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莫斯蘭張開血盆大口,露出鋼鋸般尖銳緊密的牙齒:“戴斯,你是個出色的戰(zhàn)士,在你之前,曾有十多個流亡而來的外人,他們來自各國,但不是被我吞噬就是被尤娜殺死,你是唯一一個能夠幫我除掉尤娜的人?!?br/>
短小的匕首在他的手中變成巨大的鋸齒大刀,他將趴在地上痛哭的萊爾拎起,一甩手扔到戴斯面前:“我看得出你欣賞他,我不會殺他,這算是我給你的謝禮!”
阿莫斯蘭扭動脖子,又活動四肢,龐大的身體劈啪作響。
“啊,如此的舒暢,這就是完整的神明之軀?!彼囍蛏弦卉S,竟如炮彈般彈射到空中,整個森林盡收眼底,甚至向遠處還能望見立于平原之上的蓋諾布魯城墻,它西接阿托斯山,東至費舍山脈,那是班塔利王國為了抵御這片森林以及游蕩在這片平原之上的蠻族而建造的。
阿莫斯蘭曾聽說過這面宏偉的城墻,但此刻在他眼中不過如此,若是他想過這面墻,不過跳兩下的事,人類的力量何其渺小,以神明之偉大,人類不過螻蟻。
它龐大的身軀轟然落地,震起一陣灰塵彌漫,螻蟻在神明面前,連玩物都不配,弱小的生物就該安然接受死亡的命運。
戴斯還沒有反應過來,一只大手已經(jīng)貼著他的臉按下。
“轟!”
“戴斯,你必須死!在我的神國中,不需要你這樣的外來者!”
身體被死死按在地上,因為強大的沖擊而出現(xiàn)了短暫的失神,接著他又被羊角怪人兩根指頭掐著腦袋拎起來。
戴斯的身體像石子一樣被甩出去,砸進了一間木屋,精致的房屋被他砸出了一個大窟窿,碎掉的木渣將他埋在下面。
他掙扎著起身,卻看到一旁彼此相擁,警惕著他的優(yōu)莉娜母女倆,看到戴斯的容貌后,優(yōu)莉娜才放下了戒心,換上了笑臉,她想上前打招呼。
但下一秒,戴斯的危機預感瘋狂警示,大劍憑空直刺,而阿莫斯蘭化身的羊角怪人在大劍的前端留下殘影,真身卻無影無蹤。
戴斯意識到房子里太過狹窄,而且容易誤傷優(yōu)莉娜一家人,于是優(yōu)先離開了房子,阿莫斯蘭似乎也不想在房子里打斗,任由戴斯跑了一段距離都沒有再動手。
腦海中忽然浮現(xiàn)出羊角怪人來自背后的攻擊,一個蓄力回旋劈,卻再次揮空,空氣中漂浮著幾根白色的毛發(fā),但此時戴斯已經(jīng)無法收力,慣性使身體不受控制,而更強烈的危機感正在腦海中炸開。
阿莫斯蘭的大手從背后死死擒住戴斯,像握小雞一樣將他拎起來,猩紅的兩顆巨型眼球直視戴斯:“你是人類中的強者,在此之前連我都要對你心生畏懼,但此刻,你的生死不過是我動動手掌的事!”
戴斯用力掙扎,卻只是徒勞,但他沒有放棄,手中的大劍用力劃過阿莫斯蘭的手臂,白色的毛發(fā)下濺起艷麗的血花,而下一刻傷口處快速生長出新的血肉,宛如膿包一樣鼓起。
阿莫斯蘭吃痛松開了左手,戴斯卻沒有放過這個好時機,揮舞起大劍一套連砍,劍光閃爍,雷鳴炸響,阿莫斯蘭只能匆忙應對,他萬萬沒想到在見識到自己如此神威后,這只螻蟻還敢奮起反抗,他不知道什么是恐懼嗎?他不應該朝拜神明嗎?他難道看不出在神明之軀面前,他有多么無力嗎?
那就,將螻蟻徹底抹殺!
手中鋸齒大刀狠狠劈下,四周氣流暴動,大地因此而顫抖,漫天塵土飛揚,阿莫斯蘭碩大的身體被塵土遮擋,戴斯險險地避開了攻擊,但是巨大的沖擊將他的身形震飛,羊角怪人抓住時機一手攥住戴斯,力量一點點匯聚。
“可憐的戴斯,柔弱的螻蟻,最后一次取悅你的神明吧!哈哈哈!”
巨力之下,戴斯痛苦地嘶吼,阿莫斯蘭像捏橘子一樣忽然發(fā)力,血肉一陣絞痛,骨頭似乎要被捏得粉碎,他忍不住開始大口咳血,阿莫斯蘭想看的就是戴斯被一點點折磨,膽敢褻瀆神明威嚴,膽敢傷害神明,這就是神罰!
“放我出來!放我出來!你想干什么!”
“使用我的力量,我們都能活,不然都得死!”
“混蛋!你不要再抵抗了!你要力量我這里有的是,他不過是個被野生邪神附身的可憐蠕蟲,憑借你我的力量絕對可以戰(zhàn)勝這個小丑?!?br/>
狂躁的情緒蠢蠢欲動,混亂的意志將他的魔爪伸向戴斯的意識,憎惡企圖占領(lǐng)這里,趁著戴斯身處絕望之際侵占他的意識,奪取這幅身體。
惡魔的低語絕不可信,戴斯與惡魔打過無數(shù)次交道,他清楚釋放了憎惡將會帶來怎樣的后果,何況這家伙還是黑巫師那幫混蛋獻祭了整個尼羅領(lǐng)召喚出來的,戴斯怎么可能甘心如他們所愿,拼了這條性命,死也要把憎惡鎖死在身體里。
他越是急切,戴斯越是要壓制他,死于邪神之手和被惡魔占據(jù)身體,至少戴斯不會讓后者占到便宜。
身體的負荷差不多到極限了,科菲,戈里格斯,休斯,哈里森,尼爾,阿爾貝拉,或許要先你們一步了,戴斯的身體已經(jīng)無法再擠出一絲一毫力氣,渾身沒有一個器官還能完好的運轉(zhuǎn)。
迷蒙中戴斯仿佛看到了真主降下的神圣光輝,漫天光華中一道熟悉而陌生的身影浮現(xiàn)。
“真是拿你沒辦法,這是最后一次了!”刻進靈魂的熟悉聲音,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沸騰起來,痛苦與躁動被壓制,神圣的火種再次燃起。
“波利,不要就這樣放棄,接下我留給你最后的禮物吧!”
黑色的身影輕撫戴斯的臉頰,額頭輕輕地抵在戴斯的頭上:“活下去吧,孩子!”
神圣魔性的火焰猛然爆發(fā),巨大的火柱通天徹地,戴斯浮在火柱之中,如同浴火的魔神。
火焰瞬間吞噬了阿莫斯蘭的左手,他痛苦地丟下手中的武器,捂住傷口痛苦哀嚎,神圣之焰如跗骨之蛆,任他如何努力掙扎也無法熄滅,血肉不斷被毀滅又迅速再生重組。
斷肢上的血肉瘋狂膨脹,新生的肢體前赴后繼地試圖撲滅火焰,它們將火焰包裹在內(nèi),又很快腐爛萎縮,新的血肉立刻接替它們的位置,依次重復,最終神圣之火被撲滅,而阿莫斯蘭的左手已經(jīng)膨脹扭曲的超過了他的身體。
“你竟然敢。。?!?br/>
“你竟然敢。。?!?br/>
“我是神!我是神!我不該受傷,我不該受傷!”
“我是永恒的,我是不朽的,我是一切的主宰!”
“吼!”
阿莫斯蘭發(fā)出了野獸的嘶吼,他的身體無休止地肆意壯大,血肉像漲潮的海水翻涌,他已經(jīng)徹底脫離了人的范疇,戴斯從未見過如此的生物,那簡直就是一座山岳般的肉瘤,阿莫斯蘭渺小的頭顱和那雙顯得袖珍的羊角,高高地懸掛在這座血肉“山丘上”,不停地發(fā)出瘋狂地嘶吼。
神圣之火取代了戴斯的器官與肉體,身上的傷勢全部被抹除干凈,惡魔的聲音也被阻絕,滿溢的力量還在不斷上涌,與前幾次變成這種狀態(tài)不同,這一次戴斯感覺到這是完全屬于自己的力量,他可以盡情地動用這股力量。
手中的大劍也被圣火熔鑄,附著著熊熊圣火,綻放出無可匹敵的鋒銳。
戴斯目光一凌,抬起圣火纏繞的大劍,背后張開一雙圣潔的翅膀:“我會將你終結(jié)!”
雙翼一震,背后罡風四起,戴斯的身體在一陣音爆中,如炮彈般飛射而出,大劍在空中劃出一道流光,血肉山岳被劃開一道巨大的口子,鮮血四濺,新的血肉立馬將傷口吞噬,神圣之焰不到片刻就被吞沒。
“讓我看看你有多抗揍!”
戴斯在空中飛舞,他的速度不斷突破,攻勢凌厲迅猛,仿佛絞肉機一般不停地攻擊,天空中下起了血雨,鮮血幾乎染紅了整片森林,在血肉山岳之下的村子,如同浸泡在血海之中,然而阿莫斯林的身體還在生出新的血肉,不斷地膨脹,不斷地吞噬,他的頭顱早已不見,他將自己裹成了一個肉球,堆成了一座山岳,所有的攻擊都只會讓他更加壯大。
他像一個永不停歇的血肉制造機器,戴斯一邊躲閃從肉球中忽然爆出的肉刺,一邊揮舞大劍瘋狂的劈砍,這個狀態(tài)下戴斯感覺不到體力的消耗,使用的神圣之火很快就會復原,這是何等強大而持久的力量,使用這份力量,戴斯甚至能和神明持平,這便是褻瀆神明的力量。
無窮無盡的神圣之火從戴斯身體中涌出,火焰化作一張巨網(wǎng)將肉球包裹,戴斯將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對神圣之火的控制,不斷再生的火焰遍布整座血肉山丘,任由阿莫斯蘭如何掙扎卻無法讓新的血肉突破這份屏障。
“我能感受到,你那脆弱的內(nèi)心,你的恐懼與自卑?!?br/>
“你以為把自己裹起來就安全了嗎?你自詡為神,但即使擁有了神力,也改變不了你卑劣的人格!”
“去死吧!阿莫斯蘭!”
戴斯一聲咆哮手握大劍從空中向這座巍峨的肉山刺去,無盡的神圣之火不斷聚攏在劍身,大劍化作火焰巨劍,帶著開天辟地之勢刺穿整座肉山。
在阿莫斯蘭痛苦的悲鳴中,更多的神圣之火由內(nèi)而外噴薄而出,血肉生成的速度根本跟不上神圣之火對身體的破壞,更何況戴斯可不會只出這一劍,巨劍一頓亂切,整座肉山被切成碎塊,相比當初的尤娜,不知慘了多少倍。
阿莫斯蘭的頭顱漂浮在空中,無數(shù)的碎肉將神圣之火隔開,他的心中已經(jīng)被慌亂恐懼占據(jù),但他不愿放棄掙扎,他是被神選中的人,他身負完整的神格,他擁有著無窮無盡的力量,沒有人能殺死他!沒有!
“我要毀滅你!我要踐踏你!戴斯,我會把你撕碎!”
新生的血肉強健有力,在不斷的被神圣之火腐蝕后阿莫斯蘭似乎進化出了新的力量,完整的邪神之力果然不容小覷。
戴斯正欲揮劍給予敵人最后一擊,卻看到一根金色的骨棒刺穿阿莫思蘭的頭顱,一時間鮮血四濺,瘋狂嘶吼掙扎的靈魂從他的頭顱冒出,它們啃食阿莫斯蘭的身體,咀嚼他的靈魂,他的神力似乎被抑制住了,只見他痛苦的悲鳴卻不見血肉的再生。
“班納,你在做什么!你背叛了我!你背叛了我!”
班納咬牙切齒,卻沉穩(wěn)平靜地說道:“是你背叛了我們!”
“從你殺死了維布倫的那一刻起,就該想到會有今天,今天你必須死在這里!”班納仰天高升呼喊:“趁現(xiàn)在!殺死他!”
戴斯并不在乎他們的恩怨,但他不會錯過斬殺阿莫斯蘭的機會,這個背信棄義的家伙,幫他解決了村子的惡鬼,他卻想把戴斯殺死,今日必誅之。
凝聚無盡神圣之焰的大劍,帶著扭曲空間的威勢刺穿阿莫斯蘭的身體,神圣之火將一切都吞沒,骨棒一點點融化,金色的黏液向下滴落,所有的靈魂都似乎得到了解脫,他們掙脫出阿莫斯蘭的軀殼,以完整的姿態(tài)出現(xiàn)。
這些靈魂戴斯大部分都有印象,其中有維布倫,還有很多曾經(jīng)村子里的人,也包括尤娜。
沐浴在祥和的圣光中,這些靈魂如同被神的光輝洗禮過一般,他們終于得到了解脫,靈魂化作晶瑩的碎片飄散在天地間,只有尤娜緩慢地走向萊爾。
她雙手輕托萊爾臉頰,額頭與他相抵,一點點化作光輝融入萊爾的身體。
萊爾雙膝跪在地上,他想要擁抱所愛之人,卻只能與自己相擁,他無法原諒自己最終無法控制的身體把匕首刺入尤娜的身體,他也無法原諒自己茍且生存這么多年卻沒能為尤娜報仇,他更痛恨自己沒能保護好尤娜姐,讓所愛之人在痛苦中死去,即使死去也依舊在飽受折磨,萊爾是無能之人,無能之人能做的只有以淚洗面。
淚水沖破閘門傾瀉而出,萊爾用盡全身的力氣卻只能發(fā)出痛苦的悲鳴。
從阿莫斯蘭的軀殼中出現(xiàn)的,還有一團朦朧的灰霧,它沒有特定的實體,卻好似世間的一切,戴斯直視它便能感受到無盡的壓力,這是比面對那血肉山岳還有強烈的悸動。
這是神明?
強烈的沖動誘導戴斯去觸碰這股力量,只要占據(jù)了神明就能擁有一切,權(quán)力,金錢,所有的欲望的可以得到解放,深淵教廷可以隨便推倒,只要接納了這份力量,這世界都在鼓掌之中。
但是理智在克制自己,潛意識在抗拒這股沖動,冥冥中他能感到如果真的接受了神明的誘惑,必然會發(fā)生不好的事情。
抬起手中的大劍,讓一切都在此刻終結(jié)吧。
這是班納忽然擋在神明面前:“不,你不能消滅神明。”
“這個村子需要人來守護?!?br/>
說罷他轉(zhuǎn)身面向那團朦朧的霧氣,神情堅定地將手伸進去。
霎時間班納眼中的世界被血色填滿,阿莫斯蘭扭曲瘋狂的五官浮在天上,它不停歇地詛咒,辱罵班納,他用盡一切他所知的惡毒語言攻擊他,但這都是徒勞,一切不過是他最后的掙扎,他與神明的羈絆已經(jīng)被戴斯斬斷。
然而隨著神明力量的涌入,欲望的大門被打開,情欲,權(quán)力,占有,傲慢,偏見,越來越極端的情緒,越來越無法遏制的沖動,班納回想起十年來跟隨在阿莫斯蘭身邊的一言一行,他看到了自己犯下的罪行,看到了自己放縱欲望的丑陋模樣,看到了那刻薄尖酸的嘴臉。
“原來我已經(jīng)墮落至此了!”
一個墮落的邪神無法守護村子,但還有個辦法能讓村子恢復原樣,只要他這個邪神無法活動而神的威勢永遠存在即可。
趁著融合還未完成,班納的意識還占據(jù)主導,他決定將自己封印。
身體一點點開始石化,班納的身體定格在原地,當他觸碰到代表神明的霧氣時,他的思想便已超脫了身體,就這樣保持著那堅定的神情,那為了抓住希望而伸出的手掌。
最終班納化作石像,屹立于村子的中心,那是曾屬于阿莫斯蘭的住所,如今已因為大戰(zhàn)而被抹平。
結(jié)束的只是這個村莊的恩怨,戴斯還有他的私人恩怨未曾了結(jié),他抬起手中的大劍,將劍鋒對準自己,鋒利的劍刃瞬間刺穿了他的身體。
黑色的魔氣從戴斯的周身冒出,像蒸騰的水汽匯聚在身前,魔氣化作遮天蔽日的黑色癲狂的惡狼,猩紅之眼對著戴斯怒目圓視。
“戴斯!你膽敢舍棄這份力量,你以為將我剝離出來,你算個什么東西?!?br/>
戴斯抬頭仰視,他的內(nèi)心出奇得平靜,長久以來籠罩在心頭的陰云總算散去,戴斯前所未有的舒暢。
“憎惡,這似乎是我第一次如此平等的面對你?!?br/>
他拔出大劍,直指眼前無能咆哮的惡魔:“你總是一副傲慢的模樣,可曾想過會被一個人類終結(jié)!”
憎惡發(fā)出憤怒的咆哮:“啊,弱小的人類!你那孱弱的力量不可能傷害到我?!?br/>
戴斯嘴角一笑,緊握住大劍凌空一躍:“我并非一個人!”
在他的身后神圣之火凝聚出沃利斯·亞度尼斯的輪廓,他將手掌搭在戴斯的劍柄,在大劍插入憎惡的一刻,瞬間迸發(fā)出刺破天空的光束。
這是傾盡所有的一擊,這是父與子跨越時間與空間的聯(lián)手一擊,構(gòu)成憎惡的魔氣被焚燒殆盡,一切都在這一擊中終結(jié)。
糾纏不清的宿命,此刻終于落下了帷幕。
直到最后一絲火種消退,戴斯耗盡了所有的精氣神,沉沉的摔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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