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趙沉璧吸入這口氣的瞬間,整個人的氣勢如大日升天,徹底達到了頂峰。
地焰老鬼亡魂皆冒,對于趙沉璧那“一口氣吹死你”的夸大之言,竟然已經(jīng)隱隱相信了幾分。
他不得不信,一道道銀杏葉般的金色氣旋憑空浮現(xiàn),圍繞著趙沉璧身軀飛射轉(zhuǎn)動,將四周空氣都切割得轟鳴爆碎。
趙沉璧腹中那口氣還未吐出,地焰老鬼卻有種一個人面對一支大軍的感覺。
千軍萬馬,鐵甲轟鳴,枕戈待戰(zhàn),即將對他發(fā)起鋪天蓋地的攻擊!
趙沉璧的氣府之內(nèi),左側(cè)那團以金葉神器坐鎮(zhèn)的金屬性氣府,正在不斷地爆發(fā)與震顫,狂暴的金戈之力順著經(jīng)脈逆流而上,全部涌動在他的胸腔之中。
極剛極烈,斬碎萬物。
在這股愈發(fā)恐怖的壓迫下,地焰老鬼終于忍受不住,仰天嘶吼一聲,渾身烈焰燃燒似火山,再度展開了修羅化身。
并且這修羅化身體積之大,比先前還要超出三成不止,額上犄角凸顯,背后翅膀張開,仿佛太古時期那些站在天地巔峰的修羅之祖。
顯然地焰老鬼已經(jīng)是連吃奶的力氣都用了出來。
他心中隱隱有種預感,若是接不下趙沉璧這一擊,必定會形銷骨立,氣絕身亡。
體表火焰一漲之后,地焰老鬼咆哮道,“來吧!”
趙沉璧目中金光一閃,卻沒有開口回答他。
從他口中吐出的氣,就是最好的回答!
天上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見證著這遠遠超過他們理解,畢生都值得不斷回憶的一幕。
金光迸濺。
地焰老鬼目眥欲裂,趙沉璧口中吐出的哪里是一口氣,而是一團金色的風暴!
他從未見過如此恢弘而耀眼的金光,仿佛有千萬柄銳利刀劍席卷而來,連風聲都已靜默,連空氣都已碎裂,似乎萬物都要在這風暴的席卷下支離破碎。
尤其是這風暴之中,還蘊含著一股震魂蕩魄的氣勢,讓他完全升不起任何的抵抗之心。
那是千萬件鐵甲在一起轟鳴,千萬匹戰(zhàn)馬在一起咆哮,千萬名將士在一起沖鋒!
金戈鐵馬,氣吞萬里!
地焰老鬼心神欲裂,下意識地雙手擋胸,皮膚上的族紋火一般燃燒蔓延,整個人徹底化作了一尊燃燒的火神。
“啊!!”然而饒是如此,在趙沉璧吐出的金色風暴切割下,他也感覺隨時都要被徹底切開,歇斯底里地張口咆哮起來。
每一分每一秒,對他來說都是難以忍受的煎熬。
隨著金色風暴反復切割,大片大片的血肉分崩離析,化為霧氣四散在空中。短短兩個呼吸之間,赤炎老鬼的修羅化身便已十不存一,眼看就要徹底崩潰。
但金色風暴似乎沒有絲毫頹勢,甚至不知何時,除了那些銳利無比的金戈之氣外,地焰老鬼的正下方,還出現(xiàn)了一道深藍的冰河。
凄神寒股,悄愴幽邃。
這寒意之深沉,直教人凍徹心扉,地焰老鬼體內(nèi)的血液迅速變得粘稠而凝聚,身上的火焰也如遇暴雨,紛紛熄滅。
然而這還并沒有結(jié)束,更為恐怖的殺機終于浮出水面。
金色風暴中,有一道尤為顯眼的暴烈金光拔地而起,如同長虹貫日,一閃便要釘入他的眉心!
無法形容的生死危機從他心底扶搖直上,比他獨自一人游歷在外時所遭遇的任何一次,都要來得恐怖和猛烈!
金光轉(zhuǎn)瞬便至,已經(jīng)在他眉心留點一點鮮紅,立刻就要沿著頭顱切開,然而他身軀如同被凍結(jié)一般,根本無法動彈。
這時他才徹底看清,原來是有一道巍峨的身影,仿佛太古的武神,騎著駿馬,踩著冰河,握著長槍,朝他發(fā)起了勢若破竹的沖鋒。
鐵馬冰河入夢來!
“不!”地焰老鬼凄厲的吼叫升入天宇,淚水滾滾落下,迅速凝結(jié)成冰。
在這死亡陰影之下,他心中已經(jīng)被完完全全的后悔所取代。
畢竟在這世界上,嘴上說著不怕死的人有很多,可是死到臨頭的時候,大多數(shù)還是會忍不住心神顫栗,不能自持。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
然而預料之中的劇痛與撕裂感沒有傳來,就連那股冰寒之意也緩緩褪去,一切都歸于無聲無息。
赤炎老鬼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左側(cè)胸膛內(nèi)的心臟,猶然在發(fā)出有力卻急促的跳動。
他睜開眼睛,摸了摸臉,自言自語道,“我……我沒有死!”
他臉色一變,這才發(fā)現(xiàn)無論是周圍的金色風暴,還是那條橫跨天空的冰河,都已經(jīng)徹底消失不見,化作了一團絢爛的光輝后,被眼前的銀發(fā)老者吞入了腹中。
趙沉璧雙目含笑,一言不發(fā)。
“你放了我……你竟然放了我……”
地焰老鬼短暫的失神之后,苦澀咆哮道,“可是我卻是該死的!是我挑起了部族之戰(zhàn),如今我既然敗在了你手里,就斷然沒有活下去的理由!”
“只希望我死后,你能放過我赤鬼部族的族人!”他雙目通紅,手上燃起烈焰,毫不猶豫地朝著頭顱拍去。
這一拍之下,怕是要連著肉身和精魂一起拍碎!
“老祖!”港口的廢墟上,僅剩的千余赤鬼部族戰(zhàn)士仰天咆哮,目中流下了悲憤的淚水。
就連趙沉璧都有些沒反應過來,這地焰老鬼竟然如此果斷,如此狠辣,毫不猶豫地就選擇自盡,只求為族人留下一線生機。
一聲嘆息驟然響起,地焰老鬼立刻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掌明明已經(jīng)幾乎貼在了額頭上,卻再也無法前進一寸。
兩根修長有力的手指,輕輕夾住了他粗糲的手臂。
不管他如何用力,自己的手臂就仿佛在這兩根手指間生了根一般,一動也不動。
赤炎老鬼臉上苦澀更濃,悲憤地笑道,“難道這樣也不行嗎!你到底要我怎么死,你才心滿意足!”
趙沉璧臉色古怪,“你就這么想死?”
“你不殺我?難道你不殺我?可是明明是我挑起了部族之戰(zhàn)……”地焰老鬼聞言一驚,臉上頓時綻放出強烈的求生欲望,卻又立刻黯淡下去。
趙沉璧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我什么時候說過要你死?”
他臉上忽然有了一絲笑意,“說起來,我還要謝謝你幫我測試了法寶與秘術(shù)的威能?!?br/>
地面上,翼琳見到這一幕,立刻大吼起來,“老前輩,可絕對不能放過他??!部族之戰(zhàn),戰(zhàn)敗者舉族皆死,這是我們歷代奉承的規(guī)矩!若是我敗在地焰老鬼的手中,他又豈會絲毫留情?”
“若是放在十年前,我和你想的恐怕也一樣?!壁w沉璧搖了搖頭,“不過現(xiàn)在,我覺得這些規(guī)矩卻應該要改一改?!?br/>
此言一出,翼琳立刻閉上了嘴,不敢有絲毫反駁。
在趙沉璧的目光注視之下,地焰老鬼心臟砰砰直跳,終于忍不住道,“你不殺我,你到底要干嘛!”
趙沉璧笑道,“簡單,我就是想讓你赤鬼部族以及赤炎部族,從此化干戈為玉帛,從此和平共處,互利互助?!?br/>
“這絕不可能!”不知是地焰老鬼,幾乎所有的兩族戰(zhàn)士,都忍不住反駁道。
僅僅是一個鐘頭前,他們還在不死不休的廝殺,各自都有親朋好友死在對方的手中,如今又怎么可能握手言和?
“怎么不可能!”趙沉璧的聲音從天而降,冷漠如暴君。
“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一方戰(zhàn)敗,就要被另一方徹底滅絕的恐怖行徑!如若世間所有部族都是如此,那么修羅族人,又與那冷血獸類何異?”
“其余地方是怎么樣,我管不到,但今天我站在了這里,就決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f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