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馮將軍，沐染霜自然也是聽說過的。

    在朝中不算特別能耐，但是品行還算不錯，暗地里沒做過什么大奸大惡的事情。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是個令人不會太在意的角色。

    至于將軍家的小兒子，沐染霜則沒有什么印象。在前一世中，年輕一代的翹楚里面，并沒有這個人，大概不是厲害的角色。

    她垂下眼簾，盡量減小自己的存在感，繼續(xù)縮在角落探聽。

    沐染媚早就和蕭絕痕有了曖昧，她怎么可能會順從地嫁給別人？沐染霜篤定，這件事不會這么順利。

    果然，秦氏的話音剛落，沐染媚就跪了下來。

    “祖母，孫女兒不想嫁，我都不認識那個人，怎么能嫁給他？”沐染媚這時的驚慌確實是真實的，哪怕她眼里看向秦氏的目光已經(jīng)是仇恨，卻不得不服軟。

    只求懇求，不能頂撞，因為她是依附著沐家而活著的。一旦沒了沐家的依靠，她什么也不是。

    秦氏看著她，神情也不大好：“如今不是愿不愿意嫁的事情，而是你不得不嫁。今日你被人看光了身子，已經(jīng)成為京城的笑話，以后還能找到好人家嗎？”

    “我……”沐染媚想反駁，被秦氏打斷了。

    “今日你落水，多虧了馮公子的相救，要不是他及時出手，還一路護送你回來，只怕傳言還要穿得更加難堪?！?br/>
    秦氏說道：“女子名節(jié)最是重要，你名聲已經(jīng)毀了，不嫁給馮公子，還能嫁給誰？”

    “不！不是的……”沐染媚眼淚滾滾落下，哭求道：“祖母，我，我不想嫁！”

    她不想嫁人，自然是因為有了暗中的相好。但是私通的罪名可比抗婚的罪名大得多了。抗婚最多不過惹來非議，私通可是要浸豬籠的。

    沐染媚不敢坦白，卻又說不出原因，只能哭個不停。

    秦氏見她這般模樣，有些不忍，嘆了口氣，安慰道：“你也別哭了，這都是命。況且馮將軍家世清白，家境優(yōu)厚，算起來，還是我們沐家高攀了。我看那馮公子也是良善之輩，不會虧待你的?！?br/>
    沐染媚說不出拒絕的理由，只能流著淚哀求。她視線一轉，落到沐染霜身上，跪著挪動到沐染霜面前，就要往沐染霜身上撲去。

    沐染霜不可察覺地移動了一下，沐染媚沒有撲在她身上，只是抓住了她的衣擺。

    “姐姐！姐姐，你幫幫我，我真的不能嫁給馮公子！”沐染媚哭道：“我們是雙胞姐妹，你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我下半生都過得不幸福嗎？”

    沐染霜難得見到哭得不精致的沐染媚，心里除了好笑，一點波瀾都沒起。她很想告訴沐染媚，這份不幸，確實是能夠讓人開心的消遣。

    她還想告訴沐染媚，從她重生開始，沐染媚就沒有下半生了。

    至于做戲，活了兩輩子，誰還不會呢？她就不信她的演技還比不過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

    “妹妹，姐姐知道你心里苦?！便迦舅统鍪纸仠厝岬靥驺迦久牟恋粞蹨I：“這事真的是……唉，怎么就會出這樣的事呢？好好一個晚會，又是刺客，又是落水的，真是糟了不少罪?！?br/>
    沐染媚哭道：“如今說這些也沒用了，姐姐，你幫我求求祖母，不要讓我嫁給那個馮公子，我，我都不認識他。”

    “唉，可憐的妹妹，”沐染霜嘆息道：“你自小泅水就比我好，沒想到反而遇到這種事?？墒沁@不是祖母逼著你嫁，如今是形勢所逼，你要是不嫁給馮公子，還能嫁給誰呢？”

    沐染媚還待說話，被秦氏截住了。

    “好了！”秦氏掌管了沐家多年，無形之間就有威嚴：“你也不要為難你姐姐，這事是她護著你就能解決的嗎？霜兒說的很對，如今是形勢所逼，容不得我們說不?！?br/>
    秦氏轉向沐海，說道：“老爺意下如何？”沐家雖然是秦氏掌握著實權，但沐海畢竟是名義上的當家，而且又是沐染媚的生父，他的意見，是不能忽視的。

    從剛才開始，沐海就一直心不在焉，對屋里這一切發(fā)生的事情，都是興致缺缺。如今聽到秦氏問話，才收斂了一下神情。

    “一切聽憑母親做主，兒子沒有意見?！便搴ＵZ氣倒是恭敬，只是說了兩句，話題就轉到別的地方去了：“母親，要是沒有別的事了，兒子先回房去了。方才那篇醫(yī)藥論只看了一半，兒子得回去看完?！?br/>
    自己的女兒要嫁人，他連最基本的關心都沒有，甚至看著女兒不情愿的樣子，也無動于衷，不可謂不讓人心寒。

    只是在場的人都見慣了他這副樣子，就連心寒都被忽略了。要不是因為他的身份，秦氏大概連通知都不會通知他。

    饒是沐染霜再討厭沐染媚，見到這場面，也生起幾分同情來。這份同情，也是對她自己，要是換做如今跪在地上的人是她，沐海大概也是一樣的漫不經(jīng)心。

    秦氏只是看了沐海一眼，大約也是對他不抱什么希望，揮手讓他下去。

    沐海剛要轉身，卻聽到身后撕心裂肺般地一聲哀嚎，隨即，腿上一重，他整個人被撞得向前沖了一步，才穩(wěn)住身形。

    “父親，求你開恩，女兒真的不愿嫁人，求求你?！便迦久谋е搴５男⊥龋睦锩靼?，要是今天讓沐海走了，這婚事就算是定下來了。

    沐?；仡^看著將眼淚鼻涕抹了他一身的二女兒，有些不悅：“事情已經(jīng)這樣了，再說什么也無法改變。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馮家也是名門，哪一點辱沒你，需要你這樣拼死反抗？”

    沐家雖然是神醫(yī)世家，地位斐然，但是論官職，是無法與馮家相比的。若是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結親，也算得上門當戶對。何況馮家風評還不錯，世家公子與世家小姐，聯(lián)姻在正常不過。

    只是沐染媚暗地里有了蕭絕痕，自然不甘愿與情郎分開，嫁作他人婦。

    沐染霜在一邊看好戲，要真的是尋常的聯(lián)姻，她早就出來阻止了。沐染媚怎么能平平順順地過一輩子，她不會允許。

    不過現(xiàn)在倒是熱鬧了，沐染媚一抗婚，勢必惹怒沐家，也會惹怒馮家，她孤身一人不能對付兩大世家，猶如困獸，不知下一步出走出什么樣的步履來。

    沐染媚視線落在沐海身上，真真的傷心絕望，看得沐染霜心里舒坦不已。如今沐染媚倒是知道不幸了，當初她可是三番五次要害沐染霜。

    要不是沐染霜躲了過去，被逼得走投無路的人就是沐染霜了。

    自食惡果的沐染媚自然不會有這一層的反省，她如今滿心的怨恨，恨不得沐家此刻就此死絕了，一個都不要留，方能消她心頭之恨。

    然而這想法也只能想想，現(xiàn)實中她還是只能用力抱住沐海的腿，走出迫無無奈的一步。

    “女兒不嫁！”

    沐染媚大聲哭喊道：“我心里已經(jīng)有意中人了，除了他，我誰也不嫁！”

    “什么？”

    此言一出，秦氏和沐海都是一驚，沐染霜也用手掩住嘴角，露出的眼睛中滿是震驚的神色。

    誰也沒有看到，沐染霜被掩住的嘴角，正在微微地勾起一個弧度。

    秦氏厲聲道：“荒唐！年紀輕輕的女兒家，這話是能夠胡亂說的嗎？什么意中人，被人聽見了像什么話！這是我沐家教出來的家教嗎？”

    沐海也是難得有了表情，他平時神情不多，此時就連擺出一張怒容，也是略顯僵硬：“你既然說有意中人，那人姓甚名誰？”

    “他，他……”沐染媚幾次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沐染霜暗中冷笑。

    蕭絕痕是不可能將沐染媚光明正大地搬上臺面的，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他對沐染媚的喜歡，比不過對她的利用。

    “簡直胡鬧！”見沐染媚不但不認錯，還大聲宣告自己有私情，沐海也不禁沉下了臉：“這婚事已經(jīng)定下了，誰也改不了。你要是找借口想拒絕，我只能說你這個借口實在不高明。要是當真有了不可見人的事情，勸你還是早點死了這份心！”

    沐染霜趁機拉住沐染媚，緊張地勸慰道：“妹妹，你可別煩糊涂。什么意中人不意中人的，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難道還在外面有了男人不成？你這，這是要被人指著罵的??！”

    這話聽著是好心告誡，其實是成功地讓沐海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沐染霜又轉向沐海，哀求道：“父親明鑒，妹妹一定只是一時情急，才會口不擇言，她一向安分守己，絕對不會做出這樣不知廉恥，有辱門風的事情來！”

    沐海對這個天賦出眾的大女兒，向來有些偏愛，倒是忍了一些怒氣下來，對沐染媚說道：“既然你姐姐幫你求情，我再給你一個機會，收回你剛才的話，嫁到馮家，今天這事就當做沒有發(fā)生過！”

    “妹妹，還不快點向父親認錯！”沐染霜感激地道：“私通男人是要被浸豬籠的，以后你可不要再亂說了。我們自家人聽到了還能隱瞞下去，要是被外人聽到了，你可怎么辦??！”

    沐海哼了一聲，背著手等著沐染媚的服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