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麗的馬車在道上行駛著，車夫駕車的技術(shù)算不上好，在這般平整的路上這般的緩慢竟然還有著些許顛簸。

    寸心偷偷覷了眼合眼假寐的九方思君，輕咬菱唇，眉心打了個結(jié)，千般問題堆在心間卻沒有膽子開口去詢問。

    “可是有話要說？”安寧清雅的嗓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寸心忙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頭，結(jié)結(jié)巴巴道：“沒……沒有……”

    九方思君細(xì)致的眉頭微微一蹙，睫羽輕顫，剪開一汪沉寂秋水；眸光落在寸心臉上，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淺笑：“這是做什么？適才在未央宮你這丫頭不是膽子挺大的嗎？當(dāng)著祈闌皇后的面兒都敢說出那副九鳳朝凰乃是贗品，怎么？這會子……害怕了？！”

    “怎會！”寸心猛一抬頭，但見九方思君戲謔的笑意，面上不禁一陣赫然，“祈闌皇后那東西原本就是假的，寸心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可是這會兒不同，若是寸心開口擾亂了小姐的思緒寸心的罪過可就大了?！?br/>
    黛眉一挑，九方思君眼底閃過一絲笑意，“走了一趟祈闌你這丫頭倒是多了幾分心思?！?br/>
    “可是最終還是擾了小姐?！贝缧恼f著，言語間有幾分懊惱。

    “說吧，你是想知道什么？”

    “嗯……”寸心咬了咬唇，啟唇道：“小姐，照理說寸心不該多事，但是，如今我們身在異地，這皇宮中的人對小姐又是古怪得很，所以，寸心不得不多嘴了；之前踏進未央宮之時小姐明明就察覺到了宮中的檀香味道不對，為何還要執(zhí)意就去同皇后娘娘會面呢？而且，小姐從來就不是個多事之人，今日為何要主動告訴那皇后娘娘那副九鳳朝凰圖是假的呢？”

    九方思君莞爾一笑，似笑非笑的盯著寸心，道：“沒想到你的問題還果真不少……不過，以你的性子能夠想到如此之多已然是不錯，看在你如此用心的份兒上，今日告訴你倒也無妨。”

    嘴角的笑意擴散了幾分，她低下頭，涂著粉色丹蔻的修長指尖在腕間的鏤空銀鐲上流連幾遍，方才啟唇問道：“以你對皇后娘娘的了解，你覺得她會知道本宮能夠察覺到她爐中的檀香有問題嗎？”

    “這……”寸心略一思量，“北疆擅蠱，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而蠱毒一向不離家，擅蠱自然通毒，小姐乃是我北疆的郡主，更是大祭司的嫡傳弟子，都說皇后娘娘聰慧過人，這般淺顯的道理她怎會不明白？所以，寸心以為，皇后娘娘是知曉的?！?br/>
    馬車輪子骨碌碌的轉(zhuǎn)動著，聽聞寸心的回答九方思君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隨后挑開車簾眺望著外面的景色，已經(jīng)走過了鬧市，四周偶有人走過，偶爾一陣清風(fēng)襲來，吹走了些許熱浪帶來了幾分舒爽。

    突然，弄巷里跑出一個半大的女娃，手上拿著風(fēng)車直溜溜的轉(zhuǎn)動著，偶然抬頭卻正好和九方思君的目光撞了個正著，有著片刻的呆愣隨后咧著嘴角露出兩個小虎牙，一雙亮晶晶的眸子彎成了兩道月牙兒那模樣真真兒的可愛的緊，這時候巷子里又出來一人，粗布麻衣，臉上帶著幾分焦急，在看到小女娃的時候明顯松了口氣，臉上帶著氣帶著惱，卻莫名的讓人覺得溫暖。

    緩緩放下了車簾，心里的某個角落一種細(xì)微的痛楚漸漸朝著四周擴散著，鳳眸一斂，馬車?yán)锏臍庀⑺查g冷凝了幾分，菲薄的唇兒抿了抿，她斜斜的倚靠在角落，手指有意無意的絞著長長的發(fā)辮兒。

    “如你所言，皇后是個聰明人，她能在檀香上動手腳又豈會不知道本宮會發(fā)現(xiàn)，可是她卻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如此的顯而易見的目的無非就是想讓本宮生了疑心，能夠在祈闌多留上些日子罷了，如果是不是那副九鳳朝凰或許本宮還真會照著她安排好的路子演下去，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誰會想到堂堂的一國皇上竟然會送一副贗品給皇后娘娘！”

    原本她還想著那幅畫會不會跟檀香一樣只不過是她用來迷惑她的把戲，直到無意中看到凌水煙眼中一閃即逝的痛楚她才確定，這幅畫于凌水煙心中占了幾分位置，這個女人不笨只是……瞎了眼……

    九方思君真正的身份寸心并不知曉，她本就對今日的事疑惑不已，經(jīng)過九方思君這么一說，沒有明白不說，反而越發(fā)的不解了，一雙睜大的眼兒里全是書寫著不解，“小姐，我們來此雖然只是為了給祈闌皇帝道賀，就算是皇后娘娘因為小姐長的與故人相仿想要多留小姐些日子只需要直接同小姐說清楚便是了，為何非要用如此手段，難道她就不怕惹惱了小姐，反而誤了事嗎？”

    聞言，九方思君的手一頓，剛想說什么簾外卻傳來“吁”聲，馬車一個不大不小的顛簸之后穩(wěn)穩(wěn)的停了下來：“郡主，到了?！?br/>
    九方思君眸底的冷然消散了些，唇角微微一彎，突然抬手在寸心的眉心彈了彈，笑道：“笨丫頭，剛剛才夸你聰明了些，轉(zhuǎn)眼就變了回去了，記住，就算是故人也分兩種，一種是至親至愛，乃是放不下之人，另一種人亦是放不下，只不過……”起身挑開車簾，提著曳地的裙擺彎腰踏了出去，卻又在寸心錯愕的目光之中回過頭補上自己未說完的話：“只不過對那種人是……恨之入骨！”

    “恨之入骨？”寸心茫然的念了句，而后猛然回過神來，忙不迭的跳下馬車朝著已經(jīng)踏石階的九方思君追去，低頭垂首的黑衣車夫待兩人離開之后便牽著韁繩拖著空蕩蕩的馬車悠悠的朝回走去。

    因為九方思君入宮的事情，流芳園里的幾人是心急如焚，尤其是百里香玲從九方思君離開的那一刻緊緊抿著的唇兒就沒有松開過，那一雙如水的眸子里隨著時間的推移甚至染上了淡淡的戾氣；一旁的驚霜還是尋常那副冰冷的模樣，只不過緊緊握著長劍的手和那繃直了的身子卻出賣了她的情緒……

    “公主！公主！”門外小豆兒大聲的呼喚傳來，幾乎是同一時間百里香玲和驚霜同時沖向門口，剛剛接住因為一路跑來有些氣喘吁吁的小豆兒，一抬頭便看見了回廊那頭那抹纖瘦的身影。

    “姐姐！”一聲呼喊，百里香玲倏地松了手丟下正平復(fù)著胸口起伏的小豆兒，朝著回廊奔去，那欣喜的模樣更甚當(dāng)年見到風(fēng)絕塵的時候。

    被自家主子丟棄在一旁的小豆兒錯愕的看著自己面前的驚霜后看看遠(yuǎn)去的百里香玲，無論如何也不能夠?qū)⒋巳伺c世人口中的狠辣公主聯(lián)系在一起。

    “小豆兒姑娘?！崩浔纳ひ粼谧约憾呿懫?，小豆兒有些回過神，在驚霜越來越清冷的眸光中她終于回過了神，癟癟嘴站直了身子，想了想有屈了屈膝，中規(guī)中矩的福福身子，“有勞驚霜妹妹了?！?br/>
    饒是驚霜這般冰冷的人也忍不住眼角隱隱抽動，但是看到那臨近的身影心中不由的松了口氣，退了一步，不打算再去計較這些許小事。

    這些人當(dāng)中沒有人比她更加的清楚九方思君身上背負(fù)著什么，能夠看到她安然的從皇宮中走出來，如此，便是最大的幸事。

    “快點讓我看看！”百里香玲匆匆收住腳步，雙手不停的在九方思君身上這兒捏捏哪兒摸摸，生怕她身上帶了看不見的傷痕似的，那一雙明眸中就只剩下緊張二字。

    寸心從后面追上來看到的便是這一幕，不由的掩唇低笑：“公主，我家小姐沒事！”

    百里香玲充耳不聞，還是繞著九方思君看個不停，一張小臉兒緊緊的繃著，嚴(yán)肅道：“你個小丫頭懂什么啊，凌水煙那個女人本公主早就看透了，明里一副深明大義溫柔嫻淑的賢后模樣，實際上心思歹毒得很，今日她就那么叫姐姐去了肯定沒安什么好心思，雖然姐姐表面兒上看起來沒什么不對勁，但是，可不一定她出了什么陰損的招兒，當(dāng)年要不是……咳，總而言之，這個凌水煙就不是個好人，對她一定是能避開就避開，避不開也要嚴(yán)防謹(jǐn)守！”

    寸心無奈的嘆了口氣上前拉住百里香玲的手，“公主，你覺得依著我們家小姐的警惕，若是真的有事兒她會到此時還沒有發(fā)現(xiàn)嗎？”

    這個公主什么都好，就是在關(guān)乎到她家小姐的事情上面總是犯傻。

    百里香玲一愣，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后抿唇一笑，挽起身旁一言不發(fā)的九方思君，討好道：“也對，我家姐姐可比我厲害多了！姐姐，快些告訴我，凌水煙找你入宮做什么？”

    九方思君似笑非笑的看著百里香玲，看著她那滿目期待的樣子，不知道怎的，她突然就有種想要戲耍她的沖動。

    “她找我是……”黛眉一蹙，不動神色的嘆息了一聲，眉目之間多了幾分清冷，百里香玲剛剛落下去的心又緊張了起來，忙道：“是什么？難道她真的……”

    “敘舊?！?br/>
    “……”百里香玲微微一愣，“什么意思？”

    “她身邊的丫頭不是說了嗎？”她看著她，眼里的笑意加深，“我像極了她的故人，所以她找我入宮……敘舊……僅此而已?！?br/>
    一語言罷，她挪開搭在自己腕間的那雙手，“路上有些顛簸，我累了，寸心好好侍候公主。”

    “是?！?br/>
    看著九方思君遠(yuǎn)去的背影，百里香玲氣的跳腳，腳腕的鈴鐺也因為她的動作發(fā)出一陣脆生生的鈴聲。

    “寸心！”

    “寸心在，公主有何吩咐?！?br/>
    “本公主現(xiàn)在命令你將你們家小姐入宮之后發(fā)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本公主，要不然本公主今日定然會治你一個侍主不力的罪名！”

    “??？”寸心咬咬唇，看著已經(jīng)消失在轉(zhuǎn)角的九方思君的背影，這才壓低了聲音，“公主，我要是偷偷告訴你了，你可不能告訴小姐，要不然……”

    “咳咳！”百里香玲清清嗓子，雙手一負(fù)，“那是自然，還不快說！”

    寸心壓住笑意將入宮之后的事情細(xì)細(xì)說來，只不過卻隱瞞了皇后暗中在檀香之中做手腳一事，只是說祈闌皇帝送了一副假的九鳳朝凰圖給皇后娘娘，而皇后娘娘竟然還將它視若珍寶，自然，在回程路上方思君之言更沒有吐露半個字……

    循著幽香小徑而去，九方思君唇角微彎，腳步相較于之前的緩和似乎也加快了幾分，而那一雙翦水秋瞳不經(jīng)意之間也染上了些許笑意，眉目之間的神采更是格外少見，一切看來，好似她遇上了極為開心的事情。

    轉(zhuǎn)過吊腳回廊，眼前豁然開朗，荷葉青青紅蓮帶露，一方與九方府極為相似的荷塘出現(xiàn)在眼前，祈闌天氣比起北疆要冷上幾分夏天也來的晚些，方才有幸能在隔了這么就之后在如此地方見到這般至純至美的景致。

    荷塘之間一橫一縱搭建著兩條交錯的竹木橋，將整個荷塘分隔成大小均勻的四塊，竹橋盡頭，有著一座四角亭，與九方府不同的是，九方府后的荷塘乃是由下人精心呵護照料，而這里則是無人理會，是以，眼前的亭子比起九方府的陳舊上不少。

    目光掠過亭中那一抹玄色之上，唇角不由自主的擴散幾分，眉目之間也不禁染上溫柔。

    提步踏上竹橋，金縷鞋與竹木之間傳來細(xì)微的咯吱聲，一聲消失在微風(fēng)之中下一聲又緩緩接上，正好應(yīng)著九方思君那不徐不疾的步調(diào)。

    涼亭之中，石桌之前一人獨坐，玄袍墨發(fā)，只見他一手黑子一手白子，時而蹙眉，時而淺笑，而他面前，石桌之上縱橫十九線黑白交錯，看似混亂實則廝殺正酣。

    九方思君提著裙角拾階而上行至他身邊，明眸輕動，皓腕一伸指尖多出一顆白子。

    噠！

    一聲脆響，棋子落定，那人嘴角的弧度擴散，另一手的黑子相繼而落。

    一黑一白，一來一往，一起手一落子，從樹影斑駁走到?jīng)鲲L(fēng)簌簌，直到盒中空空，兩人方才停手，而九方思君也就那般站到了此時。

    “何時發(fā)現(xiàn)的？”

    他起身將她有些冰涼手暖在手心，拂過她耳際有些散落的發(fā)絲，堪比三月暖陽的目光沒有錯過那張嬌顏分毫。

    溫?zé)岬挠|覺包裹著雙手，九方思君有片刻的貪戀，卻在下一刻回過了神來。

    故作不經(jīng)意的撩過耳際的發(fā)絲，借機抽出雙手，側(cè)首，在他的對面坐下，紅唇微抿，笑道：“也沒有多久，不過是踏上馬車之時突然覺得車夫手腕處露出的半截衣袖眼熟了些罷了?！?br/>
    收回空了的手心斂去眼底的那抹失落，他低頭打量了眼自己的衣袍，不禁莞爾；“原來那般早就發(fā)現(xiàn)了，方才聽見你和寸心閑談便知道你察覺到了什么，沒想到竟然在那時候就露出了破綻?！?br/>
    好些日子不曾見到她，心中掛念得緊，聽到逐月帶來的消息，雖然知道風(fēng)落玉凌水煙還不敢輕易出手，但是心中仍然擔(dān)心的厲害，所以才會匆匆趕來見她，卻不想就是這份匆匆的心思給了她洞悉的機會。

    “之后呢？”他劍眉一挑，“流芳園這般的大你又是如何知道我便會在這幾近荒廢的荷園?！?br/>
    九方思君垂首收撿著棋盤上的棋子，聞言，不由揚起了唇角，“說道此處到應(yīng)該感謝玲兒一翻，若不是她怕是我也不會這般快的想到此處?！?br/>
    “是嗎？”捻起一粒黑子，他抬頭問道：“這倒是為何？”

    “依著玲兒對你掛念的程度，若是她見過你那么怕是我這個姐姐都應(yīng)該會被她拋在腦后了，既然她還有心思記掛著，那么定然就是沒有見過；而這個地方是我前日偶然之間發(fā)現(xiàn)的，原本只是打算過來試試，不曾想你果然在此?！?br/>
    風(fēng)絕塵正在捻著棋子的手一頓，猛然抬頭看著她：“那么你呢……玲兒那般的記掛我，那么你呢？快兩月未見，你可曾記掛我？”

    手中的棋子猶如千斤重，九方思君很明白風(fēng)絕塵這是在逼她，逼著她去面對他們關(guān)系，這些她都很清楚，可是……她給不起承諾，唯一給過他的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幾時方能有答案。

    緩緩將手中的棋子放下，她別過頭，斂下雙眸：“是啊，我們差不多兩月未見了，你……為何會突然來此？”

    “為何會來此？”風(fēng)絕塵嘆了口氣，無奈道：“我為何會來此，凰兒你真的不知道嗎？”他知道她心中的苦，他不想逼她，到頭來不放過自己的卻成了她自己。

    不由自主的握緊了雙手，是啊，誰都知道的事情她會不知道嗎？但凡識的她二人的人皆知她與風(fēng)絕塵是何等的關(guān)系，有她的地方必然會有風(fēng)絕塵，這樣的明了的答案她怎會不知道？

    只是……知道又如何？他和她之間的隔著的那道鴻溝，在大仇得報之前她哪兒來的勇氣去跨過去？誠如白無邪曾經(jīng)說過的那句話，這個世上，她可以對不起所有人唯獨不能對不起風(fēng)絕塵?？上堑模聦崊s是，這個世上她最對不起的人卻成了他……

    “風(fēng)絕塵?！彼蝗粏镜?。“對不起?！?br/>
    不得不說，很多時候九方思君都是自私殘忍的，尤其是在面對風(fēng)絕塵的時候。風(fēng)絕塵心里沒有人能夠重要的過她，而在她的心中……或許風(fēng)絕塵也是重要的，但是風(fēng)絕塵的重要，僅僅是重要而已，在復(fù)仇的面前他卻算不得什么，亦或者，在某些時候他在她心中，或則還抵不過百里香玲……抵不過鬼老，所以，對于風(fēng)絕塵，她才會只有‘對不起’三字。

    風(fēng)絕塵一聲苦笑，染上愁緒的眸子落在九方思君身上，良久才說出幾個字，“凰兒，你知道，我最需要的便是這三個字?！?br/>
    沒由來的，就是這句話，九方思君的眼里突然有些泛酸，她對風(fēng)絕塵沒感覺嗎？這樣的話莫說是騙過別人，恐怕就是連她自己都騙不過。

    “凰兒，你對我真的能夠做到無動于衷嗎？”

    很輕的一句，輕的讓九方思君沒有聽清楚，只是終究是差了點，她最終還是聽清了。

    她能無動于衷嗎？

    她這樣問著自己。

    答案是否定的，若是真的能夠做到無動于衷，那么她不會在第一眼便認(rèn)出他，更不那般匆匆的趕來這里……可是，再多呢？再多她卻給不了了。

    此時的風(fēng)絕塵最怕的是什么？無疑，此時的他最怕的便是九方思君的沉默，亦如此刻。

    “凰兒，你上次問過我的話我還記得，你呢？可曾放在心上？”

    這一問，是他給她的退路，亦是告訴她自己對她絕不會放手，從前是，如今更是。

    指尖輕顫，她怎會沒有聽出風(fēng)絕塵的話外之意，抬頭看著他，看著那張又消瘦了的面容，白皙的指尖不由自主的負(fù)了上去，輕輕摩挲了很久方才收回手，也終于揚起了一抹笑意。

    “記得，我同你說過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風(fēng)絕塵，若是有那么一日，你定要十里鋪紅背我入你風(fēng)家之門?！?#61588;

    “好！”相較于上次的刻意回避，九方思君的回答便是回應(yīng)了他的話，雖不是想要的答案，卻也不遠(yuǎn)。

    “已經(jīng)見過他們了？”

    “嗯?！彼c點頭，松了口氣?！白蛉找呀?jīng)入過宮，而今日又被請著去敘了舊?！?#61588;

    “呵呵，他的動作可是一如既往的快。”目光回到棋盤之上，他繼續(xù)捻著棋子，“可有什么不同？”

    九方思君搖了搖頭，清澈的目光直直的落在風(fēng)絕塵的臉上：“不知道，只不過心中有個疑問想要問問你?！?br/>
    “疑問？”劍眉微蹙，“若是我沒有猜錯，你是想要知道凌水煙的身份吧！”

    “是啊，我的疑惑，也只有她，從前是，現(xiàn)在亦是……當(dāng)年的我與凌水煙根本就是南轅北轍的兩個人，雖然曾經(jīng)同住過皇宮，但那時我也不過是頂著容小虞的那張臉，那張臉就連風(fēng)落玉也騙過了，凌水煙更不可能會發(fā)現(xiàn)?！?br/>
    嘴角勾起一股若有似無的笑意，九方思君起身憑欄而立，望著一池紅蓮，淡淡道：“昨日在大殿之上，那些人驚訝的有，害怕、惋惜之人亦有，可是，唯獨是她……唯獨凌水煙，她的眼里只有恨意，別人或許不會知道，我卻能夠真真切切的體會到她那份恨意——深入骨髓?！?br/>
    她想不通為何那個女人對她會有那般深的恨意，她跟她唯一能夠扯得上的交點無非就是宮中的那些時日，也不過就是多了一個風(fēng)落玉，可是若是只是單單因為他，似乎又有些不合情理，她曾親眼看著風(fēng)落玉是如何對待她的，這樣的她還不足以讓沉穩(wěn)的凌水煙在看到相似的面容之時亂了分寸，雖然……只是片刻功夫。

    “凌水煙……”風(fēng)絕塵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陰戾，不過再抬眼之時又恢復(fù)了平靜，起身，在九方思君身旁站定，目光落向遠(yuǎn)方，“我和無邪查過她，只可惜不知道是事實真的就是那般，還是因為風(fēng)落玉將她保護的太好了，對于她，這些年來我們從未發(fā)現(xiàn)半絲不妥，就連她的那張臉，似乎除了風(fēng)落玉之外便再也沒有人見過了，就連她的貼身丫頭榮錦都未見過她的真實面容。”

    “是啊，我也很好奇那一層面紗之下的容貌究竟是生的何種天資絕色。”言語之間莫名的多些許玩味，“但愿……她真的同當(dāng)年的事沒有關(guān)系，如若不然，那張只有風(fēng)落玉能看的臉怕是就要公之于眾了?！?br/>
    若不是這一次的接觸她險些就要忘了，當(dāng)年她與凌水煙第一次相見之時那陌生又熟悉的香氣，那樣特殊的味道讓她如今回想起來都覺得已然縈繞在鼻尖，可是奇怪的卻是明明這樣熟悉的味道，她卻怎么也想不起來在那之前究竟是在什么地方也同樣嗅到過，這，似乎太過奇怪了些。

    風(fēng)絕塵沒有再多說什么，面上也沒有多余的表情。兩人就那般沉默的看著盛放的荷塘，微風(fēng)夾雜著陣陣幽香迎面吹來，吹起了兩人散落的青絲，她的和他的交織在一起，最后分不清誰是誰的……

    “壽宴就要到了，凰兒，你還是不肯告訴我，你究竟打算如何嗎？”

    良久，他開口，問出了這個一直都沒有過答案的問題。

    過了好些時候九方思君方才緩緩轉(zhuǎn)過頭，側(cè)著臻首靜靜的看著風(fēng)絕塵，“你信我嗎？”

    “信！”

    沒有半絲的猶豫，九方思君話一落風(fēng)絕塵就給出了答案，他信她，從一開始就不顧一切的相信著她。

    九方思君彎著嘴角，微微上前一步輕輕將頭枕在他的肩頭，安心的合上雙眼，“風(fēng)絕塵，我這一輩子最大的幸運就是你……若是沒有你，或許早在那一夜我便已經(jīng)魂歸黃泉，謝謝你，謝謝你給了我這一切?！?br/>
    側(cè)首看著肩頭那張白皙的容顏，風(fēng)絕塵心中一股暖流淌過，抬手輕輕的擁著她，不言。

    其實說謝謝的應(yīng)該是他，若是沒有她，這一生他怕是要帶著對惜情愧疚后悔一世，幸而有她，是以，對她，就算傾盡余生他也心甘情愿。

    “我答應(yīng)你，無論何時何處我都會好好保護自己，也請你……不要拋下我。”

    懷中傳來九方思君淡淡的嗓音，一貫的輕柔卻在此時多了些無助，風(fēng)絕塵沒由來心中一陣不安，不由得加重了擁著她的力道，“不會，這一生絕不會拋下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