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本就是一件讓人倍感煎熬的事情，更何況等待的還是自己心中最在意的那個人。

    此時的洛清雪，正好便是處于這種狀態(tài)。

    黑石洞外面的開闊地上，洛清雪躊躇不安的在原地來回踱著步。她滿臉焦躁，不時朝洞口張望著。

    讓她焦躁不安的卻并非是這枯燥的等待，她是在擔(dān)憂，擔(dān)憂楊曉風(fēng)。若非剛剛是楊曉風(fēng)讓自己先出來的，恐怕此時她早已再次進(jìn)洞尋他去了。

    此時此刻，她只有耐心的等，洞里的情況怎么樣了，不得而知。

    時間仿佛是停滯了一般，這短短一刻鐘都不到的功夫，她卻感覺就好像是過了整整一個世紀(jì)。

    “嫂子，沒事的，我相信大哥”，楊曉溪輕輕拉了拉洛清雪的衣角，笑著安慰了一句。

    洛清雪只好也對她微微一笑，點(diǎn)了點(diǎn)頭，不過卻沒有說話。其實(shí)，她看的出來，雖然楊曉溪嘴上還假裝著在安慰她，但她自己的擔(dān)憂程度一點(diǎn)也不比自己輕。

    有那個哥哥不疼自己的妹妹，同理，又有那個妹妹不在意自己的哥哥！

    “大哥，你還真是好福氣啊，想不到就是一則多年前訂下的婚約，可嫂子她居然能夠十?dāng)?shù)年如一日的為你苦苦孤守，這份情意，真是不容易啊”，看著二女焦慮的樣子，楊曉凌不由得嘀咕了一句。

    “嫂子，妳看……”，恰在此時，楊曉溪忽然已轉(zhuǎn)頭看向洞口，喜道:“大哥這不是出來了嗎”。

    洛清雪立刻望去，頓時臉色大悅，果然，他已站在洞口，正笑看著自己。

    楊曉風(fēng)剛剛出了洞口，洛清早便一臉焦急的迎上來問道:“還好吧”？

    他對她輕輕一笑，表示自己沒事。

    “大哥，里面的人怎么樣了”，楊曉溪也湊上前來問了一句。

    楊曉風(fēng)依然沒有回答，他抬眼看去，只見楊曉凌正率領(lǐng)著眾殺手整整齊齊的立在前方，而在暗處，似乎還隱藏著更多人馬。很顯然，此刻這里的每一處地方都在殺手的絕對掌控之下。

    沒一會兒后，其余眾人也都陸續(xù)從洞里走了出來，不過，眼見一眾殺手依然將這里死死圍著，氣氛頓時又陡然緊張了起來。

    劍拔弩張之中，最后才出來的端木軒先是一愣，隨即冷笑著開口質(zhì)問道:“楊曉風(fēng)，看來你今天是一定要將這里的人趕盡殺絕了，既然如此，我們也絕不會束手就擒，定要和你拼個你死我活”。

    楊曉風(fēng)根本就懶得理會端木軒，轉(zhuǎn)向蘭嘯瑞和慕容顏，道:“小蘭，慕容姑娘，你們沒事吧”？

    二人都是輕點(diǎn)了一下頭。

    楊曉風(fēng)這才掃視了眾人一眼，見大家全都舉劍在手，顯然是已經(jīng)做好了要拼命的準(zhǔn)備。

    他卻也不說話，只是走到楊曉凌跟前，眼睛定定的盯著自己的這個親弟弟，淡淡道:“如果諸位愿意的話，隨時可以離開”。

    這話明顯是對端木軒等人說的。

    楊曉凌料想今天有大哥在場，倘若他一味要對眾人下殺手的話，大哥一定會阻止，當(dāng)下只好沖身后的殺手一揮手，命他們讓出了一條路。

    見前路已開，眾人立刻四散奔逃而去，在經(jīng)過楊曉風(fēng)身邊時，大都怨毒的瞟了他一眼。正如他自己所說，今天這筆賬只怕是要悉數(shù)算在他頭上了。

    片刻之間，眾人已去了大半，就只剩下端木軒幾人還留在原地。

    “叫你的人也走……”，楊曉風(fēng)的語氣依然淡淡的，不過在楊曉凌聽來卻根本就是命令，道:“今天有我在這里，絕不會看著你要胡作非為而置之不理”。

    楊曉凌抬頭靜靜的看著楊曉風(fēng)，大哥的模樣似乎并沒多大改變過，唯獨(dú)就只是兩鬢多了少許稀疏的白發(fā)，那幾縷斑白就仿佛是在向人訴說著他這些年所經(jīng)歷的辛酸與滄桑。

    有風(fēng)輕輕的吹過，拂動起楊曉風(fēng)的長發(fā)，時光輪轉(zhuǎn)中，所有的前塵過往似乎都已化成了鬢角的那幾縷灰白，以及眼角的那幾許淡淡細(xì)紋。

    原來，大哥早已不再是曾經(jīng)那個風(fēng)華正茂的少年，歲月已將他滄桑。

    但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慘痛經(jīng)歷，才會讓一個人少年白頭？

    那種痛，楊曉凌知道，因?yàn)檫@些年來他也同樣在失去親人的痛苦中備受著煎熬。所以他苦練劍法，就想著有一天能為家人報(bào)仇，然而到了此時，面對著大哥，他忽然有了些許的迷茫。

    他所做的究竟對不對？

    楊曉凌第一次在心里對自己產(chǎn)生了懷疑。

    “大哥，為什么……”，楊曉凌不解，困惑道:“我只想為家人報(bào)仇，可你……可你為何卻要阻止我”？

    楊曉風(fēng)淡淡的反問道:“報(bào)仇，你拿什么報(bào)仇，你的報(bào)仇計(jì)劃就是不惜自己的性命去殘殺無辜？你縱然可以不顧自己的性命，可你有沒有想過……”。

    說到這里，他瞟了一眼楊曉溪，冷冷道:“你有沒有想過曉溪，做為兄長，你就讓她整天跟著你過這種刀口上舔血的日子”？

    楊曉凌沉默著，大哥的質(zhì)問讓他無言以對。他側(cè)頭望了一眼妹妹，的確，這些年曉溪跟著自己是吃了不少苦。

    楊曉風(fēng)語氣愈發(fā)伶俐，冷冷道:“剛剛在洞里，如果不是我及時出手的話，恐怕曉溪早已經(jīng)慘死當(dāng)場了，這就是你的報(bào)仇計(jì)劃。讓曉溪跟著你涉險，你就是這樣做哥哥的”？

    “大哥，你說得對。或許吧，或許我的確不是一個好哥哥”。

    “不是或許，是根本，你根本就不配做一個哥哥”。

    “你說我不配……”？

    “放著在身邊的親人不去守護(hù)，卻一心只想著報(bào)仇，你覺得你配不配”？

    “我……”。

    “難道你還嫌死的人不夠多嗎。為了早已死去的人，你竟又要把還活著的人也帶入死地，你根本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蠢蛋……”。

    楊曉凌本有太多話可以來反駁大哥，可是面對著他嚴(yán)肅而又犀利的目光，卻一句也說不出口。

    他甚至也想像妹妹剛才那樣，撲到大哥懷里痛哭一場，哭出他心中的委屈，哭出他這些年來所受的痛?？墒撬荒?，因?yàn)樗莻€男人。

    男人要流的是血，而不是淚。

    他可以撲到大哥懷里去痛哭，那大哥自己呢，他又該對誰去哭訴？

    說到底，大哥也就僅僅只比自己大了兩歲而已。

    就這樣靜靜的沉默了許久之后，他終是轉(zhuǎn)身對眾殺手一揮手，命令道:“你們先走吧”。

    楊曉風(fēng)立在原地未動半步，任殺手們離去，良久，他這才淡淡一笑，欣慰的問道:“你現(xiàn)在打算怎么辦，不如跟我回落雪谷去吧”。

    “回去……”，楊曉凌低聲念叨了一句，他真的很想和大哥一起回去，回清水山莊去?？墒恰?br/>
    他最后卻只是苦笑了一下，無奈道:“曉溪就交給你了，我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就先走了”。

    說著朝妹妹這邊看了一眼，再不停留，大踏步走開了去。

    “二哥……”，楊曉溪焦急地呼喊了一聲，忙跑過來就要跟上楊曉凌，卻被楊曉風(fēng)一把扯住了胳膊。

    望著楊曉凌離開的背影，他有些落寞的道:“讓他走吧，這是他自己選擇的路。以后，你就跟著大哥吧”。

    “可是，大哥，二哥他……”，楊曉溪早已淚流滿面，哽咽著，后面的話竟再也說不下去了。

    在她不舍的目光中，楊曉凌的背影終是漸行漸遠(yuǎn)，一直到他完全消失在她的視線之外，他再沒有回過頭來看她一眼。

    或許，他也有著太多的不舍，怕回頭后自己就再也走不了吧。

    又或許，他只是身不由己。

    “二哥……”，楊曉溪大聲呼喚著，終于忍不住一頭扎到楊曉風(fēng)懷里再次放聲大哭了起來。

    “呼……”，楊曉風(fēng)長出了一口氣，拍著妹妹的肩膀，微微仰頭看著遠(yuǎn)處的天空，流云緩舒，無意去留。

    人生豈非也是這般反復(fù)無常，別離莫度。

    陽光下，他眼角竟已有幾絲晶瑩閃現(xiàn)。不過，最終他卻又淡淡的笑了笑。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