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嘯至接道:“明日我們喬裝打扮,進花籠大會附近城鎮(zhèn)找中間人?;ɑ\大會后期便已不能名正言順進入大會,只有經(jīng)由中間人聯(lián)系會中名醫(yī)。待查探妥當,我們再施擒拿,將這能治師妹的大夫弄回松江府,五師弟家中。”
師兄弟幾人紛紛點頭,算是同意了二師兄的安排,幾人又議定了各自身份,便休息去了。
畢宸默默臥在樹下,身后篝火漸熄,林下潮寒之氣四下籠上了他身體,他深知幾位師兄未受太歲門切膚之害,并不熱衷于與太歲門對抗,即便是自己,父親也一再囑咐不可因一時意氣一攖太歲門的銳氣,但人生在世,若非萬全,就真的什么都不能做嗎?他這樣想著,合著四外夜色與林中鳥獸之音慢慢睡去了。
翌日醒來,師兄弟五人換了衣裳騎馬入了市鎮(zhèn)。
本來不過是一個小小市鎮(zhèn),此時卻熱鬧非凡,各樣欲入花籠大會而不得的主顧匯集此處,經(jīng)中間人介紹,聯(lián)系大會中各樣名士,求購各種珍寶,這其中少不得有些更蒙拐騙的勾當。
這幾人今日才來,算是市鎮(zhèn)中的生面孔,早有人對他們暗中觀察。
師兄弟幾人雖無逛會經(jīng)驗,卻俱行走江湖,此時眼光薄帶審視之意,尋常宵小便不敢上前。
走了一陣,這才到了一處醫(yī)館門前,門口或站或坐得有幾人,那些人大多對他們觀望不住,有幾個要冒然上前的,卻被身邊相熟的同伴扯住了。
幾人昂然入了醫(yī)館之內(nèi)。
醫(yī)館之中順著房梁吊了不少藥材包,藥氣很大,一個白胡子老頭坐在柜臺之內(nèi)打盹。
師兄弟五人走入,他也絲毫未醒,沈嘯至無法,高聲咳了兩聲,那老頭卻也只是頓了一頓,砸砸嘴,繼續(xù)睡去了。
畢宸越眾上前,走到柜臺前,輕聲喚道:“老丈,老丈?!?br/>
那老者猛然驚醒,睜開惺忪睡眼,懵然道:“怎么了?怎么了?打烊了嗎?”他這一下動作過猛,身下坐的凳子竟一時不穩(wěn),使得他整個人向后倒去,畢宸見狀連忙單手一撐越過柜臺,伸手一撈,將他扶住了。
那老頭驚魂未定,昏花的老眼盯著畢宸看了半天,依舊懵然道:“你是打劫的嗎?”
畢宸哭笑不得,腳尖一挑,將倒地的凳子挑了起來,依舊將老者扶坐在凳子上,輕聲笑道:“我不是強盜,不過進店尋醫(yī)問藥?!?br/>
“尋醫(yī)問藥?”那老者似是很久未曾接待過這樣需求的訪客,一時間竟答對不上來。
這時,四個師兄也走上前來,沈嘯至滿面堆笑對那老者說:“我們乃是到此處為親人尋醫(yī)問藥來的,聽聞近日此處名醫(yī)云集,不知老丈可否聽說?!?br/>
那老丈尚還在初醒的懵懂之中,枯瘦的腦瓜轉(zhuǎn)來轉(zhuǎn)去,渾濁的眼神在幾人臉上一一掃過,幾次張嘴卻又未說出什么來。
幾人等了半晌,又問了一遍。
誰知這老丈忽然眉毛一豎,抄起柜臺上的秤桿朝幾人兜頭打來,嘴上還喝罵著。
“教你們不走正路,整日介就知道拜尋名醫(yī),我說那些都是些沽名釣譽之徒,你們怎么就是不信?當我老頭子說的話都是沒見識,當我老頭子都不知道你們那些小心思,難道我平白活了這么些年,倒看不出你們的門道,看不出你們就是看不起我老頭子嗎!”
老者越說越氣,操得秤桿“嗖嗖”生風。
幾人自然能夠躲開,卻不能施手制住這老丈。
畢宸身在柜臺之中自然局促些,也早遠遠退開不敢碰到這火氣甚大的老爺子分毫。
但這老者氣性雖大,畢竟老邁,漸漸地也喘起粗氣來,慢慢將秤桿放了下來,一邊伸著袖子拭著額頭汗珠,一邊吹胡子瞪眼。
幾人也不敢說話,只靜靜等他開口。
蘇起瞥得內(nèi)堂桌上有茶,便躥過去提了過來,給老丈斟了杯茶遞上去。
這老丈慢慢坐下,伸手接了蘇起的茶杯,小口小口地慢慢喝了,氣這才勉強順了,抬頭一看,幾個年輕小伙長得頗為俊俏,也俱是一派笑臉迎人,便也發(fā)不出火來了,只擺擺手道:“你們看我這門口,全是給人牽線搭橋去聯(lián)系花籠大會名醫(yī)的,你們還是找他們?nèi)グ伞!?br/>
老丈神色落寞,一張臉皺的猶如核桃皮,“我這里是給人診病的,你們?nèi)羰钦椅遥业箍梢越o你們看看。”
五人彼此看看,卻無所定奪,這時一直沉默的大師兄走上前來,溫言問道:“我家親人中了奇毒,不時昏睡,竟至失憶。不知如何解法?”
本來大家商議的是不該將師妹真正病情講出,以免引得太歲門找來,但大師兄見這老者不過是個尋常大夫,竟然毫不提防就徑直提了出來,他既已經(jīng)說出,大家便也無法再加隱瞞,雖然心中不安,卻也只能如此。
那老者眼皮半耷,聽了之后伸手拈了拈頜下胡須“嗯”了一聲。
幾人正細聽分說,那老者卻點頭道:“這毒我就可解得,但須見到病人才行?!?br/>
幾人一聽這話心中“咯噔”一聲,這人直入主題,卻難道也是太歲門的人嗎?
辛成奇為人耿直,卻沒有想到這些,只是奇怪明明大家都這么為難的毒,這人滿口便答應下來說是能解,難道真有什么過人之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