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陳寄白還在陳氏加班,有幾個比較緊急的文件需要他過目。

    剛忙完，打開手機看了眼，他入目就是這條消息。

    即使心里清楚,或許又是烏龍。但他還是忍不住開始多想。

    接下去的時間他原本打算把手頭的文件都看完，但現(xiàn)在的狀況是他一份都看不下去。

    再次拿起手機，看到的就是應(yīng)之序的澄清。

    但即使是個澄清博，他也絲毫沒有覺得輕松半分。

    她拍了一天雨戲？

    他什么都不知道,更別提去給她送什么姜茶。

    明明以前她有什么事情最先出現(xiàn)的是他,照顧她的也是他。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不一樣的？

    好像，是從三年前。

    大學(xué)的時候，也還好。

    只有他們兩個在校,除了他,沒有人照顧得到她。這是從一入校開始,他就一直牢記的,所以大學(xué)期間他照顧她照顧得比從前還要細致。

    真正的疏遠，是在他們之間的窗戶紙被徹底戳破的時候。

    在照顧她的事情上，他并非不樂意，相反，他心甘情愿。

    這是他從小就喜歡的事情。

    可是他已經(jīng)很久沒能照顧她了。

    甚至于他的微信在她那邊到現(xiàn)在還是個拉黑的狀態(tài)。

    陳寄白警告著自己――

    你不是只把她當作妹妹嗎？

    那你現(xiàn)在這又是在做什么？

    自己打自己的臉,打得倒是挺歡。

    陳寄白捏了捏眉心,頭疼得更加厲害。

    他已經(jīng)察覺到不正常了,但是他還沒有適應(yīng)這種不正常,也沒有找到解決這種不正常的辦法。甚至,察覺了多久,他就痛苦了多久。

    要想從一種關(guān)系中急劇轉(zhuǎn)變，這是一件困難到難以用語言簡單描述的事情。

    他好像，真的發(fā)生了一些不該發(fā)生的變化。

    而且是潛移默化地發(fā)生的,悄然得他都沒有半分發(fā)覺。只在某個節(jié)點悄然爆發(fā)，然后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爆發(fā)之后，他與他之前親手打造的爛攤子相對無言。

    就很混蛋的一個局面。

    它但凡早點被他發(fā)覺，或者早點爆發(fā)……

    他現(xiàn)在也不至于這么頭疼。

    陳寄白看了半晌的微博消息，才點進了評論。

    [就算不是真的在一起，那都送姜茶了，關(guān)系也很近了呀！]

    [四舍五入就是男女朋友了唄！]

    [應(yīng)應(yīng)好好照顧寧寧呀]

    [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不用解釋，你管我們怎么想呢？嘿嘿嘿]

    陳寄白捏緊了手機。

    他可以確定他是真的不對勁了。

    因為他在看到這些話的時候，熟悉的憤怒感再次浮上。他沒有辦法理智地去看待江千寧和別人的戀情與緋聞，也沒有辦法對這一切做到無動于衷，而這，并不是一個哥哥該有的行為。

    他的嘴角扯上抹自嘲的笑。

    嘲笑自己這么長時間以來……也不知是在做些什么。

    自詡清醒，卻是清醒中最荒唐的人。

    荒唐到他都不敢認的地步，足以見得是有多荒唐了。

    他抬手撫上太陽穴，閉了閉眼，難受和掙扎現(xiàn)于表面。

    半晌過后，陳寄白擰著眉算行程表的時間，算完后，眉心擰得更深。

    ……確實是擠不出時間，分身乏術(shù)。

    他把寧特助叫進來，“給你個將功補過的機會?！?br/>
    寧特助對之前的事情一直心懷愧疚，忐忑不安，聞言，眼前一亮:“您吩咐?！?br/>
    陳寄白很熟稔地列了個清單出來，遞給他。

    他也的確是好久，沒給小溏心買禮物了。

    之前他們之間鬧得，他原本是想等個她生日的契機破個冰，可沒想到她今年生日的時候在劇組，直接就宣布不過了。錯失了這個機會后，一直就到了現(xiàn)在。

    他是有準備禮物的，但是放在家中，一直沒有送出去。

    下次吧。

    等下次她回來，他再補送給她。

    當然，這次不一樣，這次要送的東西，他是重新準備的。

    他對她從來沒有敷衍過。該是為什么事準備的禮物就是為什么事準備的，用上次的禮物道這次的歉，這種事他不會做。

    陳寄白估算著寧特助該到她那邊的時間，熟稔地換了個微信號給她發(fā)消息:【別生氣了？看看給你準備的禮物喜不喜歡？】

    江千寧一直沒回。

    過了兩小時，寧特助那邊傳來戰(zhàn)敗的消息。

    她拒收。

    他心里一咯噔，再試探了下，果然，這個號也被拉黑了。

    陳寄白:“……“

    他心里對這次她生氣的指數(shù)認知再次刷新。

    是啊。

    她從來就不是一個，好哄的人啊。

    陳寄白現(xiàn)在很想來個延遲的命令――扣掉寧特助今年的年終獎。

    -

    近幾日，從前的事情頻頻現(xiàn)在陳寄白眼前。尤其是大學(xué)四年的事情。

    大學(xué)畢業(yè)的那一天，他知道她來找他。

    陳寄白握緊了手中的杯子。

    不怪江斯年那樣生氣。

    他對她的確是太心狠了些。

    他怎么狠得下心去這樣待她？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早點結(jié)束她對他的念想，對她來說是個好事。

    四年糾葛，太長了，太久了，再這樣下去，是兩敗俱傷，也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于是他狠了一次心。

    但是，狠過了度。

    她被傷得遠走國外，一走就是一整年。

    再之后，她雖被她家里人哄回國，但也是一頭栽進娛樂圈，沒有回來，也沒有理他。

    他誰也沒有說，他后悔過的。

    他沒有想到她會被氣到直接出國，原以為她難過一段時間就好了。說到底，是他低估了她在他身上傾注的感情。

    她剛出國的那段日子倒還好，他只是偶爾發(fā)呆，偶爾做著什么事時會忽然出神。后來就不好了，他想她的次數(shù)越來越多，出神的次數(shù)也越來越多。

    有一個晚上，他看書時，看著看著，突然意識到她可能再也不會回來的時候，延遲的痛感也終于來臨。

    他恍然驚覺，原來，痛感是會有延遲的。

    一轉(zhuǎn)眼，竟都三年了。

    可惜他直到現(xiàn)在，才懵然地悟了些意思。

    或許，那種痛感并不尋常。

    或許，他并非是在為青梅竹馬的多年情誼而心痛，而是在為……

    陳寄白沒有勇氣再往下想，再去翻舊塵，再去重新審視當年的種種心緒。

    很多心緒經(jīng)不起推敲，一推敲起來，只會發(fā)現(xiàn)滿是馬腳。

    寧特助在那邊使盡了渾身解數(shù)也沒能叫江千寧給他點眼神，喪喪地回來稟告。他知道江小姐不好哄的，但是沒想到，連個面兒都不給他露，東西更是看都不看一眼。他心里一沉再沉，完全沒招。

    陳寄白叫他先回來，現(xiàn)在也只能等自己抽出身親自去了。

    -

    在要去劇組前幾天，有個拍賣會。

    陳寄白拍下了全場最珍貴的一顆鉆石。

    這幾天時間，正好處理完，打造過后的鉆石項鏈交到他手上。

    他仔細檢查了幾番，尚算滿意。

    ――買最貴的鉆石，去哄最不好哄的小玫瑰。

    就只盼著她身上的刺，能少扎他一點。

    準備去的那一天，他很期待。

    打包了不少她喜歡吃的東西，趕往劇組所在城市。

    ――買起這些東西時的熟練，叫陳寄白有些恍惚。

    他想，就算是江斯言和江斯年，對這些東西也沒有掌握到他這個份上的。

    他與她之間，其實不該是現(xiàn)在這樣。

    無論如何，都不該。

    回望過往三年，他也不知他是如何忍得住與她這樣疏遠疏離的。

    抵達劇組的時候，馬導(dǎo)有叫人來接。他準備問下她的行蹤，不成想，那人頗為殷勤地搶答道:“她正在拍戲，您看我?guī)^去？”

    陳寄白先是頷首。但在看到宋時瀅時，他蹙緊眉，看向那人:“為什么帶我來找她？”

    此時那人才知，自己殷勤得錯了對象。這位爺，竟不是來找宋小姐的？

    他懊惱得連連拍嘴:“對不起對不起，我以為您是來找……”

    陳寄白眉心擰緊:“怎么會這么以為？”

    那人卻是嚇破了膽，沒敢再說話。

    陳寄白開始反思。他對宋時瀅，真有特別到這些人都注意得到的份上么？

    在他眼里，他不過是施了兩次舉手之勞而已。

    可在這些人眼里，卻不盡然？

    可這并非他所愿意出現(xiàn)的場面。

    他并不愿意和宋時瀅有什么超出界限的沾染。

    但此刻還在這里僵持，他來不及想太多，也不想在這糾纏太久，只蹙眉問道:“江千寧呢？她在哪？”

    那人一驚，這位爺竟然不是來找宋時瀅的，而是來找江千寧的？！

    他連忙改了個方向準備帶陳寄白過去。

    不曾想，已經(jīng)晚了，宋時瀅發(fā)現(xiàn)了他們的存在，眼前頓時如密布星光般明亮，步履匆匆地提起裙擺朝他們小跑而來。

    與此同時，寧特助眼尖地看見另一個方向的江千寧。

    她正冷眼看著這一幕，準備經(jīng)過他們離開。

    寧特助心都快嚇得跳出來，這世上怎么會有這么巧的事？上天是嫌陳總活得太長不成？巧合之下，都能給造就一個頂尖級別的修羅場？！

    他慌忙拉了拉陳寄白的衣擺，示意他看江千寧那個方向。

    寧特助從前一直覺得自己的工作很穩(wěn)定，也很幸福。雖然忙是忙，但是錢給得是真的多，陳總?cè)艘埠?，不會隨便開了他。待遇頂級，氛圍頂級，各個方面都很好。

    直到前段時間他被宋時瀅攔住之后，他的事業(yè)就開始出現(xiàn)轉(zhuǎn)折點，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危機。他使盡解數(shù)地險險躲過一劫之后，心里也還一直惴惴不安，總感覺這事還只是個開始。

    ――果然，這不就來了？

    這次，他好像面臨著一個更大的危機。

    他都快哭了，而且不知道是為陳總哭的，還是為自己哭的。

    陳寄白一偏頭就看見了朝他們這個方向走來的江千寧。

    她朝他們走來的同時，還在偏離著軌道，試圖離他們遠一些，遠遠地經(jīng)過他們后就離開，一點停步的意思都沒有。她的表情淡漠到極點，走路自帶氣場，渾身上下都透露著“請勿靠近”的高貴氣息。

    他太了解她了，這個模樣的她，意味著有人把她惹得很厲害，意味著此刻她非常生氣，怒火值沖到了頂峰，近者即被焚個粉身碎骨。這種時候最好不要靠近她，同理，想哄好這樣的她，難度也是堪比登天。

    一般情況下，他們都會很同情那個惹到她的人，在心里為他默哀三秒鐘，然后避而遠之地圍觀，以免殃及池魚。

    但是這次，惹到她的人……貌似，是他。

    他心下一沉。連嘆息聲都忘卻了。

    完了。

    一場怒火尚未平息，還搭進去兩個微信號不說，下一場怒火這么快竟就又來了。

    陳寄白已經(jīng)算不清，這是他這段時間以來的第多少次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