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我去的時候,并未聽見動靜?!卞笂韸ε略桨撞煊X,更是清冷的回應(yīng)。
“最好是如此?!?br/>
不帶一絲情感的話語,好比尖銳的匕首,不斷在甯婍姮心上劃開口子。她早該知曉,在他的眼中,她不過是一把利刃。
“公子君應(yīng)該是被百里奚的人救了,你留意一下。”原慕白叮囑著。
甯婍姮點頭,她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有甚么話就說吧,這樣不是你的性子?!?br/>
甯婍姮一手緊握著一手,鼓起勇氣,“關(guān)于那毒……”
“毒是我換的,本來他們用的不是這樣的劇毒。”
原慕白坦然的承認(rèn),甯婍姮指尖深深的扎入手背,心在這一刻頓時被撕碎成千萬片。
“也許,我會死。”她蒼白無力的聲音,讓原慕白覺得刺心,他撇開眼,冷冷道:“你不會死的,百里奚會救你?!?br/>
“如果,如果他救不了我呢?”
沉默,彼此之間只有沉默作為回應(yīng)。
甯婍姮的身子在顫抖著,難以言喻的哀傷浮現(xiàn)在眼瞳,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那笑容好似只要一陣風(fēng)輕拂而過,就能將她整個人都瓦解似得。
他從未想過換了毒藥,她是不是會死!
她也許就死了!
而是他親手終結(jié)了她!
心動與心碎,明明只有一字之差,卻是如此的痛苦的差別。
她可以為他做所有,不求回報,心甘情愿。
可這并不代表,她能理解他要親手將她送上黃泉路。
他有沒有哪怕一會兒也好,只要想想,也許她只是個平凡女子,她也想要一份情感。
她知曉他不會的,明明懂得,為何心還是如此的痛。
她拼命的垂死掙扎,可早已塵埃落定。
“小七,你會理解我的對嗎?”原慕白見甯婍姮如此虛弱,他語氣柔和了幾分,甚至是帶著哀求,“弱肉強食是亙古不變的規(guī)則,而在爾虞我詐的皇權(quán)當(dāng)中,更是如此。只有強者才能踩在別人頭上,只有踩在別人頭上,才能成為強者?!?br/>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每一步,踩在甯婍姮的心上,將她的心踩碎、踩爛、踩成泥、踩成渣。
她整個人如成了一層薄冰,不時的發(fā)出龜裂心碎聲。破碎的不緊緊是心,連人都要碎成渣。有種要開的感覺在體內(nèi)撞擊著,她想要大喊,想要撕心裂肺的大叫,想要發(fā)了瘋似得。
所有的聲音到了喉嚨,全都咔在那里,痛苦不出來,一切都不出來。
因為,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她顫抖的聲音,“小七理解,小七一定會為公子的大業(yè)全心付出?!?br/>
“你不會讓我失望的,對嗎?小七?!痹桨字惫垂吹难凵?,像是催眠,又像是蠱惑,甯婍姮點頭,“我不會讓公子失望的。”
原慕白儒雅一笑,“我知曉你不會的,你永遠不會忘記你的誓言,也不會忘記是誰給了你一生?!?br/>
正是這樣的笑容,讓甯婍姮決定一生守護,因為彌足珍貴。
也正是他給與她的恩情,他給與她的一生,更讓她無法怨他對她所做的一切。
達到了目的,原慕白干脆的離開。
甯婍姮站在原地,晶瑩不知何時聚集在眼眶中,然后打轉(zhuǎn)著。
隨著眼眶一陣酸澀,冰冰涼涼的觸感滑過肌膚。
半晌后,抬手捂住臉頰,指尖觸及濕冷。
她拿開手,看著指尖上的淚水。
她哭了,她有多久沒有哭了?
矯情,多愁善感,她覺得自己越發(fā)活得不像她自己。
他讓她死,她多想恨他,可她做不到。她卑賤,她卑微如塵埃。他救了她和弟弟一命,給了她新的身份,給了她一生,她認(rèn)定了要用這一生、這條命來報答他的恩情。
又或許,她對他的感情摻雜了更多的是恩情。
曾經(jīng),她認(rèn)為份情,她可以陪他走到白頭,哪怕是再難,她也要證明,她不會就此放手。
然而,他們之間已經(jīng)越走越遠,遠到明明彼此就在眼前,卻再也無法抓住。
那時,他說要娶她,要立她為后的誓言,好似早已隨著一切煙消云散。
他們之間,再也回到往日,他們之間只是恩人與報恩者。
情,有時候是這世上最的東西,有時亦是這世上最珍稀的珍稀品。
聽到香玲和香云的聲音,甯婍姮立馬收回思緒,拭了拭臉上。
轉(zhuǎn)過身,佯作沒事發(fā)生。
好在香云和香玲都沒有留心,也未察覺出她的異常。
回到屋內(nèi)不到一會兒,養(yǎng)心殿的小太監(jiān)匆匆捎來了話,南州刺史甯之渙被刺殺。
甯婍姮一頓,可隨之一想,這定是公子的安排。公子需要甯之渙消失,否則往后的事情更不好下手。
如此,也為她的沉重心情找了個好借口,香云和香玲也認(rèn)為甯婍姮因為甯之渙的死而難過。
百里奚政務(wù)繁忙,無法抽身過來,倒是讓如海來了幾回,怕甯婍姮太難過。
入夜。
甯婍姮將香玲和香云都打發(fā)去給她備香湯,她半靠在美人榻上,敞開的窗戶,窗外的月光傾灑進來,更將整個房間暈染上絲絲凄寂。
她眼神空洞,她有時會怨自己的聰明,不夠死心眼。
她已經(jīng)忘記自己在這樣渾噩的狀態(tài)下,持續(xù)了多久,又或者是,忍著那心痛的感覺,明明很想屏去心中所有令她感覺不舒服的聲音,卻還是如同魔曲一般般,飄飄渺渺地,在空中旋繞幾遍后,相繼環(huán)繞在她的腦海中。
很痛苦,也很折磨。
只有這一刻,她才發(fā)現(xiàn),原來時間可以過的很慢。
備好香湯的香云和香玲入內(nèi),見甯婍姮眼眶微紅,眼神游離,應(yīng)是為親人離去而難過。
不忍打擾了甯婍姮,兩人靜靜站在一旁。
直到甯婍姮察覺到香云和香云兩人在,她一下回過神。
在香云和香玲的伺候下更衣,甯婍姮躺在浴桶內(nèi),將自己置身于熱騰騰的香湯總中,感覺身體每一處肌膚都張開毛孔,盡情享受此時的舒適。
她讓香云和香玲出去候著,知曉甯婍姮定是想一人安安靜靜,香云和香玲退了出去。
泡在浴桶內(nèi),熱氣將甯婍姮一張小臉映的嫩白,清冷的雙眼看起來依然顯得暗淡,眸眼中隱藏著難以探究的情緒。
也許是太累,也許是心力交瘁,也許是香湯舒緩了她的情緒,甯婍姮突然感覺眼皮越來越重,最后重重地闔上。
她總是感覺心里很苦澀,睡著時的時候,就連眉心也是擰緊的。
甯婍姮躺在浴桶內(nèi),水溫逐漸冷卻下來,突然感覺渾身很冷,仿佛置身于冰潭之中,很想立馬掙扎逃離。她下意識要起身,可眼皮很重,如何也睜不開。
“甯婍姮……”
她隱約在耳邊聽到熟悉低沉的男聲,隨之感覺到自己被人從那冰冷的地方抱起,又重新享受著溫暖,置身于溫暖地地方,很舒服。
百里奚坐在床畔,凝視著甯婍姮的眼神中帶著絕對的心疼,憐惜。
她居然就這樣躺在浴桶內(nèi)睡著,難道不知道會著涼?若不是他及時過來,香玲和香云又不敢入內(nèi)打擾,她還不凍出病。
收到甯之渙被刺殺的消息,他希望第一時間過來,但是太多要事等著他處理,他壓根無法抽身過來,他不停的讓如海過來。
可如海每一次都說,甯小主情緒無常。
她在任何人面前永遠是一副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態(tài)度,明明在乎,卻假裝著什么也無所謂。也許她就是那么倔強,不愿意把頭低下去一點,哪怕有一瞬間帶了情緒,卻又迫不及待地,再次高揚,不讓任何人看到她的懦弱。
這些時日的相處,他覺得自己懂她,卻又發(fā)現(xiàn),其實根本就不懂。
靜靜地,百里奚守在甯婍姮的身側(cè),一直凝視著她恬靜的睡顏,翹睫毛,小巧的鼻翼,紅唇,還有那白皙彈指可破的肌膚,她的睡顏總是卸下了所有的清冷與防備。
有時,他覺得他們很像。
或許正是很像的兩人,那一眼,就決定了一生。
直到甯婍姮疲倦稍稍褪去,感覺到有抹炙熱的目光正打量自己,眸子倏然睜開。
映入眼簾的是百里奚,她整個人有些恍惚,呆呆望著他。
直到她想起,她在浴桶內(nèi)睡著,好像有人抱起她。
想罷,她連忙坐起身,“皇上。”
正要行禮,被百里奚攔住了。
他一把抱住了她,甯婍姮沒有掙扎,任由他抱著依偎在他的懷中,他的胸口輕輕起伏,此時室內(nèi)安靜地能清晰的聽到他的心跳聲。
“朕知道你很難過,在朕面前你無需帶上任何堅強的面具?!?br/>
一句輕輕柔柔的話直戳甯婍姮心底,所有的不快,突然在這個瞬間席卷而來,甯婍姮頓感一陣酸澀難耐,淚水在眼中氤氳凝聚。
她是難過,她是痛苦。
可并不是因為甯之渙,而是因為公子。
百里奚對她的溫柔,讓她更是難受,最近,知道的太多,承受的太多,而她,也壓抑了太多。
公子對她的利用,她早已經(jīng)接受這樣的事實,只是那心啊,似乎永遠也無法抹去那道疤,即使很淺,依然無法立即抹殺掉。
所有的一切,都是給她的量身定做,現(xiàn)在她也分不清楚對公子究竟是愛,還是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