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朗在做夢。
他深刻明白眼前的一切都并非真實,而是過往陰影的回響。但即使如此,他也依然沒有辦法掙脫開來
或許,是不想掙脫?
“喂!”有人自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充滿陽光:“阿朗,快到你了!又發(fā)呆?上次還沒被班長收拾夠?”
“怕什么?”回過頭,林朗對著那張剛剛長出細細絨毛的白嫩臉龐咧了咧嘴:“哥上去給你們表演一套單杠8練習(xí),保證晚上熄燈以后可以躺在床上看你們搞體能,信不信?”
“你就吹吧!就你還能做大臂揮環(huán)?我怎么不知道?”
“嘿?!弊旖腔《壤兜母罅?,林朗朝對方擠了擠眼睛,一臉得瑟:“兩包金皖,賭不賭?”
“來就來!怕你不成?”
“林朗!阮東!媽的,兩個兔崽子!在隊列里還交頭接耳!嘀咕什么?皮癢了?!”軟沙上豎起的單杠旁,五大三粗的黑臉班長被小動作吸引了注意力,手中結(jié)實的皮帶怒指著兩人:“欠操練是不是?!林朗!出列!”
“成交哦?!蹦樕虾翢o懼意,林朗飛快對著阮東挑挑眉毛,也不等對方回答,便往前小跑五步,站定,收拳,垂臂,靠腳,動作無比浮夸:“是,班長!”
“你少他奶奶的給老子演!”沒好氣的拍了拍身側(cè)單杠的支架,可怕的力道帶著整個單杠一陣搖晃。黑臉班長斜眼看著林朗:“你今兒要是達不了標,看老子怎么收拾你!單杠1練習(xí),準備!”
雙臂微微張開,兩腿彎曲,呈外八字朝外,林朗做好了準備。
“上!”
應(yīng)聲而動。林朗雙臂彎至一半,便腰腹使力,整個人擰身而上。
“你他媽的!老子要你做1練習(xí),不是3練習(xí)!給老子下來!”
仿若未聞。林朗以腹部為中心,依靠杠桿飛速倒卷了一圈。
“林朗,你他媽想干嘛?!快!再來個保護的!”
手臂完全舒展開,找到狀態(tài)的林朗好像飛轉(zhuǎn)的風(fēng)車扇葉。三圈過后,速度稍緩。而每當頭腳顛倒位于拉桿正上方時,林朗總會停頓兩秒左右,巨大的手臂力量拉扯著器械發(fā)出悅耳的脆響。
落地。
啪!
“哎呀!”揉著大腿不停跳腳,林朗上竄下跳的好像一只猴崽子:“班長,干嘛打我?”
“打你都是輕的!”黑臉班長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上面三令五申,要求連隊不允許再訓(xùn)練過于危險的器械動作,而這小子居然在自己面前毫無防備的就來了這么一出!要是他萬一玩兒脫了,那個后果光是想想都讓自己后怕:“你這叫1練習(xí)?嗯?!我是這么教你的?!”
“嘿嘿,班長,我這不是想給你長長臉嘛?”往班長身前湊了湊,林朗朝不遠處正在進行雙杠訓(xùn)練的三班努了努嘴巴:“你看三班長,臉都綠了?!?br/>
頭都不回,光聽聲音黑臉班長就知道三班那邊的訓(xùn)練氛圍更壓抑了。雖然明知面前這渾小子說的不是實話,但還是沒好氣的輕輕踹了踹他的腿彎??谥须m不客氣,嘴角卻有了笑意:“滾滾滾!滾一邊玩兒去!看見你就煩!”
“嘿嘿,好嘞!”嬉皮笑臉的往墻角陰影下跑去,林朗還不忘對著阮東揚揚下巴,得意的就差在訓(xùn)練場上直接喊出來了。
記著,兩包金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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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三角,老撾界。
“阿朗啊。”有人自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說不出的陰毒:“看窗外半天了,想什么呢?”
“聽說鎮(zhèn)子上新運了一批雛兒來?”反手熱情的攬上對方肩頭,林朗滿臉男人都懂的浪蕩表情:“楊老大,咱們什么時候去開開葷、嘗嘗鮮?”
“你小子,遲早死女人肚皮上!”說話間一直緊盯著林朗的雙眼,直到確定對方從始至終都沒有過絲毫躲閃,楊老大這才扯了扯嘴角:“不過,年輕人嘛!我也是從你那歲數(shù)過來的,正常!不是哥哥跟你吹,我和你差不多大的時候,一晚上起碼得弄倆!”
“真的假的?”聳聳眉毛,林朗上下打量了一下身材矮小的楊老大,笑的曖昧:“行不行哦你?”
“你小子!”重重錘了一下林朗胸口,楊老大沒好氣道:“等把這批貨出了,哥哥帶你去開開眼!讓你瞧瞧什么叫金槍不倒!”
“嘿嘿,你就吹吧!”
這廂兩人正互相開著葷素不忌的玩笑,據(jù)點的大門被猛然推開。
“頭兒!”
“干什么?”不滿的轉(zhuǎn)過身,臉上仍帶著笑的楊老大不滿的呵斥:“毛毛躁躁的,不像個樣子!你們要是能有人阿朗一半機靈,我又何至于像現(xiàn)在這樣偏居一隅?早就把整個金三角全部拿下了!”
“對不起,頭兒?!钡皖^認錯。心中縱是再不服氣,這幫熱帶雨林中討生活的亡命之徒也絕不敢和楊老大齜牙。
“哼?!庇帽强讎姵鲆粋€音節(jié),楊老大這才緩緩問道:“說吧,怎么了?”
“頭兒,剛剛弟兄們在外面抓住一條舌頭?!?br/>
楊老大背后,林朗的瞳孔瞬間收縮如針。
“哦?”饒有興致的回過頭,楊老大對著面色如常的林朗笑了笑:“有點兒意思!帶上來吧?!?br/>
“是!”大漢朝門外招了招手,兩名同樣身著迷彩服的魁梧大漢一左一右架著一個滿臉是血的男人走了進來。動作粗暴的將其拋至地面,先前推開門的那名漢子往楊老大身前跨了兩步,將一方紅色的小本遞了出去:“頭兒,這是我們在他身上翻出來的?!?br/>
“中國人民武裝警察部隊?”貌似隨意的翻開,楊老大逐字逐句的念著:“姓名:阮東;警銜:少尉;職務(wù):排長?!崩@著躺倒在地的阮東轉(zhuǎn)了兩圈,楊老大蹲下身子:“我們才剛換了據(jù)點,你們就找上門來了?”頓了頓,突然猛地扯起對方頭發(fā),楊老大面上猙獰如鬼:“說!誰是你們的牌?!”
“嘿......嘿嘿?!泵黠@在被抓獲時就吃了不少苦頭,阮東的右眼已經(jīng)完全無法睜開。左眼狀況稍好,但也只能勉力張開一條縫隙:“呸!”一口啐出,楊老大頓時中招。
這就是阮東的回答。
“好!有種!”狠狠將對方頭顱砸向地板,楊老大起身接過手下遞來的手巾:“有種!拿刀來!”身旁立刻就有一名大漢抽出了綁于腿側(cè)的匕首。楊老大接過短刀,在手中掂了掂,皮肉不笑:“不過,我就想知道,你到底能裝多久的硬漢?阿朗!”隨手將匕首遞出,楊老大直直盯著林朗:“去,砍他一只手下來!”
“好?!焙敛华q豫的接過兇器,林朗神色如常。
一步。
屋里總共有六個人。
兩步。
屋外接近三個排的兵力,還有火器。
三步。
光自己都未能能逃出去,何況還帶著個人。
四步。
要是做蠢事,我們都會死在這里。
五步。
那就死吧。
在阮東面前停步,林朗蹲身擋住了楊老大的視線。
“勸你還是快點招吧,我也很忙的。”右手虛按住對方肩膀,林朗選定好了自己的第一目標:“晚上我還......要?”
決絕挺身,阮東撞上了林朗手握的刀鋒。
將頭擱于林朗肩頭,阮東自始至終都沒有和對方有過視線上的接觸。大股鮮血不可遏止的涌出,阮東雙唇似乎微不可察的張合了幾下,很快便沒了聲息。
“媽的!”一腳將身邊木桌掀翻,楊老大狂躁的抓撓了幾下自己的頭發(fā):“有種!中國軍人真他媽有種!”停下腳步,到底是刀口舔血的梟雄,很快便恢復(fù)了冷靜:“吩咐下去,全體拔寨!”
“是!”迷彩大漢領(lǐng)命而去。
“走了,阿朗!”經(jīng)過林朗身邊,楊老大發(fā)現(xiàn)對方仍然保持著剛才的姿勢蹲在原地:“等著軍隊來把你轟成渣嗎?”
“哦,好?!辈恢圹E的擁抱了阮東一下,林朗將他放于地面。起身,退出屋子,林朗甚至主動負責起了澆油點火的工作。當一切都完成后,林朗點燃一支金皖,狠吸了一口,而后將其拋向火源。
轟!
沖天而起的烈焰幾乎燎焦了林朗的頭發(fā),而此時的楊老大早已縮進了那輛專屬于他的銅墻鐵壁。淚水幾乎在涌出的瞬間便被烘干,重新轉(zhuǎn)過身的林朗面上已是慣有的玩世不恭。
“阿朗!”降下車窗,楊老大招呼著他:“快點上車!”
“好嘞。”林朗口中應(yīng)著。
“兄弟。”伏在林朗肩頭,阮東低聲喃語:“一定要拿下他們?!?br/>
好嘞!林朗心中應(yīng)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