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有車?guó)Q聲，菲傭小跑去開門，摩根跑車駛?cè)胲噹靸?nèi)。
“二少?！爆斃麃啚檐?yán)锶碎_門，黑面皮泛紅，羞羞答答。
“嗯，家里有客？”否則房車不會(huì)停在院里待用。
“五小姐小友，十三四歲小囡，厲害異常?！眾A雜英文，瑪利亞磕磕絆絆將事情前因后果表述清楚，思及方才怕人場(chǎng)景，瑪利亞直撫豪.乳，不停念“圣母瑪利亞”。
本可以由車庫直接上三樓不見客，聽瑪利亞這么說，何孝澤止步，穿過花池、涼衫房轉(zhuǎn)進(jìn)客廳。
正值飯點(diǎn)，菲傭進(jìn)進(jìn)出出上菜，碗盤不聞叮咚聲，何家上下齊聚飯廳，唯獨(dú)不見三姨太和四小姐。
“二哥?！焙苇偵徯?。
到底一母同胞，情分不一樣，何孝澤笑道，“乖?！?br/>
菲傭拉開紅木椅，何孝澤挨二姨太坐。
不忘跟賀喜打招呼，“賀小姐好?！?br/>
白面皮，高瘦，臉上架圓鏡框，大背頭一絲不亂，端得是斯文俊俏好模樣。
“阿喜，這是我二哥?！焙苇偵徑o她做了介紹。
“二少好?！辟R喜露笑。
“不介意的話，喊我一聲二哥也行?！焙涡稍谟?guó)求學(xué)數(shù)年，去年尾牙才回，幫父親打理彌頓道表行，商場(chǎng)浸漬未能染他一身銅臭，仍舊一派紳士儒雅作風(fēng)。
賀喜抿嘴，適當(dāng)露出羞澀笑，卻未如他所言開口喊人。今日被請(qǐng)來，是看何瓊蓮面子，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至于豪門內(nèi)部恩怨，她沒興趣，也不想與他們有過多來往。
何孝澤只當(dāng)她是年紀(jì)小，易害羞，歇了逗弄她心思。
飯間，幾乎無人說話。本埠高門大戶，對(duì)待晚飯極為講究，食物精膾，牛扒澳龍盡有，可賀喜卻無比懷念家中小圓桌，一碗車仔面，還有梁美鳳的碎碎念。
因?yàn)槌粤讼挛绮?，賀喜并不餓，飯后歇片刻便提告辭。
何瓊蓮主動(dòng)要送她，“阿喜我送你回，天晚了，不見你安全到家我心難安?！?br/>
何瓊蓮覺得矛盾極了，賀喜說話好似大人一個(gè)，又是親眼見過她本事的，何瓊蓮知她厲害處?？蓪?shí)際上賀喜個(gè)頭堪及她下巴，年紀(jì)才十四，足足小她八歲。
這么個(gè)小囡，實(shí)在不放心叫她獨(dú)自回去。
二姨太也開口，聲音如她長(zhǎng)相，溫和好聽，“別讓司機(jī)送了，孝澤，你開車送送?！?br/>
多虧眼前小囡相助，不然她被賤.人害死還未可知。
回去路上，何孝澤開他摩根跑車相送，賀喜跟何瓊蓮坐后。
港島去九龍，需乘船過海。不過一海相隔，便將本埠人劃分開來。住港島太太們客客氣氣贊一句九龍人氣旺，只話里譏諷，人人能聽出。九龍市民尖牙嘴利還擊，可心里卻巴望有天能住豪宅，開小跑，閑暇時(shí)邀三五牌友湊足四腳，浪凡西裝、愛彼鉆表任你挑。
窗外霓虹燈閃爍，賀喜托下巴向外看。
直至何瓊蓮跟何孝澤開口提下午事。
“三太肚腸忒冷，枉媽咪平日諸事不與她計(jì)較，未曾想她竟如此害媽咪?！庇薪甜B(yǎng)的好人家小姐背后罵人也不提臟話，若換成梁美鳳，叼你老母、仆你個(gè)街，恨不得問候你祖宗十八代。
何孝澤聽得搖頭，不欲多提，轉(zhuǎn)問賀喜，“小阿喜，今年多大？”
賀喜沒想到話題扯她身上，說道，“十四?！?br/>
“十四啊。”何孝澤長(zhǎng)長(zhǎng)應(yīng)聲，隨即困惑，“年紀(jì)這般小，怎么懂這些？”
賀喜知他指哪方面，不怪何孝澤心里打鼓，本埠人慣來信風(fēng)水算命，出名的幾位大師更是豪門大戶座上客，年初在客（qie，三聲）家做客，他有緣見過幾位大師，大都白發(fā)須眉，最年輕也達(dá)知天命年紀(jì)。
“二哥小瞧人，阿喜契爺是賀天罡大師，你知不知？”沒等何孝澤開口，何瓊蓮便說道，“你肯定不知了，我卻聽友人提過，講賀大師多為窮人算命看風(fēng)水，極少過海來港島，我想阿喜這般厲害，必定得了賀大師親傳?！?br/>
話一出口，便察覺失言，忙擺手，朝賀喜抱歉笑，“阿喜，我無意講你窮?！?br/>
何孝澤有片刻嫌棄無腦妹妹，大抵這就是傻人自有傻福吧...
知道她心直口快，賀喜沒放心上，坦然道，“契爺是極少為富足人家做事?！?br/>
車至金魚街口，何孝澤先下車，極為紳士給賀喜開車門，視線落在賀喜剛足他胸口的發(fā)頂上，忍不住摸摸她腦袋，“走吧，小阿喜，我和妹妹送你?！?br/>
懂修道這行的都知道，天靈蓋最忌被旁人亂摸，賀喜看看自己的短胳膊腿，有片刻無奈，只能忍。
唐樓樓道狹窄，黑乎乎似洞口，梁美鳳在騎樓下踱步，來回張望。
“阿媽?！辟R喜開心，抱住梁美鳳肥胖腰身。
“美鳳嬸?！焙苇偵徍叭?。
何孝澤遞上補(bǔ)品禮盒。
梁美鳳笑瞇眼，要招呼何家兄妹上樓坐。
賀喜趕在前，“謝謝你們送我回?！?br/>
言下之意，不便請(qǐng)你們上去做客了。
目送何家兄妹走遠(yuǎn)，母女二人上樓。
“那人一表人才，眉目與何小姐三分相似，是何小姐兄長(zhǎng)吧？”梁美鳳有心打探。
賀喜點(diǎn)頭，又潑她冷水，“阿媽別想，何小姐兄長(zhǎng)虛長(zhǎng)我十三歲，阿爹娶你時(shí)也就這般大?！?br/>
“亂講?！绷好励P戳她面額，“你阿爹娶我時(shí)快有十六，和我同歲?！?br/>
“阿媽年輕時(shí)一定極美?！辟R喜拍馬屁。
“當(dāng)年阿媽可是村花。”
回想往事，仍舊歷歷在目，梁美鳳面上難得浮現(xiàn)溫柔之色，夜里同賀喜睡一張床，講了好些賀喜阿爹的事。
賀喜困極，趴在梁美鳳懷里睡。
轉(zhuǎn)天天將亮，就被蠻婆梁美鳳扯耳朵喊醒，昨晚溫柔慈母不過曇花一現(xiàn)。
沒懸念，賀喜又被攆去街尾看鋪。
才開門，七哥帶四九仔大搖大擺過串街過巷，街口賣塑料花阿婆顫巍巍逃走，云姑一聲“缽仔糕”未及喊出口，便被嚇沒了聲。
“阿喜，早啊?！逼吒邕M(jìn)鋪，大咧咧坐下。
云姑眼尖，忙不迭去喊梁美鳳。小囡雖小，卻是美人胚子，世風(fēng)日下，難不保有人好幼童這口。
“七哥有事？”賀喜不懼他，慢悠悠給魚缸換水。
七哥撓耳，“阿喜，坤哥想見你，跟我走一趟，為坤哥算一卦如何？”
話出口，總覺難為情。怪底下小弟多嘴，將他算命一事告知瞿坤，勾得瞿坤來興趣要見見小大師。
賀喜不干，“不去，他讓我去，我就去，那我好沒面子?！?br/>
“坤哥見你，已是給你臉，廢話少講，快些走！”底下四九仔早就不耐，人高馬大一臉橫肉，捉賀喜如同捉小雞。
只他手剛拎住賀喜，就覺虎口火燒一般疼，還沒等反應(yīng)過來，腦袋又挨一巴掌。
“叼你老母！快些松開！”話音落下，七哥抬手再一巴掌。
底下四九仔懼他yin威不敢動(dòng)，忍下怒氣，垂眼皮道，“七哥，坤哥脾氣你不知？坤哥開口要見人，不帶過去，我們都沒好果吃。”
賀喜揉揉被捏紅手腕，掃一眼眼前幾人，又看賠笑的七哥。
“這么走阿媽會(huì)擔(dān)心，三日后，七哥你在街口等我。”
一行人剛走，梁美鳳慌張過來，豆大汗珠往下滴，“小囡，他們有沒為難你？”
“阿媽，我無事，你忘啦，七哥他懼我?！辟R喜安撫她。
梁美鳳仍心有余悸，往后兩日都看緊了賀喜，早上也不再叫她去看鋪。
這天早，賀喜道，“阿媽，王師奶給的電影票還沒看，想和同學(xué)去看電影?！?br/>
梁美鳳未往他處想，去店鋪前叮囑，“早些回來。”
賀喜應(yīng)聲，下樓行至街口，七哥已經(jīng)在等，一排頭發(fā)似火雞小弟站街邊。
“阿喜，多謝給面，七哥記得你情分?！逼吒绮桓业÷?，殷勤為她開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