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不管外頭的弟子們怎么議論紛紛,反正落雪自己在衡蕪仙君仙邸里面倒是住得十分開心的, 天天在衡蕪面前晃來晃去和個小傻子似的, 甚至于還嫌棄住得離師父的房間太遠(yuǎn)了,屁顛屁顛地要求搬到衡蕪仙君的隔壁去。
衡蕪仙君本來覺得不妥, 但是她一本正經(jīng)地說更加方便修煉,而且還磨了他好多次,衡蕪仙君就又忍不住心軟, 松口了。
落雪其實每天的修煉都很認(rèn)真, 她是真的想要當(dāng)一個很強(qiáng)大的魔的,雖然腦子有點兒不靈光, 但是好在態(tài)度認(rèn)真、天賦也不錯,就像是一只小蝸牛, 看著慢, 等到你不注意再回頭看一眼,就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慢慢爬了很長的距離。
衡蕪仙君喜歡她的努力和朝氣, 就像一株迎風(fēng)招展的小花兒,只是, 他一直不知道為什么這只小魔這么上進(jìn)——要知道, 衡蕪山就算是有妖魔, 可都沒有這么長進(jìn)的。
不是衡蕪仙君偏見,而是妖魔本身就不如人上進(jìn)——
因為妖魔的壽命很長,就算不修煉, 也有一些法力, 妖、魔又聚居在一起, 不愁生存,不少妖魔又心性單純,無憂無慮光靠壽命熬修為都不會太差。
換句話說,就算不上進(jìn),日子會很好過的。
衡蕪仙君這么問了,落雪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
“我想去清風(fēng)崗當(dāng)山大王!”
清風(fēng)崗的妖大王是一只蝎子精,長得十分磕磣,還特別兇,每次收保護(hù)費(fèi),都要桃花他們上交很多很多,回頭桃花都和落雪哭。正義感爆棚的落雪當(dāng)然就生氣啊,可是她連蝎子精一根須須都打不過。
落雪一開始就看蝎子精不爽,而且也很不喜歡蝎子精這種交保護(hù)費(fèi)的行為——
她要是以后當(dāng)妖大王了,就不收保護(hù)費(fèi),每個妖怪送點兒零嘴過來就成,她就能保護(hù)這群小妖怪,當(dāng)他們的大王,讓幾個族長都乖乖叫她“雪大王”。
衡蕪仙君聽到了她的雄心壯志,有點兒忍俊不禁,但是他還是忍著笑意,鼓勵了小弟子,告訴她,再學(xué)兩年回去就能夠打敗蝎子精了。
只是過后想了想,要是這小魔很快就學(xué)成了回去的話,他心中也有些不舍,兩年對于仙君來說太短了,一眨眼就沒了,要是這人就這么走了,他多多少少有些舍不得的,于是他就循循善誘,告訴落雪,清風(fēng)崗的蝎子精打敗了,還有隔壁的黑熊精,還有很強(qiáng)大狼族,每一個都可能吞并她的清風(fēng)崗……所以要真的稱王稱霸,還需要多練一練。
比方說,再留個十年八年的,就能夠橫行四方了。
衡蕪仙君一本正經(jīng)地騙人,倒是一點兒都不心虛的。
落雪很認(rèn)真地思考了,覺得師父說得對,興高采烈地告訴師父,自己要多待幾年!
衡蕪仙君終于松了一口氣了,若是兩年……可真的就太近了,對于仙人來說,真的是太短了,短到她剛剛一提,他就有一種她明日就要離開的感覺,心臟的地方都是空落落的。
***
這幾日,衡蕪山上發(fā)生了一件大事——衡蕪仙君的親傳弟子之一韓兮,同樣也是狐族的二王子,和衡蕪山上面的一位叫做周穎的師姐在一起了,還生下了一只小狐貍。結(jié)果這件事情傳到了狐族,狐族的王氣得半死,親自來了衡蕪山把兒子抓走了。
這件事情鬧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的,狐族的王還來找衡蕪仙君道過欠——畢竟家里面這件事情讓衡蕪山落人話柄了,到底是對不住衡蕪仙君了。
狐族怎么也不愿意二王子和修為不高的人在一起,抱走了小狐貍,那周穎就留在了衡蕪山,衡蕪仙君待弟子不錯,劃了一處地界讓她好好休養(yǎng),還派了一個弟子偶然去照顧照顧她。
聽說那二王子要來找周穎,還被他爹打斷了一條腿,但是就是這樣了還要堅持來見周穎。
落雪吃完了整個的瓜——這個家伙腦袋不靈光,但是小機(jī)靈還是蠻有的,還特別愛湊熱鬧看八卦,平時發(fā)現(xiàn)了什么稀奇事情,都要好奇地盯上半天,回頭就巴拉巴拉說給衡蕪聽,都是一些油鹽醬醋雞毛蒜皮的事情,只是不知道為什么,經(jīng)過她的嘴里就仿佛有多么驚心動魄一般。
衡蕪也樂意聽她巴拉巴拉,這一回,更是在落雪這里補(bǔ)齊全了連他這個師父都沒有發(fā)現(xiàn)的細(xì)節(jié),甚至于其實周穎的孩子根本不是韓兮的,而是她和另外一個師兄的這件事情都打聽了出來,可以說是將吃瓜進(jìn)行到了極致了。
巴拉巴拉說了一堆,末了,落雪問他,“韓兮為什么這么死去活來的呀?那個孩子又不是他的,抱回去肯定就發(fā)現(xiàn)了嘛,那個孩子也是人又不是狐貍,他們族長肯定是知道的,韓兮也知道,為什么他還要來找周穎呀?”
衡蕪道,
“因為韓兮喜歡周穎?!?br/>
落雪又問,“什么是喜歡啊?”
蘅蕪仙君數(shù)千年來,還是第一次被問倒,衡蕪仙君從來不喜歡這些情情愛愛的東西,更加不知道怎么形容,好不容易想了想,還是告訴落雪,
“大抵就是像韓兮這樣,被打斷腿也要來見周穎吧……”
但是他也不想帶歪了小弟子讓她誤解了什么是“喜歡”,又解釋道,
“像是你大師兄對大師姐那么好一樣,也是喜歡。只是前者的喜歡太卑微,不值得提倡,韓兮應(yīng)該早日悔悟;大師兄大師姐那樣的是互相喜歡,這才值得學(xué)習(xí)的?!?br/>
聽到了前面的,落雪皺著一張小臉,畢竟要是喜歡都是韓兮那樣,也太慘了吧;又聽到了大師兄那樣的,這才松開了眉頭喜笑顏開,
“那師父你是不是喜歡我呀!我也很喜歡師父!”
蘅蕪一愣,心跳都慢了半拍,他抿唇,第一次有些慌亂。
落雪道,“我喜歡師父,所以對師父好,給師父下雪;師父喜歡我,教我修煉又給我買燒餅,對我很好……所以我們就是互相喜歡值得學(xué)習(xí)的那一種對不對?”
燒餅燒餅,又是燒餅。
被她這么一打岔,蘅蕪一邊覺得無奈,一邊又松了一口氣,于是告訴她,“這種喜歡,并不是男女之間的喜歡,而是長輩和晚輩之間的喜歡?!?br/>
落雪的小腦袋可想不明白這么復(fù)雜的道理,師父是長輩,但是他也是男的嘛,難道師父說她不是女的??一男一女互相喜歡好,不就是那種喜歡么!
而且在落雪心里,仙君長得好看又對她好,不是什么長輩呢,清風(fēng)崗那些族長才是。
所以,就是師父害羞了,在狡辯。
這么愉快地下了定義之后,落雪高高興興地回去修煉了。
衡蕪仙君閉上了眼睛,但是他的心,卻徹底亂了。
這一天他沒有回去,拿著煉心的棋子,在外頭坐了一夜。
直到第五次心不在焉之后,他終于放棄了下棋,目光有些掙扎,許久之后才終于歸于平靜。
她只是一個剛剛化形的小魔,連喜歡是什么都不知道,說的話怎么能夠當(dāng)真呢?
只是蘅蕪從此之后,就對落雪冷淡了不少。
雖然修煉的時候指點如常,只是卻沒有再縱容她接近他了。
***
落雪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還以為自己惹師父生氣了,眼巴巴跑去給師父下雪賠罪,蘅蕪仙君的仙邸里面,雪都鋪在地上好幾尺厚了。
蘅蕪看著滿地厚厚的雪,眼神閃爍,但是終究沒有松口,沒有再對落雪親近如初。
這小魔也生氣了-——
主要是她反思了兩個月,都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了什么,所以真相只有一個,就是她根本沒有錯,肯定是蠢師父的問題!
落雪覺得自己這么乖一個弟子,不給他惹禍,聰明又懂事,還會下雪給他看,還是十里八鄉(xiāng)最漂亮的山花,衡蕪山和清風(fēng)崗都無敵手的那種,他竟然這么對待自己乖巧又漂亮的小徒弟,她越想越生氣,干脆也和蘅蕪杠上了。
蘅蕪冷,她就更冷,她就不信了,她一個堂堂的雪魔,他還能比她更冷不成?
她也不嘰嘰喳喳了,每天和蘅蕪交流都是公事公辦的語氣,從不講其他的話,修煉上面有什么問題,除了不得已,絕對不去找?guī)煾?,大老遠(yuǎn)看見他,還特意多走走繞開他不去打招呼。她不纏著蘅蕪了,每天就吃燒餅修煉看八卦,也自得其樂,甚至于沒有師父管著,還輕松了不少。
蘅蕪仙君第一天沒有見到落雪,心中淡淡的失落,等到了十五天的時候,他很清楚,自己的心亂了。
也許是當(dāng)初第一次下雪的時候,也許是第一次看見她抬頭看他的時候,也許是剛剛她說喜歡的時候……
就算是遠(yuǎn)離了她,都時時能夠想到她,看哪哪都是她的影子,這小魔來了還沒有幾個月,他就已經(jīng)習(xí)慣了她的嘰嘰喳喳。
所以這清冷的蘅蕪山,若是沒有她的身影,這習(xí)慣了千年的清冷都讓人難以忍受起來。
他不在乎師徒不師徒,只是她剛剛化形,還沒有見過多少世事,不一定分的清到底是尊敬還是喜歡……
蘅蕪心中也是掙扎,他到底是見得多,所以考慮地也多,他怕自己只是一廂情愿,而那只小魔卻是無心一提。
他只能夠控制自己,不去想,不去看。
衡蕪仙君從來不是沖動的人,以前不是,以后更加不是,更何況是他放在心尖尖上,慎之又慎對待的人。
兩個人就這么僵著,直到一個月后,落雪失蹤了。
****
蘅蕪仙君的架子終于端不住了,急匆匆地派人去找。
可是他無論怎么算,都算不到落雪的下落——他是算不到和他相關(guān)的人的,比方說,喜歡的人。
雪無形化于天地,若是真的失蹤了,很大可能是自己離開了,他在想,是不是這小魔受不了他的冷落,直接溜了呢?按照這個小魔的個性,這倒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是他光是想想她離開了,心中就忍不住空落落的、
蘅蕪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后悔,饒是神魂搜了方圓百里都沒有找到她——
是啊,她是雪啊,最是抓不住的,只要想走,這天地間沒有能夠困住她的東西。
終于,三天之后,有了她的消息——
這個小魔躲進(jìn)了山洞里面,跑過去溜溜噠噠地抱著烤雞燒餅吃了三天。
蘅蕪面色陰沉,直接來到了山洞里面。
吃胖了不少的落雪看到了臉色和鍋底一樣的師父,燒雞都掉了。
蘅蕪壓抑著怒意,正想要教訓(xùn)教訓(xùn)這個不聽話的弟子,但是他還沒有開口就被她哇地一聲抱住了——
這個小姑娘抱著他就開始嚎啕大哭,仿佛不是她故意躲起來,而是被人綁走了受盡了委屈一般。
再大的氣,被她一哭也氣消了。衡蕪心中又是心疼,又是無奈,像是五味瓶一般,酸甜苦辣都隨著她的動靜隨意攪動。
落雪一直在想師父為何冷落她,就是那天說了喜歡師父,師父也喜歡她的話嘛……
蘅蕪以為落雪不懂,但是落雪雖然有些地方不怎么靈光,這里頭可是門兒精,畢竟她怎么說也是蘅蕪山八卦一把手,早就知道男女之前那檔子事了,還變成了原形,聽過不少的墻角。至于什么是喜歡的,可不就是想要趁機(jī)表個白嘛。
可是不喜歡就不喜歡嘛,至于這么避嫌躲她麼?一個大男人的,小氣死了。
落雪蹲著鏡子照了半天,人家都說她是蘅蕪山山花兒,她也覺得自己可漂亮,脾氣好,對師父也好,她實在不明白師父為什么不喜歡她,也沒有見著師父有別的曖昧對象,修的也不是無情道,怎么面對他不光不喜歡還嫌棄呢?
她越想越傷心,她覺得自己是被師父嫌棄了,難受極了,可是師父又不搭理她,討好也不搭理他,不理他也不見得他搭理她,仿佛和變了一個人一樣。
她知道自己是被拒絕了,就想……找個個地方靜靜,用燒餅治療一下自己的情傷……順便看看師父會不會來找她。
她在山洞蹲了三天,師父連影子都沒有,傷心地哭了半天,今天才準(zhǔn)備收拾收拾回去,然后回院子里面收拾包裹和師父辭行,她要回清風(fēng)崗了,就算不能當(dāng)大王也要回去了。
哭起來陣仗嚇人,哭累了也是一會兒的事情。
蘅蕪仙君抱著落雪回去了,他看到她難過,想起來這些天這垂頭喪氣的小魔,心中也心疼,哪里還愿意苛責(zé)她,好生安慰她,哄著讓她睡了。
他坐在她床前想了很多,他想,這小魔……他不愿意再這樣冷淡她了,就算是玩笑也好,認(rèn)真也好,他都不愿意了,他想要她無憂無慮的,和以前一樣,無論走向是多么不可控,他都不會再讓她傷心了。
落雪醒來后,本來起床就要去和師父辭行的,但是落雪走到門前,探頭看看師父,又舍不得,想了想,還是再待一個月好了。
衡蕪仙君待她又恢復(fù)了原來的樣子,還更加好了,時不時給她買這個買那個,帶她下山去玩,可是落雪總以為這是師父的補(bǔ)償,他待她好,她就更加舍不得走了,只是她已經(jīng)下定了決心。
可惜一個月過得飛快,想到自己已經(jīng)答應(yīng)自己要三天后離開,落雪就難過得不行,但是她總覺得師父都不喜歡她了,她還賴著,太沒皮沒臉了,而且老是讓師父這么補(bǔ)償她,她也不好意思的,清風(fēng)崗山大王,還是要面子的呀。
***
落雪第一次喝果子酒,結(jié)果她酒量奇差,一杯就醉醺醺了。
蘅蕪仙君無奈地將坐在桃花林的落雪抱了回去,誰知道才到床上,就被她伸手,一把抱住了脖子。
小姑娘叫著“蘅蕪”“蘅蕪”的往他身上蹭,他終于嘆了一口氣,低聲道,“叫我越河?!?br/>
她醉眼朦朧地抱住他的脖子,模模糊糊知道衡蕪說他是越河,腦子糊里糊涂的,叫著“河河”、“越越”的,然后沒頭沒腦地親了上來。
蘅蕪仙君愣住了,然而唇上是柔軟又熟悉的氣息,懷里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他終于暫時放下了一切,低頭親了上去,他對自己說,就這一次,一次就好了。
親親她,聽她叫他“越河”,就算是一次,都很好了。
第二天早上,落雪從床上起來,就看到了睡在身邊,身上衣服還皺皺巴巴的蘅蕪,徹底懵了……
她,她把師父睡了???
可是師父上次還嫌棄她來著,她還把師父睡了……
落雪嚇懵了,覺得這蘅蕪山是待不住了,于是這家伙腳底抹油,連東西都沒有帶上,就直接化成原形,乘著風(fēng)就直接溜了。
*****
落雪不敢回清風(fēng)崗,怕師父找過去找她算賬,就跑回去找了桃花妖,讓她收留她一陣子。
桃花現(xiàn)在在天極宗可風(fēng)光了,是個知名的大姐大,她和落雪吹牛一定保護(hù)好她,發(fā)誓只要她在,就沒有人能夠傷害她一根毫毛。
當(dāng)然了,這知道落雪表白衡蕪仙君被拒絕之后,又睡了衡蕪仙君,桃花妖差點兒嚇暈過去,但是還是顫巍巍地表示,自己一定不會很快把她交出去的——
要是衡蕪仙君來了,她也會象征性地抵抗一下的。
落雪因為這偉大的友情感動地一把淚,所以說,男人還是不如朋友靠得住??! 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