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買chun聯(lián)？”郭遠起身問道。

    見黑臉大漢點頭，郭遠趕忙拿起一張寫好的chun聯(lián)遞到他面前，滿臉堆笑的說道：“一副chun聯(lián)只要五文錢，還送一張橫批。”

    “兩長一短，五文錢？”黑臉大漢盯著郭遠問道。

    “對！”郭遠說完就一臉緊張的看著他。

    “你給我挑一副好的，折好！”黑臉大漢拿出五枚銅錢遞到郭遠手中，拉開衣襟又說道：“你給我揣到懷里?！?br/>
    見有錢進賬，郭遠樂呵呵的就折了一副chun聯(lián)，插到他胸前?？粗呛谀槾鬂h遠去的背影，郭遠趕忙又匐下身子，把剩下的chun紙都寫滿，而至此余暉也喊得格外賣力。主仆二人同聲協(xié)力，不一會兒的功夫，那十五副chun聯(lián)就都賣完了。讓余暉去書文齋又買了幾十份兒chun紙，郭遠就先去投店了。

    雖然又開始有錢了，但郭遠還是直接去了這鎮(zhèn)上唯一的那間車馬店。車馬店和客棧的不同之處在于，客棧是專門伺候那些有錢人的，而車馬店是什么人都能進；像此時郭遠穿著蓑衣要去客棧的話，不用到門口就會有人出來哄他；但來車馬店，只要身上有幾文錢就能入住，店家才不會管你的穿著打扮。

    經(jīng)過這些天的磨礪，郭遠越發(fā)明白先敬羅衣后敬人的道理，知道自己的斤兩也就不會去客棧自討沒趣。但到了車馬店，郭遠還是壓不住心里的得意，剛進門隨手就丟了兩枚銅錢給伺候他的伙計。

    “謝大爺賞！您哪兒發(fā)財呀？”見郭遠出手大方，店里的掌柜說著就趕忙從柜臺里迎了出來。

    “掌柜的您客氣了！”郭遠說道。

    “敢情是位老爺??！我真是有眼無珠，該死！”那掌柜說著就把郭遠讓到一張桌前，又催促伙計趕快給他上茶。

    這時余暉正好回來，剛進屋就把手里的chun紙遞給郭遠，朗聲說道：“三十副，一共九十張！”

    郭遠頓時被羞得老臉通紅，不敢再看旁邊站著的那掌柜。

    “您這是要在我們這兒住幾天，歇歇腳再走？”

    聽道掌柜的話，郭遠趕忙稱‘是’，接著說道：“我二人確要在此地逗留一段日子，掌柜的，叨擾了！”

    “不敢，不敢！那您先吃著，有什么事兒我隨時都在柜上伺候！”掌柜說著又把剛才那伙計叫過來，然后他就離開了。

    雖然那掌柜嘴里沒說什么，但他一知道自己在賣chun聯(lián)就走了，不用想也知道他此時一定在心里笑話自己。郭遠不由得又向余暉狠狠瞪了一眼，先給自己叫來一盤饅頭，又故意給余暉叫了一盤窩頭。

    見郭遠死活就是不肯把饅頭分給自己，余暉啃著手里的窩頭，不由得就開始琢磨郭遠在惱什么。

    第二天吃過早飯，郭遠讓這店里的伙計給他在門口支了張桌子，心道反正昨天已經(jīng)把人丟光了，現(xiàn)在也不在乎再丟一次。而余暉見昨天賺了那么多錢，現(xiàn)在在路邊喊得就更加積極了。

    郭遠打定主意，在攢夠雇車的錢之前絕不再走；只要有吃有喝，余暉自然不會有意見，所以主仆二人就在這鎮(zhèn)上住下了。

    這日天還沒亮，郭遠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聽到屋里有人說話。心知這是有人要走了，郭遠把頭埋在被子里就想接著再睡。雖然那兩人的聲音不大但卻直往耳朵眼兒里鉆，郭遠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能聽懂他們說的土語，耳朵立刻就豎了起來。

    “等會兒天亮了咱就走，要是回去的快，年關(guān)之前還能再拉兩趟出來?！?br/>
    “就怕下雪，要真能再拉兩趟，今年這年就好過了?！?br/>
    聽那兩人說著就窸窸窣窣的開始穿衣服，郭遠趕忙出聲問道：“兩位是要回郭縣么？”

    “路過！”

    郭遠瞬時就從炕上坐了起來，問道：“我也要回郭縣，兩位老哥能不能載我一程？”見兩人沒立刻答應(yīng)，郭遠急忙央求道：“等我回到郭縣一定重謝兩位！”

    “帶上你也行，不過我們趕的是牛車，你要不嫌慢就一起走吧！”

    郭遠趕忙連聲稱謝，把余暉從被子里拉出來，披上蓑衣就跟著那二人出去了。郭遠和余暉連滾帶爬的上了牛車，隨著那兩人的吆喝聲，兩輛車并排走在路上。

    “兩位老丈如何稱呼？”郭遠問道。

    “嘿嘿”拉郭遠的那人憨笑著說道：“什么老張不老張的！我叫孫二，”指著旁邊車上的人，又說道：“那是老王?！?br/>
    “人家說的老丈是在叫你！你個土包子！”聽老王說完，孫二只是干笑了幾聲也沒回嘴。老王回頭瞥了郭遠一眼，高聲問道：“這位小哥是從哪來??？馬上要到年關(guān)了，去郭縣干嘛？”

    “我剛從中州府回來！”郭遠大聲回道。

    “你也是郭縣人么？”聽郭遠說‘是’，孫二接著又問道：“那你叫什么？”

    心里想著馬上就要到家再也不用受苦了，郭遠也沒怪這孫二說話無理，回道：“在下姓郭！”

    “原來是郭小哥！你的這孩子真乖巧，這是帶他出門去見世面了吧！”孫二說道。

    郭遠擺了擺手，不悅道：“這是我的書童！老孫你可別瞎猜?！?br/>
    聽了郭遠的話，孫二和老王不由得同時回頭向他看去，但他二人又互望了一眼也沒說什么。走了好一會兒，老王才又回頭沖著郭遠笑道：“沒想到郭小哥是位讀書人，這是到中州府去做學問了吧？”

    “在下是進京去趕考，剛回來！”郭遠說著就把頭上的草帽拿下，放在胸前輕輕扇了起來，心里的得意頓時全寫在了臉上。

    “哎呀！原來是郭老爺。我老王能和舉人老爺說上話，這真是祖宗積德顯靈！”老王驚訝的叫道。

    “對！對！對！待會兒到了村子，你老王可得請客吃酒！”孫二附和著說道。

    此時郭遠心中滿是得意，也不管這兩人是在真夸贊還是假奉承，大笑幾聲，接著說道：“哪能讓老王請客，既然老孫有意，那待會兒就由在下做東請兩位吃酒！”孫二和老王當然不會客氣，道了聲謝就應(yīng)下了。

    接下來這三人就又開始聊了起來，那兩人雖然粗鄙但有意捧著郭遠，而且已經(jīng)有半年多沒人對郭遠這么恭敬了，所以現(xiàn)在郭遠和這兩人就越聊越投機。

    見郭遠如此喜形于色，余暉不時的探身向前去看孫二和老王臉上的神色，暗暗把他們的話記在心里。

    郭遠心里高興，不等牛車進村就先讓余暉跑到車馬店置辦酒菜。等他們?nèi)齻€到的時候，酒菜已經(jīng)上齊了。見余暉伸手要去盤子里抓菜，郭遠揪住他的胳膊就把他摔到地上，怒道：“滾！這里哪有你的吃食！”

    余暉躲在外面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見郭遠出來找他，從懷里掏出一個窩頭邊吃邊繞著這個村子轉(zhuǎn)了一圈。心知他待在這里絕對討不到吃的，而且現(xiàn)在郭遠也不肯給他吃食，余暉蹲在村邊的樹林就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郭遠從車馬店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站不穩(wěn)了，孫二和老王兩人合力才把他抬上牛車。隨著牛車的晃動，郭遠躺在車板上不知不覺就睡著了。一路上孫二和老王也沒說話，直到走到一座樹林，老王才出聲說道：“老孫，停下！歇會兒！”

    “眼看天就要黑了，歇什么歇！”雖然孫二嘴里不同意，但還是勒住韁繩讓牛車停下了。

    “讓你歇就歇，啰嗦什么！”老王嘴里嘟囔著把自己的牛拴到路邊的樹上，繞過孫二的牛車朝車上的郭遠看了一眼，見他還在熟睡。老王拉著孫二走到一棵樹下，兩人各自看著自己身下的尿泉，誰也沒說話。

    互望一眼，孫二提著褲子就要回去，老王立刻伸手攥住他的胳膊，小聲問道：“你剛才看到這姓郭的的荷包了沒有？”

    “你要干嘛？”孫二抿著嘴唇，脫口問道。

    “剛才那一頓飯就是五十文錢，這姓郭的掏錢的時候，眼睛連眨都沒眨！”順著鼾聲兩人同時往牛車那邊看了一眼，老王接著說道：“他那荷包里肯定還有不少錢，我看有銀子也說不準兒！”

    “有銀子！”孫二失聲說道，趕忙把嘴巴捂住，過了幾息，才又小心的說道：“可他說他是舉人老爺！這事要被官府知道要蹲大牢的！”

    “你個糊涂蛋！”老王接著說道，“就他這副窮相還想當舉人？他要真是舉人老爺能在車馬店門口賣chun聯(lián)？”

    “那……”孫二語頓。

    老王拉著孫二來到牛車旁，兩人盯著郭遠看了好一會兒，只聽道郭遠均勻的呼吸聲，三人都沒動一下。

    ‘哦！’郭遠嘟喃著翻了個身，老王和孫二趕忙轉(zhuǎn)過身子。但聽到身后郭遠的酣聲又起，老王猛的回過身，把手朝郭遠伸過去。但這時，孫二突然也伸手過來。

    見孫二抓住自己的胳膊，老王就不敢再動了。兩人僵持了好一會兒，孫二才把老王的胳膊放開，小聲說道：“小心點！”

    老王遲疑的沖孫二點了點頭，慢慢把郭遠胸前的蓑衣撩開，輕輕把手探到郭遠胸前。

    “摸到了沒？”孫二焦急的問道。

    老王沒有回話，默默把腦門上的汗珠擦掉，猛地就從郭遠懷里把手抽了出來，轉(zhuǎn)身往后面的樹林跑去。孫二瞬時就追了上去，從后面把老王壓在地上。老王回身一拐子就砸在孫二的臉上，此時孫二也顧不得疼，趁勢掐住老王的脖子就騎到了他身上。

    老王的身子被擰著，用不上力，眼看手里的荷包要被搶走，老王伸出五爪直搗孫二的黃龍。孫二慘叫一聲，縮著身子趴在地上就動不了了。

    “怎么不走了？”

    聽到郭遠的話，老王趕忙把孫二的嘴巴捂住，此時剛好有四只烏鴉從林子上飛過，發(fā)出‘哀呀！哀呀！’的叫聲。過了幾息，聽郭遠仿佛又睡著了，老王和孫二立刻又掐到了一起。但這回兩人都有了準備，防著對方的yin招，所以倒在地上僵持著，誰也奈何不了對方。

    “一人一半！”孫二說道。

    老王點頭答應(yīng)的同時，卻出手把孫二手里的荷包搶走了。見孫二還要再奪，老王趕忙小聲說道：“先把他抬下來！要是一會兒他醒了，咱倆就走不了了！”

    剛才郭遠已經(jīng)被孫二的喊聲吵醒了，但酒意占據(jù)著他的意識，所以還沒來得及多想就又睡著了。直到身子被人抬起，郭遠這才又醒來，邊把自己身上的手推開邊說道：“干嘛！別胡鬧！”

    ‘哎呦！’郭遠應(yīng)聲就被摔到了地上，原來剛才聽到郭遠說話，老王和孫二做賊心虛同時被嚇了一跳，他倆手一松郭遠就從牛車上掉了下去。但這回郭遠是徹底醒了，驚恐的吼道：“你們要干嘛！？我……”但不等他說完，孫二抱起一顆硬土塊就砸到了他的腦門上，郭遠立刻就昏過去了。

    見孫二手里的土疙瘩都成粉末了，他還抱著雙手在往郭遠頭上砸。老王拽著孫二的衣領(lǐng)就把他摔到地上，喝道：“快走！別讓人看見！”孫二這才反應(yīng)過來，慌忙起身就跑去路邊把牛車的套繩解開。但這時老王卻趁機在郭遠身上摸了一遍，又找到一個盒子和一個紙包，揣到懷里。

    ‘呼！’

    聽到身后風響，老王趕忙低頭躲開，回頭見孫二舉著板鍬還要向自己砸，老王邊躲邊喊道：“你瘋了！你要干啥！”

    “分了錢再走！”孫二舉著板鍬，惡狠狠得瞪著老王說道。

    “行！”

    見老王說著就要過來，孫二立刻把板鍬頂在他的胸前，怒道：“就在這兒分，你要過來老子就劈了你！”

    “你……”

    “你想干啥！”孫二說著就用板鍬杵在老王胸前，又吼道：“拿出來！”

    不得已，老王才把荷包從懷里拿出來，把錢倒在地上。郭遠的荷包里都是些銅錢和銀豆子，就連唯一的那塊銀子也在書文齋買筆墨的時候兌開了，所以此時孫二和老王很快就把地上的銀錢瓜分完了。

    “行了，走吧！”老王說著就要起身離開。

    “把荷包拿過來！”孫二喝道。

    “咱倆認識……”

    “你給不給？”不等老王說完，孫二就怒問道。

    “你……你……”老王用手指著孫二，顯然是被氣壞了，但這時他突然轉(zhuǎn)身就要往林子里跑。孫二當即二話不說，舉起板鍬就朝他頭上劈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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