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時間的神明。”】
如果你忽然從平行世界得到了另一個‘自己’的記憶,你會怎么做?
如果曾經(jīng)有人問出這樣的問題,那么,太宰想,他一定會用這個世界最刻薄的語言去嘲笑對方,但現(xiàn)在,他做不到。
因為,在半個小時前,不,或許更短,或許只有十分鐘,十分鐘前他真的變成了得到另一個‘自己’的記憶,通過手中的這本《完全自殺手冊》。
或者,他應(yīng)該稱呼它為‘書’。
這是世界的本源,任何人都能依靠它實現(xiàn)愿望,除了他。因為他是究極反異能‘人間失格’的擁有者。
因為無法通過‘書’實現(xiàn)愿望,他和‘書’形成了獨特的異能特異點,通過這個特異點,他發(fā)現(xiàn)了世界的秘密。
他們所在的世界,并不是穩(wěn)定的世界,而是由另一個世界衍生的宛如泡影一樣的世界。簡單解釋就是:因為不同的選擇會衍生出不同的世界,他們的世界就是衍生品之一;但并不是所有衍生世界都能留存下來,不合理的,選擇導(dǎo)向毀滅的,還有因為未來走向一致重新融合的……
大部分的世界都會死去,他們的世界也是。從他在書中得到的信息,如果沒有變化的話,他們的世界會因為走向相同的結(jié)果而被融合死去。
而那個相同的結(jié)果是:在不久之后,他會結(jié)識兩個超越立場的好友,但很快的,他的好友會在他的老師的謀劃里死去。
——太宰的那句話,請給我狠狠地吐槽??!
——怎么忽然提起要拍照了呢,太宰?
——太宰,這個世界上能超出你預(yù)測的事情,一件也沒有啊。
——太宰……
人間失格被觸動的微光在指尖閃沒,另一個世界的自己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回蕩著。
‘書’傳遞的記憶那么的真實,就好像他親身經(jīng)歷了一樣,相聚時的歡樂落寞,別離時的悲慟絕望,所有的一切都如同狂風(fēng)暴雨下漆黑可怖的潮水,他被淹沒了,他無法掙扎,鳶色的瞳孔驟然縮緊,呼吸被剝離,雙手不受控制的顫抖著……這一個頃刻,太宰甚至有些分不清他在哪里。
僅剩的意識驅(qū)使他逃離,但下一刻,又驟然停了下來。
旁邊的書柜絆住他的腳步,他忽地發(fā)現(xiàn)前方的柜臺有個陌生的人。彷徨無助的本能讓他滿心戒備,他強行止住顫抖的身體,將快要把他淹沒的悲慟蠻橫地壓進內(nèi)心的深處。
就在這時,柜臺的陌生人看向了他。
雖然收斂的很快,但四目相對的瞬間,柊真白還是被那宛如臺風(fēng)過境的情緒尾巴掃到了。
——這個少年難過得像是馬上要死掉了一樣。
這是柊真白的第一個念頭。
靈魂的顫動就像海嘯,正透過沒有光亮的眼睛和拒人千里之外的面容,像孩子一樣大聲的嚎哭著,甚至,柊真白覺得,如果這里不是在公共場合,又或者他此時沒有站在柜臺后面,那這個渾身豎著刺少年就會放任自己牢牢的蜷縮起來。
那是一個受傷的,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的標(biāo)志。
柊真白很難形容盤桓心頭的沉悸,他不是感情豐富且柔軟的人,但在對方泄露情緒的瞬息之間里,他卻好像飛蛾撲火般共情到了那種搖搖欲墜的絕望和悲慟。
難怪啊……
難怪剛剛他的腳步會踉蹌成那樣。
也不知道那些擺滿了書的,僅預(yù)留出一條狹窄過道的書柜有沒有撞到他——這個柊真白的第二個念頭。
就這樣,在這個安靜的幾乎連呼吸都聽不到的書店里內(nèi),兩雙眼睛安靜地對視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少年收斂了所有的表情,他走到柜臺面前,“就要這本書吧?!?br/>
漠然的聲音打破安靜,但柊真白沒有移開目光。
陽光穿過玻璃門,落在柊真白的腳邊,太宰掃了一眼,頃刻做出判斷:學(xué)校制式的褲子,平靜清澈的眼睛,細(xì)微的表情里是完全不認(rèn)識他的樣子——這一個不曾踏足黑暗的少年。
太宰漠然地把書遞過去。
‘嘀——’地一聲,價格顯示出來。
“你好,這本書五百日元?!?br/>
太宰無聲的從口袋的角落里翻出一塊五百日元的硬幣遞過去。
對方?jīng)]有接,他只是那樣安靜的注視著他。
那如水墨畫一樣古典的五官閃過一絲凝重,漆黑的眼瞳變幻出難解的困惑——這個困惑變實在太明顯,明顯到根本忽略不了,太宰皺起眉。
空氣安靜了一會兒,就好像能聽到彼此的心跳一樣。而后,太宰就看到對方緩緩地長出一口氣,露出稱得上安撫的笑意。
“對不起,第一次用,可能不太熟練?!?br/>
拿著硬幣的太宰愣了一下。
下一刻,柜臺邊上的電子時鐘一下從16:24:58一跳,變成了16:24:30。
太宰:“!”
鳶色的眼眸乍然縮緊。
緊接著,世界就像突然花屏的黑白老電視,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不堪,心頭傳來熟悉的感知,‘人間失格’被觸動了。
一晃而過的失重感,太宰還沒來得及定睛看清周圍的環(huán)境,然后,就聽到那聲熟悉的‘嘀——’。
那是收銀臺電腦里發(fā)出的聲音。
“你好……”
手指微微一動,太宰循聲猛地抬頭,柜臺后的黑發(fā)的少年笑意如舊,但說出的話卻是——
“請問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
太宰:“……”
“突然被問名字的話,確實有些唐突……”柊真白思索了片刻,恍悟了,“那我換一個問法吧。”
話音剛落,桌面的時間又一瞬間從16:25:01一跳,再一次變成16:24:30。
熟悉的‘嘀——’第三次響起。
“你好,請問……”柊真白換上了柔和且誠懇的表情,“請問你想不想多一個會從天而降的戀人?”
太宰:“………………”
太宰:“???????”
書店再一次沉默了下來。
幾乎只是一瞬間,從這一點細(xì)枝末節(jié)里,太宰已經(jīng)推斷出了所有的事情。
這個長得很好,但腦子看起來有點問題的學(xué)生是一個異能者,而且還一個從未被人發(fā)現(xiàn)并記錄的異能者,時間系,很強大。
定論為是時間系而不是精神系的原因,是因為他是極致反異能‘人間失格’的擁有者,精神系的異能對他不起作用。
那么,不是精神系就只能是時間系了。
時間系的異能,因為作用對象是時間,而時間是看不到摸不著的東西,所以,哪怕他就站著旁邊,沒有接觸的情況下,‘人間失格’無法有效限制,所以對方的異能正常發(fā)動。
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正確的順序是這樣的:
對方開始發(fā)動異能。
發(fā)動的異能進入判定。
異能判定成功。
成功的異能修改時間。
修改后的時間開始逆轉(zhuǎn),并回到過去。
當(dāng)時間回到過去,世界就開始進行自我修正,帶著所有的一切回到過去。
這是自然而然的結(jié)果。就像中原中也使用重力將一棟高樓搬上五十米高空,然后撤去異能,任由高樓自由落地造成的后果一樣,隨著時間逆轉(zhuǎn),世界回到過去是自然會發(fā)生的事情,而擁有極致反異能‘人間失格’的他是屬于世界的一部分……
太宰垂眸看了一眼自己,默念出最后的結(jié)論:因為他也是世界的一部分,所以,他也理所當(dāng)然的回到過去。
——啊,這哪里是時間的異能者,太宰壓抑下心中的駭然,又抬頭看了看柜臺后的柊真白,這明明應(yīng)該是時間的神明才對。
“唔,這也不行嗎?”柊真白仔細(xì)地端詳著面前的太宰,“還是很不高興的樣子,果然,應(yīng)該先幫你解決情緒低落的問題?!?br/>
太宰沒有動,但下一瞬,他再一次看到了電子時鐘上的數(shù)字跳動。
16:27:05,變成了16:20:00。
時間被逆轉(zhuǎn)了七分鐘。
熟悉的失重感后,縱使有所準(zhǔn)備,但重新看清周圍的剎那,鳶色的眼眸還是不受控制地瞪大了一些,因為他發(fā)現(xiàn)他又重新回到了書柜之間。
各式各樣的書擺在他面前的書柜上,他甚至還能看到他抽出書冊后形成的空格。
他瞪著那塊空格,然后就看到站著柜臺后面的穿著圍裙的黑發(fā)少年以極快地速度,幾乎是閃瞬間來到書柜的過道。
他來到后也不靠近,只是看著他手里的書,又定睛看著他的神情,像是在分辨什么,片刻之后,他落下判定詞:“不是這個點?!?br/>
話音落下,太宰再一次看到電子時鐘從16:20:01一跳,變成了16:18:02。
員工室大門被拉開,穿著圍裙的黑發(fā)少年大步而來。
維持著靜默的動作,從震驚中回復(fù)的太宰開始飛速運轉(zhuǎn)大腦,直到黑發(fā)的少年說出否定詞句。
然后,時間又一次被逆轉(zhuǎn),電子時鐘從16:18:03變成16:15:03。
五秒鐘后,穿著學(xué)校制服的少年從大門徑直沖來。
飛速運轉(zhuǎn)的大腦沒有停下,太宰得出結(jié)論:每次初始點都不同,這個證明時間的神明也同樣受世界修正的影響;而且趕來的時間越來越長,但每次都直沖這里,證明對方也擁有世界修正前的記憶。
也是,他是異能的主體,保有記憶也正常。
而后,時間又從16:15:05變成16:10:05。
八秒鐘后,背著書包穿著制服的少年帶著一身塵土出現(xiàn)在他面前——
結(jié)論:唔……從塵土的數(shù)量看,他有理由懷疑這人應(yīng)該剛下電車,不,應(yīng)該是直接跳了電車,然后跑過來的。
再從16:09:03變成16:07:03。
再再從16:07:03變成……
……
就這樣看著時間一次又一次地跳動,太宰他……太宰他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