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開這個會、傳達那個精神,都會提前散出來消息,首都的老百姓提前好幾個月就開始準備,各個單位比著賽似的表忠心、出花樣,比較常見的就是制作主席像章,有錢的做金的銀的鋁的,沒錢的就自己繡。
一年到頭,老百姓的情緒始終處在的臨界點上,稍微降下來一點,中央又開始有新的活動開展。
鐘躍民他們現在屬于沒有資格參與這些革命活動的群體,這個群體人也不少,被打倒的地富反壞右子女、走資派子女、黑幫子女都包括在內。
這群年輕人,父母都被下放或者隔離,沒人管,沒有政治地位,又沒有學上,整天無所事事,躁動的荷爾蒙無處宣泄,紛紛走上街頭當了流氓。
流氓總歸要做點流氓該做的事情,打架、斗毆、拍婆子這些都是家常便飯,偶爾還正義感爆棚,抓抓小偷、打打其他流氓混混。
哪一天要是沒有這樣的消息傳出來,大家反而覺得不太對勁了。
這天傍晚,鄭桐和袁軍不知道從哪里溜達回來,到了路口,鄭桐見袁軍還跟著自己,道:“回家吃飯了,各回各家吧?!?br/>
“嘿嘿,我家早就沒糧食了,跟躍民那兒都蹭了好幾天了,今天去你家?!痹姴缓靡馑嫉?。
“你還說呢,昨天躍民還和我說呢,你一頓吃掉他一天的定額,我家的糧食可不夠你吃的!”鄭桐說著就要走。
“別啊!”袁軍拉著鄭桐胳膊,急道:“你還真見死不救啊。”
“救急不救窮,你這天天蹭飯吃也不是個辦法?!?br/>
袁軍兩手一攤:“我也沒轍啊,我也想要面子,可是肚子不爭氣啊?!?br/>
鄭桐湊近袁軍低聲道:“聽說最近院兒里好些家被偷了?”
“是啊,聽說了。你這這些干什么,又不是我偷的?!痹娨活^霧水。
鄭桐見他不開竅,又點撥道:“要是你偷的,不就有錢了嘛!”
“哎,對啊,誰偷不是偷,讓我偷了還能救救我的肚子?!痹姌返?。
“誰說不是呢!”
袁軍樂了一會兒,問道:“之前沒干過啊,怎么偷啊?”
鄭桐也愣了,他也沒干過,遲疑了一會兒道:“要不從你家開始?”
“憑什么啊,怎么不從你家開始呢?”袁軍不樂意。
“我家要是有之前東西,我早就自己動手了,哪里輪得著你啊。,我家里除了書,什么都沒有,你要是感興趣就去搬吧?!?br/>
袁軍訕訕道:“我可沒那個力氣,回頭更餓了?!?br/>
“到底干不干?給句話啊!你們家你最熟悉啊,都不用踩點了?!编嵧┛此q豫樣兒有些不耐煩。
“干干干,不干就得餓死了?!痹娨灰а劳饬恕?br/>
“得,有你這句話就行?!?br/>
“那今天晚上這頓?”
“走吧,去我家?!?br/>
“哎哎,走走?!痹娒Σ活嵉母嵧?。
兩個人頂著寒風累死累活地騎著呢,突然鄭桐停下來。
袁軍還埋著頭動搖西拐地騎著呢,鄭桐阻止道:“哎哎,停下來?!?br/>
“干嘛啊,大冷天兒的,趕緊回去啊,我還餓著呢!”
“看前面那妞嗨,天都快黑了,還敢在外面走路。”鄭桐不知道打著什么壞主意。
袁軍喘著粗氣:“哪兒呢,咱們趕緊回去吧?!?br/>
“什么眼神兒,不是餓昏了吧,那個穿著紅色格子的。”
袁軍努力睜著眼睛,到處瞄了瞄,他實在餓的不行,一門心思只想著回家吃飯。
“瞧我的!”鄭桐說完就騎著車往那個喘著紅色格子的女生面前一橫。
那個女生嚇了一跳,“你干嘛呀?”
“同學,問個路,你知道市政府怎么走嗎?”鄭桐滿臉笑容地問道。
“哦,往前面去一點,左拐,就到了?!迸⒆诱f完就要繞過去繼續(xù)走。
“哎,女同學,別急著走啊,我還沒有謝謝你呢!”
“不用客氣。”
鄭桐做誠懇狀:“要的要的,我剛才問了好多人,都不肯說,還是你心地善良,長得還漂亮?!?br/>
女孩子笑道:“你這話我都聽了十幾次了,拍婆子能不能換一套?”
“我這絕對是發(fā)自肺腑的贊美?!编嵧┬θ萦悬c僵。
“得了吧,你再不走,不可喊人了啊?!?br/>
袁軍在旁邊哈哈大笑道:“鄭桐,你丫拍婆子拍炸了吧?!?br/>
“你行,你上啊?!?br/>
“瞧我的?!痹硇判臐M滿的走上前去。
“這位同學怎么這么眼熟???咱們在那里見過?”
那女生心想這怕不是個缺心眼兒把,“我們肯定沒有見過,我可以走了嗎?”
“我肯定咱們見過,你幼兒園在那里讀的?”
“不好意思,我沒念過幼兒園,麻煩讓一讓!”
袁軍心想這他媽怎么接詞兒啊,這回輪到鄭桐在旁邊傻笑。
沒待袁軍再想個套路,那個女生突然興高采烈地對鄭桐二人背后喊道:“警察同志,這有兩個流氓,快點過來?!?br/>
鄭桐和袁軍嚇一跳,連忙轉身,鄭桐嘴里還解釋著呢:“警察同志,我們這是學做好事,看他一個女孩子不安全······”
等他們瞧清楚背后一個人都沒有時,那個女孩子早就跑了。
“媽的,天天打鷹今天被鷹給啄了眼。那娘們往哪里去了?”袁軍惱羞成怒道。
鄭桐也一臉晦氣:“別廢話了,在那邊,趕緊追吧?!?br/>
說著,兩個人推著自行車就往跑,甩著腿往車上爬。
那個姑娘此時也騎著一輛女式自行車,騎得飛快,一個勁的往前沖,袁軍和鄭桐兩個緊跟其后。
“媽的,你倒是快點兒啊,連個娘們都追不上,沒吃飯還是怎么的?”鄭桐對著落后一大截的袁軍罵道。
“可不是沒吃飯嗎,我上一頓就吃了兩窩頭,現在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哪有力氣騎車啊?!痹娫诤竺尜M力地踩著自行車。
鄭桐眼見前門那個姑娘越來越遠,道:“不管你了,我先追,你在后面慢慢來吧?!闭f完加速往前趕。
“別啊,你跑了我晚上上誰家吃飯去??!”袁軍在后面哀嚎。
這聲哀嚎倒是把前面的姑娘嚇了一跳,一邊騎還一邊往后張望,怕不是遇上了神經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