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水謠聽他這話直想笑。

    說的好像沒出這趟子事，秦雙柳的身份就有多高貴似的。

    相國府討進(jìn)來的三個女人，只有婁氏身家最清白，為人雖懦弱可欺，但品性是好的。

    可這樣宜家宜室的女人，也是最不對晏千祿胃口的。

    明明是自己偏愛風(fēng)騷渣女，享受對方帶來的新奇與刺激，而等綠帽子扣下來的時候，又嫌人家放蕩無禮。

    真是什么便宜都想占，希望娶來的女子既高貴又圣潔。

    既有萬種風(fēng)情大膽奔放，又要對他死心塌地，忠貞不屈。

    “他可以養(yǎng)到我母親膝下?！?br/>
    晏水謠提出一個方案，“娘親為人敦厚良善，必然會將爹爹的子嗣視如己出，再者我娘出身貴胄人家，一生清白守禮，又是相府的大夫人。將養(yǎng)在她的名下，于那孩子而言，也能有個好名聲?！?br/>
    她給出的這個提議確實(shí)有點(diǎn)動人，晏千祿燃燒的怒火被澆滅幾分。

    倘若秦雙柳這胎真是他的兒子，交給婁氏撫養(yǎng)還真是個不錯的主意。

    畢竟他如今身子骨也不算硬朗，年輕時就不是個有子孫福的，里里外外那些女人統(tǒng)共才給他生了這三女一子。

    以后再想納妾生個兒子只怕會越來越難。

    為了說服他，晏水謠昧著良心說，“爹，我覺著五弟本質(zhì)是好的，只是自小跟在二夫人身邊，怕是光寵著哄著，忽略了該如何教導(dǎo)。”

    “您現(xiàn)在有了五弟的前車之鑒，再有個兒子一定能少走許多彎路，提前給他正確的引導(dǎo)?！?br/>
    她搬出晏承譽(yù)來充當(dāng)案例，順便也是暗示晏千祿：大號養(yǎng)廢了，不如換小號？

    像他這么重男輕女，還企圖有兒子繼承衣缽的男人，一定會對練小號的計(jì)劃瘋狂心動。

    他肯定已經(jīng)打聽到晏承譽(yù)在致遠(yuǎn)書院的諸多破事，清楚地認(rèn)識到，這兒子已是廢人一個。

    但秦雙柳身體里有個可以讓他重新?lián)碛袃?yōu)秀兒子的機(jī)會。

    晏千祿神色終于動搖起來，他瞇起狠戾的眸子，抬手指向秦雙柳，“你以后就在屋里養(yǎng)胎，一日三餐自會有人送進(jìn)來，虧待不了你，但不許給我出院子，若被我發(fā)現(xiàn)你再有任何出格之處，我不動你肚子，但我每次掰你一根指頭?！?br/>
    “渾身上下一共二十根指頭，你可以自己算算，你還能惹怒我?guī)状?？?br/>
    撂下狠話，晏千祿就摔門而出。

    秦雙柳仿佛終于呼吸上了久違的氧氣，匍在床頭大口喘息。

    過了會兒，她冷然地看向晏水謠，“為什么要幫我，我現(xiàn)在的下場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嗎？”

    晏水謠挑一挑眉，沒有否認(rèn)，“彼此彼此吧，是你先想借裘天寶的手殺掉我，還不允許我反擊了？”

    秦雙柳怔了下，即使她猜到晏水謠在井窖那次就撞見她跟晏承譽(yù)通奸，借此設(shè)局，但她還是沒能想到，晏水謠能查出她和裘天寶的關(guān)系。

    沉默半晌，秦雙柳眼色復(fù)雜地問她，“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小夫人這話問的奇怪，我自然是相府的三小姐，還能是什么人？”

    晏水謠似笑非笑地站她床邊，“我不像小夫人，從頭到尾都是假的，連名字身份都冒用他人，不是嗎？”

    “你！”

    秦雙柳震驚到語塞。

    她甚至知道自己并非那個真正的船坊花娘秦雙柳。

    那還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裘天寶是不是為你所害？”

    秦雙柳突然情緒激動。

    見她提到她的老情人，晏水謠懵了下，“裘天寶他怎么了？”

    “你別裝蒜！有人割下他的皮膚送到我屋里來，你敢說不是你做的？”

    晏水謠還真敢，她知道是出過這么件事，晏千祿還特意加強(qiáng)安保，但她哪知道那塊皮是屬于裘天寶的。

    能識皮辨人，難道說那皮子有什么特別之處？

    比如裘天寶的毛發(fā)十分濃密，那是塊布滿粗糙黑毛的人皮？

    “小夫人太看得起我了，官府都對付不了的山寨，就憑我能干得動他們？”

    晏水謠平靜否認(rèn)，“我真有這本事，當(dāng)時也不會被擄進(jìn)魁鬼山寨了。”

    “至于我為何要幫你，說的其實(shí)不準(zhǔn)確，我并不是在幫你，而是不想你未出世的孩子就這樣夭折慘死?！?br/>
    晏水謠語氣輕緩平淡，“稚子無辜，他不該成為你們大人骯臟的犧牲品。”

    她看向怔然的秦雙柳，“但我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恐怕你自己也不敢確定，你懷的是誰的小孩吧？總之八個月后見分曉，若孩子不是爹爹親生的，你一樣保不住他。”

    若非說私心，她確實(shí)也有一個。

    她在大燕的日子已經(jīng)進(jìn)入倒計(jì)時了，待她走后，婁氏身邊若能有個子嗣傍身，不論男女總歸是有個盼頭。

    倘若是個兒子，那婁氏這輩子的依托就有了。

    “秦雙柳，你就是手段太狠了，不給人留一絲余地，才會落得今天的下場。”

    她都快離開相府了，本來秦雙柳不出手搞她，她也不會自衛(wèi)反擊。

    說完這些，晏水謠頭也不回地離開這間奢靡輝煌的寢屋。

    她回到偏院的時候，天已經(jīng)暗下了，正遇到院外兩隊(duì)侍衛(wèi)在換班。

    她早習(xí)慣這樣日日被監(jiān)控的場景，十分淡然地越過他們往里走。

    她的小院子是十年如一日的蕭條冷清，她在這里沒歸屬感，便也沒費(fèi)心去打理過。

    本來想在空地種點(diǎn)菜的，但一想到離開相府后，她的菜會落進(jìn)別人胃里，她就一點(diǎn)都不想動了。

    沒錯，她就是一根蔥都不想便宜別人。

    晏水謠穿過蕭瑟的院子，剛推門進(jìn)去，就見床幔旁站著一個長相很嫩的青年人。

    有張辨不清年紀(jì)的娃娃臉，眼睛黑亮滾圓，但此時正斜眼看著她，似乎并不太喜歡她的模樣。

    晏水謠有一瞬迷茫，但很快就反應(yīng)過來。

    他是閆斯燁的親信，就是她偶爾睡夢中迷迷糊糊感覺到的那個人影！

    而眼下閆斯燁就坐在桌邊，愜意地觀望著他們倆在那兒大眼瞪小眼。

    晏水謠渾身一緊。

    擦！她為什么會有種丑媳婦見公婆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