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晴朗,無云的天空很容易使人分神進入遐想狀態(tài),我有沖動想問黃寺“太陽光是不是變強了,為什么原來我可以直視太陽而現(xiàn)在不行了”的傻問題。
“喂,小心!”寺猛一扯我,我險些因沒站穩(wěn)摔倒。剛要發(fā)作,一輛車從我身前飛馳過,我尷尬地說不出話來。
“你想什么呢,著急見趙瀧嗎,紅綠燈都不看。”黃寺給了我一下,我撇撇嘴,因為是自己的錯所以也不敢頂撞什么。
“呵,徐波恐怕是在想等下見到趙瀧該說些什么才能避免早點去學校吧。”鮑偉慢悠悠地道出,聽他說前大半句時我還面露笑容點著頭,哪知他的一句話轉(zhuǎn)折那么大。
“我才沒有想避免早點去學校的問題呢?!秉S寺抓住我的手,我未來得及向他解釋,他就帶著我擠入欲過路的人流中了。
醫(yī)院,住院部。
趙瀧住的單間,門外還站著幾個男生,他們見到了寺,很有禮貌的打了招呼。
“不是些皮外傷嗎?怎么進住院部了?”安靜地氛圍嚇著了我,我看到趙瀧躺在床上,雙眼閉著,臉上還有不明顯的淤青。
經(jīng)旁人告知,趙瀧剛睡著,黃寺張嘴想說什么又沒說,只是蹙緊了眉頭,昂首示意我,看我怎么辦,“我們在外面等你?!辈恢遣皇沁€對昨天的事耿耿于懷,他的話說得那么不客氣,面色也不佳。
我沉默下來,看著床上的瀧,猶豫著是否叫醒他,他躺著,安靜、成熟,也不陌生,實在想不到他會干那些事,還干的那么坦然。我握緊拳,由此升上來的火氣只有一點了,我想我也不是那么在意別人的生命的,只是恨做的人是他,他竟變成這樣。
跟他又能說什么呢,抱歉嗎?可自己似乎又沒什么過錯,不過是阻攔了他做事引來了黃寺而已。但是我沒錯的話他就不會躺這里了……我想他也許沒有睡著,站了良久,他都不曾動一下,我想我還是晚上放學了再來吧。我皺起眉,我們來的好不及時,他剛睡著耶。
“徐波,磨蹭什么呢,舍不得叫醒他的話,咱們下晚自習了再來。”門外,寺的催促讓我更加猶豫。
“嗯,等一下?!蔽覀壬恚_門,又想再做些什么,真是為難。
趙瀧依舊睡著,我垂下頭,真只有晚上來了,也許我這趟根本就不該來的。我嘆口氣,拉開門。
拉開門欲走,身后的人叫了我的名字,聲音干澀,想費了很大力才從口里掏出來的。我有些興奮,忙回身走過去。趙瀧睜著眼,眼里的深邃讓我覺察到他心里的沉重。
“趙瀧。”“徐波。”我們幾乎同時叫了對方,我像一直期望得到獎勵又突然得到了獎勵一樣歡喜又措手不及,后面的話怎樣也接不上來。
“背上的傷好些了嗎?”似乎是先發(fā)制人,我心里對趙瀧的親切一瞬全回來了。
“嗯,好多了,醫(yī)生說是皮外傷,沒事的。”我有些局促,“你……對不起?!蔽覀}促的道出來,心里的話窩成一團了,吐不出又消化不了,真難受。
“該我說對不起才對?!彼⒅遥ζ饋?,“你沒事就好,那我也放心了。”
“嗯。”
“相信我,那種事再不會發(fā)生了?!彼耐宇伾睿遗c他對視的太沒底了。
那種現(xiàn)在想起來仍有余悸的事,就算在我面前發(fā)生,我也不敢再看再聽到了。我抬起頭,昨天的事就是場噩夢,我不想再做這個夢了,“我相信你?!?br/>
“好啦,上學去啦,兩個人唧唧歪歪十多分鐘了,晚上回來再聊個夠吧。”寺進來沒聲音,在我身后突然冒出一句嚇死我。他摟住我脖子,“還依依不舍嗎?”
“黃寺,我現(xiàn)在是真的可以確定你們?nèi)齻€都是有那種癖好的人了?!痹拕偮湟簦U偉也才剛閃出一步,頭上就被黃寺狠賞了一爆栗。
“靠,果然會吃醋啊……哎喲!”鮑偉顧不上這是禁止喧嘩的地方,大叫一聲,拔腿就跑,寺追上去,他們身影消失在樓梯口,我看著這一幕沒來由的開心起來。
“我講《葛生》。葛生蒙楚,蘞蔓于野。予美亡此。誰與獨處。葛生蒙棘,蘞蔓于域。予美亡此。誰與獨息。角枕粲兮,錦衾爛兮。予美亡此。誰與獨旦。夏之日,冬之夜。百歲之后,歸于其居。冬之夜,夏之日。百歲之后,歸于其室。”我捧著筆記念出來,抬眼望一眼老師,老師眼睛里的贊意使我更添勇氣。
“這是婦女悼念亡夫的詩?!陡鹕饭参逭拢谝欢錇橐徽?,三四句為第二章,五六句又為一章,‘夏之日’至‘歸于其居’為第四章,之后便是第五章了,前三章和后二章形成二部重章。
“葛蔓爬荊樹條,蘞草蔓延在田野。我的愛人已逝去,誰人能伴我守空房!葛蔓爬滿棗樹上,蘞蔓蔓延到墓地旁。我的愛人已離人間去,誰人能伴我守空房!鮮麗的角枕作陪葬,斂尸的錦被上閃著光。我的愛人已離開人間,誰人能伴我熬到天亮!夏日酷熱白晝長,寒冬凜冽夜也長。但愿有朝一日我死后,能到你墳中與你相伴!寒冬凜冽漫長,夏日炎炎白晝長。但愿有朝一日我死后,能到你墳中與你相伴!
“這詩的翻譯大多相同,只變了點詞,很好理解。前三章通過墳場荒涼的描寫和丈夫陪葬品的鮮麗的反襯,使女主人公聯(lián)想到地下丈夫之魂孤單。四、五章寫女主人公在度過漫長歲月之后,想要與丈夫死同穴的愿望。感情表達的很真實,如果我們靜心去讀,是不難發(fā)現(xiàn)女主人公悲傷孤獨的情絮的,這詩句也表現(xiàn)的哀婉凄艷,很好理解的?!?br/>
我放下筆記,正對上臺上老師的目光,他的笑容里盡是欣賞之色,我不由信心十足。
“嗯,不錯,徐波把這首《葛生》解析的很好。”我坐下,不顧周圍同學的竊竊私語,,拿著筆,專心聽老師講課。
“這首《葛生》想必徐波同學下了不小功夫在里頭吧,我觀察了他,在他講解時眼睛離開手中本子依然講的很流利……”被老師這么毫不吝嗇的夸獎不是第一次了,但我面上還是忍不住的紅了。
“的確,這首詩確實感人肺腑,時至今日,《葛生》都被尊為悼亡詩之祖。好,有請下一位同學。”
我在埋下頭前掃了一眼趙瀧他們,趙瀧一直盯著我,我們視線相對,他伸出大拇指來,笑容里也有贊揚的意思。
耳邊有同學演講了,他講的是《蒹葭》,《蒹葭》我初中都學過,現(xiàn)在只差不能倒背如流了。這回老師布置的題目是把幾首《詩經(jīng)》里的詩講解評析出來,詩都規(guī)定好了的,《葛生》、《蒹葭》、《氓》、《木瓜》、《靜女》、《二子乘舟》六首,都是極具代表的作品。這些詩并不屬于課本上的教學內(nèi)容,是這個老師要求的課外作業(yè),任選其一,愿意做就做。我毫不猶豫地接下任務,趙瀧他們也見怪不怪了。
這語文老師是新來到我們班上的,我們原來的語老家中老母生病,他還單身,只有親自回鄉(xiāng)照顧母親,請了一個多月的假。這語文老師原先是教高三實驗班的,因為年紀大,有些吃不消了,就選了我們專業(yè)班來帶。雖說是圖個輕松,但他教學從不含糊,十分負責,反正是把我收服了的,這是趙瀧說的話,好歹是高中以來第一個靠自身實力鎮(zhèn)住我的老師。
老師姓蔡,叫暉揚,是我有史以來頭一回見面就記下名字的老師,說實在的,我這十多天好好呆著上課不光是為了他的語文課,主要是沒錢了,所以超市、網(wǎng)吧幾乎都不去光顧了。由于黃寺趙瀧都接濟過我了,現(xiàn)在我也不好意思再找他們拿錢。一百八十多塊還要成將近一個月,好生要命,也還好語文課多,我也確實被這蔡老的實力折服了,他教的很有意思,我也愿意學,成績在這一段時間一路飆升。
感覺才一會兒,鈴聲就響起,蔡老很得人心,他走出教室后教室才開始喧鬧起來。
我埋頭做著《木瓜》的筆記,本子上出現(xiàn)一片陰影,那人口中發(fā)出“嘖嘖”聲,我知道是周映,沒理他。“我的天,你還真堅持下來啦?”他趴在我肩上看我寫字。
“唔,你別搭我肩上,我還一點就寫玩了?!蔽乙蚜晳T他這種騷擾。
“靠,你別嚇我,你書上還真有好多筆記?!敝苡晨鋸埖胤次艺Z文書。
“呵,你這賭保證是要輸了的。徐波的語文不是吹的,再加上這個語文老師又這么牛,又貌似很欣賞徐波,我看這老師在一天,徐波都會好好學一天的。”鮑偉也上來湊熱鬧,幸虧我寫完了。我收了書,拿出下節(jié)課的書,打個呵欠,“我要睡覺了,都滾回去啦你們。”
“我都說你這賭打錯了吧,徐波就語文課很拼命,其它的課……”鮑偉的話還真讓人不爽,我齜牙,“周映他們拿我賭也就算了,鮑偉你竟然也跟著——”拆我的底。
“比如他的數(shù)學書,你想在上面找到筆記是很難的。不過倒有很多他自編的漫畫……”鮑偉很不留余地,抽出我的數(shù)學書翻給他看。
他們的笑聲很刺耳,我真有些惱了,搶過書,“鬧夠沒,我就偏科嚴重而已。周映你有本事把歷史給我考到八十分啊,鮑偉你有種也給我把數(shù)學考及格啊!”我也不客氣地挑出他們的弱項。
“呃,干嘛干嘛呢?”趙瀧撥開他們,拿來一盒餅干分給我們,“吃餅干了,周映你們也是,徐波好不容易坐下來學習下?!?br/>
我嚼著餅干,氣憤地瞪了他們幾眼,收拾好書,只等下節(jié)課的到來我好睡覺。
上課、下課、放學、回家,幾乎每天都是兩點一線,雖然生活很充實,但是我的民生問題是愈發(fā)的嚴重了,又不好意思向爸說,當初可是我自個兒跟爸提意一個月給我次生活費的,一個月四百塊,真不知我怎么花的,家中水電費是老爸他們出的。這四百塊是我純粹的生活費,我一個多星期除去新買的幾本書三十多塊,其它的錢怎么花的都忘了,十幾天就用了兩百多,真沒臉見人了。
晚自習英語,老師有事不在,班長管紀律,趙瀧作為班干部,走不了,周映是學生會成員,趕著寫報告,鮑偉也不見了人,我耐不住性子,也懶得叫上黃寺,徑自翹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