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的地牢中，火把的光芒搖曳。

    牢中時不時傳來怒罵聲、慘叫聲，熊地精守衛(wèi)來回游蕩著。

    阿爾杰沉默地靠在石壁上，身形消瘦，其神色黯然的面孔上透出不自然的蒼白色，顯然是很久沒有見過陽光了。

    墻壁上刻著數(shù)道橫杠。

    這是他用來記錄時間的。

    但隨著數(shù)十天過去，在這黑暗的地牢中，他已經(jīng)分不清時間了。

    在那次問話后，他便被關(guān)到地牢里，無人問津。

    并沒有想象中的嚴(yán)刑拷打，也沒有刻意的虐待，只是每天吃著不知道用什么做成的糨糊，在黑暗的地牢一天天呆著。

    而除了思考和睡覺，他似乎也沒有什么可以干的了。

    門口的熊地精守衛(wèi)根本無可賄賂，這群頭腦簡單、肌肉發(fā)達的家伙只會和同僚吹水，沒有一點自己的追求。

    但通過這些熊地精的話語，他了解到燃燼之巢愈發(fā)壯大，而那條可怕的紅龍也愈發(fā)強大。

    阿爾杰本想絕食，坦然奔赴死亡。

    但每每想起那紅龍對他說過的話，他又總感覺有一團迷霧蒙在自己的記憶中，他知道的實在太少了。

    而且最讓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紅龍說的話似乎沒有錯。

    公爵大人未曾出過一次城堡，他不曾沐浴在陽光之下，從他進入起，這位大人似乎就一直與陰影相伴。

    當(dāng)他處死提夫林時，他們并未展示出魔鬼的力量，而更像是普通的無辜生靈，那景象并未讓他感到復(fù)仇的快意，反而常常于心不忍。

    城堡的后院里常常傳來血腥味。

    本來阿爾杰作為家族的死士，他對這些東西不甚在意，但當(dāng)這些細(xì)節(jié)串聯(lián)起來，那這一切就顯得如此巧合。

    他需要一個真相，在死亡之前。

    阿爾杰常常告訴自己不要去思考這件事，一次次用老教官的“莫問對錯，只管執(zhí)行”的訓(xùn)誡提醒自己。

    但在這空無一物的牢房中，他總是要思考的，不然還能做什么呢？

    “我需要真相?！?br/>
    阿爾杰喃喃自語。

    他并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的心理已經(jīng)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曾經(jīng)那位家族的忠犬再也不復(fù)存在。

    “伊格爾，你說我們要在這里呆多久?！?br/>
    阿爾杰撫摸著伙伴的羽毛。

    巨鷹只是注視著他，輕輕揮動翅膀，以示自己也想出去。

    “也許我們很快就能出去?！?br/>
    “也許……”

    阿爾杰苦笑一聲。

    “那條巨龍沉睡個幾十年，把我拋在腦后，讓我們在這地牢中化為骸骨。”

    這件事是真的有可能出現(xiàn)的。

    曾經(jīng)有一條白龍為了贖金綁架了數(shù)位貴族，結(jié)果它一睡便是三十多年，醒來時那幾位貴族都已經(jīng)死在牢中。

    然而牢房門口的喧囂打破了他的沉思。

    阿爾杰抬頭，只見幾只熊地精扛著鐵鏈走過來。

    “人類，出來?！?br/>
    “主人要見你?！?br/>
    熊地精們毫不客氣地說道。

    “終于……要來了嗎？”

    阿爾杰自言自語道。

    這次他并沒有做無謂的反抗，只是任由熊地精守衛(wèi)將他架走，他已經(jīng)做好了面對真相的準(zhǔn)備。

    ……

    許久，阿爾杰臉上的黑布被揭下。

    還是那個熟悉的洞窟。

    面前的紅龍更加強壯、龐大。

    “好久不見，阿爾杰.約曼閣下。”

    凱修斯的金瞳中帶著一絲戲謔。

    又來了，這種眼神，這種被人掌控、玩弄于掌股之上的感覺，讓阿爾杰感到很不舒服。

    他深吸一口氣，盡力使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

    “你又想怎樣蠱惑我？”

    “又想讓我替你實現(xiàn)什么樣的陰謀詭計？”

    然而凱修斯豪不生氣，只是笑著說道：“我只是想讓你來見一位老朋友?！?br/>
    “梅卓拉什，出來吧。”

    聽到這個名字，阿爾杰頓時神色大變，甚至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

    那個名字在拉克曼領(lǐng)可謂赫赫有名，他是提夫林反抗軍的領(lǐng)袖，是北風(fēng)鷹衛(wèi)不惜一切代價殺死目標(biāo)。

    也是……他兒時的好友。

    兩人一同在北風(fēng)堡長大，也曾親密無間，直到——阿爾杰的父母死去，他懷著仇恨進入拉克曼城堡。

    梅卓拉什從陰影中走出，神情無比淡漠地注視著不遠處的人類，漆黑的瞳孔深處透出一絲仇恨。

    提夫林曾經(jīng)親眼看到這位昔日的好友作為公爵的忠仆，將屠刀揮向他的族裔，如果不是紅龍在此，他一定會直接將其殺死。

    “他……為什么會在這里?！?br/>
    阿爾杰的語氣有些凝滯，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或者不知道該以何種姿態(tài)去面對。

    仇敵？

    還是昔日的友人？

    或許往日的他會將其視為仇寇。但在聽完紅龍的話后，他已經(jīng)分不清什么是真相，什么是虛假。

    凱修斯噴出一口硫磺味的熱氣，只是說道：

    “梅卓拉什，我要你帶來的契約呢？”

    “帶來了，大人?！?br/>
    梅卓拉什拿出一張皮制契約契約。

    這張契約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字，雖然因為契約完成，它已經(jīng)失效，但其仍隱隱透著黑暗邪惡的魔法力量。

    凱修斯命令道：

    “讓他看看?！?br/>
    梅卓拉什走上前去，干脆利落地將契約展開，塞到阿爾杰手上。

    阿爾杰有種極為不好的預(yù)感，內(nèi)心有些掙扎，但在對于真相的渴求下，他最終還是注視著上面的文字，一行行快速默念下去。

    “第四紀(jì)1705年12月23日，指針走過三分之一。”

    “我，死靈法師，黑夜喉舌......”

    “......在冥河見證下簽訂契約。”

    “......需要付出一千條生命的代價。”

    “......而他將獲得永生，暢飲鮮血，于黑暗中沐浴永恒的青春。”

    頓時，阿爾杰感到有些感到頭暈?zāi)垦＃弥磔S的手微微顫抖著。

    “不?！?br/>
    “怎么可能……”

    他忍不住繼續(xù)向下看，看到落款人的位置。

    “布拉德.拉克曼公爵”

    這是猩紅色的、用鮮血寫就的名字，令阿爾杰感到無比熟悉。

    他曾經(jīng)在北風(fēng)堡行政文件中看到過這個落款，在鷹衛(wèi)后勤的審批中看到這個落款，在宣誓效忠的契約中看到過這個落款......

    但他從沒想到，會在獻祭他父母的契約上看到這個名字。

    布拉德.拉克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