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到,大抵便有了秋意。
它踮起腳尖掠過街上鋪著的零星落葉,掠過山毛櫸微紅的葉片。
“諾,甜筒冰淇淋?!奔按瑢⑻匾庾屇滩璧曜龅奶鹌愤f給姬宮香奈。
“唔~~好冰”
少女接過來,她伸出舌頭小巧的添了一口,隨即雙眼立馬瞇起來,整個人顫抖了一下。
“所以說,秋天還要吃雪糕,才是讓人非常不理解的?!?br/>
“可是,這畢竟是約會嘛,及川前輩要嘗一口嗎?”姬宮香奈將冰淇淋遞到及川默面前。
那里有一小部分,被灼熱的物體舔舐了一下。
“...不用了?!?br/>
及川默穿著黑色的立領制服外套,他從兜里掏出來一張小便條,上面寫著今日的一日男友企劃。
“接下來...讓我看看,去電影院?”
“嗯嗯,想和及川前輩一起?!?br/>
“然后是...情侶酒店,這一條否決?!?br/>
“唔,稍微有點失落?!?br/>
姬宮香奈雙手捧著冰淇淋,雪糕沾到嘴角上也沒有一點察覺。
及川默皺了皺眉,他裝作窮兇極惡的樣子,伸出手狠狠的擦著少女蒼白的臉蛋。
“唔,及川前輩,好疼~”
“不準動!”
“好嘛~”
身后一名看不下去的店員走過來,“這位客人,你女朋友那么可愛,就不能溫柔一點?”
及川默轉過頭,兇狠的瞪了一眼那名多話的店員。
“......”
少年嫌棄的收回手,用隨身攜帶的紙巾擦著指尖。
“去情侶酒店干什么?”
“想和及川前輩聊天嘛,像上一次那樣,一整晚都陪著香奈?!?br/>
“......”及川默沒有說話,他將視線轉移到便條的最后一項。
“這一條,圣誕節(jié)的時候,在槲寄生下向及川前輩索吻,否決?!?br/>
“唔,香奈忘記修改了啦。”
姬宮香奈揉了揉自己的小圓臉。
‘及川前輩的手掌好暖呀,秋天的涼意都感受不到了呢?!?br/>
這是提前準備好的企劃,姬宮香奈貌似確信及川默會答應一樣,即使不答應一日男友好像也沒有關系。
畢竟只是寫寫而已,滿足一下心底的幻想?
所謂意義療法,出自。
姬宮香奈的‘物件’是名為及川前輩的少年,及川默在申請臨時出院許可的時候,被當時的醫(yī)生告知。
在面對疾病時候的良好心態(tài),是很神奇的一種藥方,太多的醫(yī)學奇跡都這樣解釋。
“電影院,跟上來?!奔按p手揣兜起身。
“唔,等一下,及川前輩?!?br/>
“抓著!”少年伸出手。
“唔,謝謝~”
天空仿佛被透明的海水洗過,干凈的像是一整塊藍寶石鏡面。
“紅燈!看著點!”
“知道啦,及川前輩?!?br/>
街邊的行人,好奇的看著古怪的少年少女。
一對戀人?
可是那個男孩的表情好兇狠。
急性神經根炎,這是一種即使是初期也不能根治的疾病,只能靠調理來維持生命。
姬宮香奈,果然很麻煩。
“到了,我去買爆米花,你坐在這里不準擅自離開?!?br/>
“嗯嗯,香奈很聽話的?!?br/>
“聽話,聽話你還不注意自己的身體?病情加重要怪到誰身上?”
“唔,香奈錯了啦?!?br/>
錯?
及川默撇撇嘴,這個家伙帶著強運,糾纏到他身上,算是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
檢了票從入口進去,來到三號影廳的后排。
“坐這里...小心點,扶手抬起來?!?br/>
“嗯吶~”
姬宮香奈暖暖的,也許是粉色的圍巾?亦或者母親新買的可愛外套?
都不是呢。
我喜歡你,猶如皚皚白雪壓在心頭,仿佛快要一股腦傾倒一般,讓我悸動不已。
那種心意從身體內的五臟六腑涌出來,灌注到全身各個地方,充滿了無法言喻的力量。
‘及川前輩,果然很神奇?!?br/>
也許手術能成功也說不一定呢,到時候一定要好好感謝及川前輩。
想到這里的姬宮香奈,她的小臉蛋微微泛起紅暈。
影院內的燈光暗下來,到處透著曖昧的氣息。
少女的小手,緊緊抓著及川默骨節(jié)分明的手掌。
“這講的是一個28歲一事無成的成年人,重生到大學的故事?!?br/>
“嗯嗯~”
姬宮香奈才沒有看屏幕,她一直注視著身旁的光。
“轉折點是大學的重新選擇,這一次是藝大,為了追逐心目中的白金時代。”
“嗯呢~”
這是改的電影,島國在這方面,大多是二十幾歲重生,亦或者十幾歲穿越異世界,受眾面還挺大的。
“男主的重生,改變了白金時代的人生軌跡?!?br/>
及川默接著侃侃而談:“別說,多世界線的故事,有那么一點命運石的味道?!?br/>
“你好。”
坐在前一排的男子轉過頭來。
“如果真的喜歡這部電影,能不能不要劇透?這是極其令人惡心的行為!”
“......”及川默握了握姬宮香奈的手掌,他用溫和的嗓音說道。
“很抱歉,打擾到你了?!?br/>
“那倒沒有,下次最好不要這樣了?!?br/>
“嗯。”及川默掐了掐姬宮香奈氣嘟嘟的臉蛋,示意少女不要說話。
從電影院出來。
“及川前輩,剛剛為什么不反駁那個人!”姬宮香奈氣鼓鼓道。
“影響到別人的觀影體驗了嘛,早知道就去情侶影院了?!?br/>
“那”
姬宮香奈的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再看一次?”
情侶影院誒,小小的房間,只有一張沙發(fā)那種,能坐在及川前輩的腿上!
及川默看了看時間:“下次再說,醫(yī)生叮囑了要早點回去?!?br/>
失明并不是值得炫耀的事情,他只是不想看見那位坐在前排的男子,對著姬宮香奈露出憐憫的眼神。
“萬一,沒有下一次了呢?!?br/>
“姬宮,可能性這件事,當初可是你對我說的。”
“唔,”姬宮香奈低著頭:“童話故事么,如果能成真,那就太幸運了?!?br/>
“告訴你個秘密?!?br/>
及川默輕笑一聲接著說道:“幸運女神那家伙,這次賴在我家不走了?!?br/>
“謝謝及川前輩~”姬宮香奈抬起頭,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你在笑什么?”
“香奈知道的,在喜歡的人面前要露出百分之百的笑容?!?br/>
及川默努努嘴,在他的計劃里,三角形才是最穩(wěn)定的結構。
“唔,及川前輩?!?br/>
“說吧,趁現在還沒有回醫(yī)院?!?br/>
“及川前輩為什么要對香奈這么好啊?!?br/>
“要收費的?!?br/>
“唔,那得多少錢?!奔m香奈掰著手指頭。
“6000萬円,算你賬上?!?br/>
“唔,及川前輩~”少女的嗓音突然改變,軟軟的,糯糯的,像是甜甜的棉花糖。
“要不,算到夜晚的嬉戲,在香奈僅剩的時間里?!?br/>
“......”及川默冷著臉,“禁止,絕對禁止。”
“嘿嘿,香奈開玩笑的嘛?!?br/>
這個家伙,果然滿腦子下流思想!
及川默牽著姬宮香奈,沒有打車,沒有坐電車,他們漫步在城市的街區(qū)里。
華燈初上,僅人高的矮墻邊,路燈散發(fā)出暖黃色的光芒。
少女圍著少年跳躍。
“小心一點,前面是拐角?!?br/>
“嗯”
“及川前輩!”
在東醫(yī)大的附屬病院門前,姬宮香奈甩開及川默,她跑到前面,逆著光彎腰,雙手背在身后。
“及川前輩!再見!”
“香奈,特別特別開心?!?br/>
“謝謝,謝謝及川前輩!”
再見!
要是及川前輩能永遠記住自己就好了,自私的香奈這樣想到。
九月三號,今井彥一請了長假。
及川默收到一個小鐵盒。
打開后,最上面的位置是一封米黃色的信箋。
「敬啟
及川前輩:
明明是不想寫的,那天回到醫(yī)院突然有了沖動,請原諒香奈自私的行為。
我第一次見到及川前輩,是收到了醫(yī)院的病危通知書之后,在那一次的迎新晚會上。
作為主持人的及川前輩居然上場了,感覺很不情愿的樣子,連基礎的晚會禮節(jié)也不知道。
但是,當他彈奏鋼琴的時候,他便成了我憧憬的人。
他的音色,猶如桃色的春天般生機勃勃,驅散我心底的黑暗,音樂停歇,全場都在為他歡呼。
香奈的身體不好,從小就進行了很多治療,有天晚上,當我看見媽媽躲在房間里哭泣的時候,我便知道,香奈的時間呀,也許不多了。
期間做了很多不知羞恥的事情,還有一些大膽的話,及川前輩,祈求原諒會有點過分吧,那就狠狠罵香奈一次!
我第一次見他,是在紀伊國屋的一樓大廳,當時躲在書柜后面,心臟快要跳出來了。
該怎么和他搭話呢,頭發(fā)的樣式好不好看,昨天有沒有洗澡。
還補了好多好多戀愛指導的書籍。
及川前輩肯定不知道,香奈還帶著隱形眼鏡哦,藍色美瞳那種。
畢竟,打扮也是很重要的事情?!?br/>
及川默努努嘴。
「醫(yī)生告訴香奈,要找一個用來支撐的‘東西’,香奈選擇了及川前輩。
是不是有點自私呢,明明自己都快要不在了,還要去糾纏其他人。
幸好!及川前輩一直沒有接受香奈!
寫到這里有點失落呢。
呸呸呸!
是開心才對,香奈特別特別高興!和及川前輩在一起的日子!」
及川默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這個家伙,果然是個無可救藥的笨蛋。
信箋翻頁。
「及川前輩,和想象中不一樣呢,懶散,嫌麻煩,討厭復雜的關系,經常兇巴巴的。
也比想象的更有責任心,更溫和,更加具有原則...
在紀伊國屋的第一次表白;
御徒町錢湯的突然襲擊,嘿嘿,軟軟的很舒服吧;
新宿街頭的情侶酒店,浴球的味道,一定很好聞吧;
宮島的民宿,枕頭大戰(zhàn),抽鬼牌游戲;
唔,及川前輩的身材真的好完美!
明明都做到這個地步了。
好色的男子高中生竟然都沒有接受香奈。
及川前輩,真的是不一樣的存在。
讓我難以忘懷的光景,竟全是這樣瑣碎的小事情,好像和戀愛沒有關系呢。
明明只是想當做‘物件’,心里卻全是及川前輩的身影,香奈可能變奇怪了呢。
果然,選擇你真是太好了,及川前輩。
及川君,阿默,默,及川前輩。
重要的人,總是以縮寫的名字出現在各個角落,我的每支筆都知道他的名字。
及川前輩!
香奈啊,最最,最喜歡你了?。?!」
下面的信箋帶著點濕潤。
「對不起,沒能吃完你送的面包超人。
對不起,給你造成了好多好多麻煩。
對不起,香奈,利用了及川前輩。
很多很多事
謝謝你!」
信箋的下面,小鐵盒剩余的東西。
是面包超人的許愿卡,還有刻有他名字的紅色包裝巧克力。
亞麻色的針織圍巾,上面寫著【圣誕禮物及川前輩】的字樣。
紫陽花的花瓣,不知從哪里得來的紅葉書簽。
書簽上寫著略顯娟秀的字體。
「我的寶物都送給及川前輩了,能不能抵掉昨天的費用呢。
如果不喜歡的話,就扔掉吧。
畢竟,香奈也沒有辦法了嘛?!?br/>
最后是一個吐舌頭的小圓臉簡筆畫。
及川默將鐵盒里的東西一一整理好,和代課的古文老師請了一個假后,緩步走出了一年一班的教室。
大小姐并不在,今早再次去了北海道,少年的時間并不多,要做的事,今天必須完成。
東醫(yī)大附屬病院,及川默獲得了見姬宮香奈的許可。
這個白癡,最后還簽了遺體器官捐贈協議。
所幸,還沒走到那一步。
及川默從系統(tǒng)里拿出繡球花的藥劑,他狠狠的塞進姬宮香奈蒼白的嘴唇里。
并不需要吞下去,紫色詭魅的液體,順著喉管進入少女的身體。
“撲通!撲通!”
強而有力的心跳聲漸漸在安靜的房間里出現。
一縷縷氣息從姬宮香奈的鼻孔呼入,不消一會兒又吐出。
漆黑如墨的長發(fā)從根部漸漸染白,一直到發(fā)絲末梢。
少女的眼皮微微顫抖。
緩慢睜開,緊接著是如紅寶石般妖冶的瞳孔。
“唔,好冷啊及川前輩,這是天堂嗎?”
“天堂可沒有這么陰森的房間?!?br/>
“那,手術...成功了?”
“當然!”
及川默昂起頭,面前的少女,一頭銀白色的柔順長發(fā),妖異誘惑的紅色瞳孔,令人難以置信的傲人身材。
這將是他完完全全所有的東西。
這是懲罰!
少年故作嚴肅的說道“這,可是價值6000萬円的昂貴手術?!?br/>
及川默脫下黑色的立領制服外套,披在姬宮香奈身上。
“姬宮香奈,你一輩子也還不上!”
感覺,好虧,少年咂咂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