亮的探照燈燈光下匆匆走進辦公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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