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殿下,你要怎么選?”
白澤笑著又近了一步,風(fēng)雪里,他玄衣似火,笑容卻如帶毒的罌粟,逼得臨淵往后退了半步。
他要怎么選?
要薄青染生,還是死?
要薄青染清清醒醒地做片刻自己,還是如行尸走肉度過以后的無盡歲月
而哪一樣,又是薄青染要的?
臨淵渾身僵硬地將目光移過去,薄青染仍然和華陵斗在一起,她渾身浴火,額頭上浮著一只飛凰印記,目光渙散,動作也顯得遲緩。她本不該是華陵的對手,可涅槃時全部神力的解縛,讓她任何一個招式間都帶有驚天動地的威力。
她固執(zhí)地想要同華陵一起毀滅。
白澤的聲音再度傳來,“二殿下,時間緊迫,以青染現(xiàn)在的狀況,再撐不過三炷香,便會形神散滅。”
臨淵將拳頭握得死緊,這一刻,就算將整個天界與薄青染擺在一起,也沒有這么難以抉擇。
戰(zhàn)圈里,戰(zhàn)勢越來越緊張,薄青染招招儼然攜有雷霆之威,但整個人已到極限,她站在那搖搖晃晃的模樣,似乎下一刻就會力竭消亡。
而華陵也被她逼得吃力,只能守不敢攻,可這樣一味的讓步于事無補(bǔ)。
薄青染心性已經(jīng)失控,根本無法冷靜下來。
抬袖擋住鋪天蓋地襲來的又一波熱浪,華陵眼中墨色沉聚,盯緊薄青染腳下位置,伸手一揮,祭出八道鎮(zhèn)魂幡,以薄青染為中心,分別鎮(zhèn)住八個方位。
“鎮(zhèn)魂幡!乾、坤、巽、離、坎、震、艮……八位齊鎮(zhèn)!”
薄青染只覺一陣凜烈正氣當(dāng)頭壓下,渾身的邪火似乎減弱了些,但那種要被逼瘋的感覺卻更加強(qiáng)烈,她捂著頭痛嚎一聲,身上火焰張騰,想要從這困陣中逃脫。
對面,華陵面色陰沉,他雖在冰天雪地中,額頭上卻滿是汗。他看著薄青染,墨色眼瞳里光芒晦暗,似有隱痛,但一開口,卻是強(qiáng)硬如命令一般的口吻:“青染,你若恨我,要取我的性命,可以!但你得在涅槃后清清醒醒地來取,你現(xiàn)在這模樣,根本傷不了我。”
“住口……”
薄青染覺得那聲音實在刺耳得緊,她不想聽,但對方卻不肯停歇。
“我接近你,我娶你,大婚之日丟下你,甚至萬年后回來,都是因為白澤。他的存在,永遠(yuǎn)是天界的威脅,而你,是能夠牽絆住他的唯一棋子?!?br/>
“我從未傾心于你,一切不過是一場局?!?br/>
“若覺得我欠了你什么,便找我討回去。你若入了魔失了心,或者在這涅槃中化了灰燼,那么前塵舊事就此作罷,我會把你忘個干干凈凈……”
“不可能!”
薄青染發(fā)泄似的大吼了一聲,一顆心被揉成了粉末,痛到極致,怨恨到極致,便不再有痛的感覺。可華陵若想將前塵舊事盡數(shù)抹去,不可能!她不能被人欺騙到這種田地,被人利用到這種田地,還能裝作無動于衷。
她沒有那樣的灑脫,也沒有那樣的大度!
她的心,她付出的感情,不能因為他的不愛,就被當(dāng)做從未有過般一一抹滅。
“華陵,我薄青染以父親畢生榮譽(yù)為誓,有生之日,定當(dāng)以你的血洗盡前辱。”
薄青染說完這話,險些連支持她的最后一點力氣都要失去,若非憑著心中肆虐的恨意,幾乎就要軟下去。
而華陵望著她,只張口說了幾個字,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好,我等你?!?br/>
然后,他揮袖卷起一陣烈風(fēng),鎮(zhèn)住薄青染的八道鎮(zhèn)魂幡猛然向中心積聚,薄青染直挺挺立在當(dāng)中,瘦削的身影在火色中顯得更加單薄。鎮(zhèn)魂幡帶著的凜然正氣在壓制她體內(nèi)的邪性,她覺得整個人都快被壓碎,體內(nèi)無數(shù)的聲音在叫囂,但她眼中的神采卻聚了起來,她定定望著華陵,眼神冷冽如刀,似乎要將他的模樣刻進(jìn)心里。
以牙還牙,以血還血,這筆賬,她決計不能忘。
華陵將她目光中的滔天恨意看得分明,卻突然勾唇笑了笑,道:“就這樣,很好?!?br/>
他本不愛笑,此時展顏,冷峻的五官線條頓時變?nèi)幔瑴喩砉掳恋臍赓|(zhì)也跟著緩和下來,恍如變了一個人。只是這樣的笑容轉(zhuǎn)瞬即逝,下一刻,他面上神色依舊淡漠,墨色眼瞳中冷意縈繞,他催動神力,八道鎮(zhèn)魂幡無視陣中薄青染的痛苦,再度加壓。
薄青染的身子不斷發(fā)抖,眼神卻越來越清明,眼中無邊的紅意在逐漸散去,散開的紅蓮業(yè)火開始收攏花瓣,溫和地將她包圍起來……
華陵面上的凝重神色稍稍緩和下來。
可突然,他臉色一變,整個人如離弦的箭般疾射出去。
只見薄青染的斜后方,有一道冰劍突然射出,射向了震位上的鎮(zhèn)魂幡。
華陵正全力壓制薄青染體內(nèi)邪性,耗損過大,這一下趕過去,竟然慢了一步。震位上的鎮(zhèn)魂幡被冰劍削得粉碎,后面,莫沅芷慘白著一張臉,眼神晶亮地站了起來。她道:“師尊,對不起,可我不能讓她好過,我……唔……”
莫沅芷的話突然止住,一柄烏黑色的劍穿透了她的胸膛。
她回過頭去,只見白澤的玄衣在她身后隨風(fēng)翻舞。他抽出劍,她捂著傷口搖搖晃晃倒了下去。
白澤的視線并未落在她身上,而是望向陣中的薄青染。因為震位鎮(zhèn)魂幡的損壞,華陵剛才的努力頓時付之東流,薄青染再度失控。
這一次,薄青染徹底喪失了理智,火色彌漫間,其余七道鎮(zhèn)魂幡瞬間化作灰燼。
白澤用衣袖緩緩拭去劍上血跡,他的動作不急不慢,明明是殘忍的態(tài)度,卻帶著種違和的優(yōu)雅感,他道:“莫沅芷,雖然我很討厭你算計青染,可是……我不得不說,你這次幫了我一個忙。”
莫沅芷看向白澤的眼神頓時充滿了不安和疑惑,“你、你說什么……”
白澤沒有看她,而是將手中的烏鐵劍緩緩對著自己的心口,然后往里一送。劍尖沒入胸腔,但并沒有血液流出,而是有一個暗紅色的半透明靈體從傷口冒出頭來。白澤曲指作了口哨,在唇邊吹了一聲,那只翠羽金瞳的小鳥俯沖下來,叼住了半透明靈體的一角,他咬牙斜劍一斬,那只小鳥便叼著小半塊暗紅色靈體,沖向了薄青染。
白澤握劍的手因過度疼痛而微微顫抖,這時,他才以低不可聞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我就是要青染入魔,妖界后位空懸,總不能讓個神仙來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