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時候太過聰明,反而會惹上殺身之禍?!睗鉂獾木嫖?。
“是三少爺您太過疏忽了。我們雖只是見過寥寥數(shù)面,我卻也知道您不是喜用熏香之人。突然聞到這股夜息花香,誰都會好奇?!?br/>
連瑤心中腹誹,宮中怕是出了事吧?不然他不會受了傷卻還得掩藏傷口,連家中人都瞞著。
“內服地錦草、外敷鐵莧菜?!焙鲆暡揭蝗耗歉叨染璧难凵?,自顧自地說道。
“你懂醫(yī)?”步一群有些好奇,眼前的女子與以往自己所見禮教下的姑娘真的很是不一樣。
連瑤搖搖頭,回道:“只是閑暇無事,讀了幾本醫(yī)書罷了。”
面對步一群的表現(xiàn)出的意外,連瑤卻不以為意。這個時代,女子無才便是德。一般大家閨秀也就讀些《女戒》、《內訓》,熟知些三從四德便可,就是如七姐姐那般好練書法的女子也甚少,更別談連瑤如今念的是醫(yī)書了。
“三爺,連小姐。老太君傳了膳,請兩位過去呢?!?br/>
正躊躇間,身后傳來女子的聲音。連瑤回頭,是原先在慈蔭堂門前見到的那個淺綠色褙子的婢女,記得好像是喚作茗鳶。看她額頭有些薄汗,怕是已經(jīng)找了好一陣子了吧。
步一群自是也聽到的,放下了連瑤的手臂,注意力卻沒有離開連瑤。連瑤一副坦蕩蕩、光明磊落的樣子,眼神毫不退縮。
茗鳶瞧著二人,似是有些異常。不得已才又提醒道:“三爺?”
“走吧。”步一群收回眼神應道。
二人跟著茗鳶回了慈蔭堂,用過午膳后,步一群坐了一會就走了。步老太君留著丁氏和連瑤說了好一陣子話,等回到連府的時候,已經(jīng)將近申正時分了。
夜深人靜的時候,連瑤卻想起了今晨去乾梓侯府路上的那場“問路”,心里憋著事情,便怎么也睡不著。想起去年中秋前在佛普寺的那一段日子,白日里雖是無趣,卻也自由。只是和他,能算是朋友嗎?
“連小姐,恕屬下多嘴。這幾日與主子的事請小姐徹底忘記了吧,就是以后見到,也希望連小姐當做從來沒有認識過我家主子。”
“這也是主子的意思?!?br/>
他的那名隨從也說了,這是子彥的意思??扇缃袼俣瘸霈F(xiàn),又是為了什么?
清楚地記得,他笛聲中的那種思念、那種凄涼。由之前整夜整夜地吹,到被自己撞見后只吹過一曲“相思引”。與他吵嘴的時刻和那一場深夜出游等種種,后來想起來倒像是一場夢,那般的不真實。
在自己快要忘記的時候,卻偏偏又出現(xiàn)了。
佛普寺、佛普寺,他去了那兒嗎?
幾日后,乾梓侯府的彩禮就上了門。連瑤呆在自己的屋里,沒有出去。倒是后來母親身邊的姚媽媽帶著幾個婢子拿了個鳥籠過來,一瞧才見得里面是只雛雁。聽說了才知道原來這兒有這種規(guī)矩,“婚禮下達,納彩用雁?!?br/>
自己心里就琢磨著,難不成還要將這雁養(yǎng)個三年?
又過了好一會兒,紫煙才從外面看熱鬧回來。說著乾梓侯府出手有多大方,光實面上就送了黃金二百兩、白銀五千兩,金茶器一具,銀茶器二具,銀盆二具,各色緞千匹、全副鞍轡文馬數(shù)十匹等等。還說著那紅紅的大木箱子抬了幾箱,雞、鴨、鵝幾只幾對……
連瑤也是第一次聽說彩禮要這么多的,不過自己也明白,男方出的彩禮多,到時候出嫁的時候,女方也得能以與之不相上下的嫁妝,這方才不會失了顏面。再有就是這些彩禮都是有規(guī)矩的,新娘出嫁時,一般都是會抬一半和嫁妝一起過去,若是娘家大氣的,全數(shù)抬去也是可能的。不過想想丁氏,怕是不太可能。
難怪都喜歡把女兒嫁進達官顯貴之家,光這些彩禮,就能讓女方家里小發(fā)一筆了。嫁女兒,嫁女兒,這和賣女兒根本沒什么區(qū)別。連瑤對自己沒去看那些彩禮很滿意,不然看著那些東西,不心涼才怪。
昨天就傳出圣上病愈,二皇子被取消監(jiān)國,卻又不知因為朝堂上什么原因被罰,如今正在禁足中。五皇子孝義感人,圣上一番賞賜。一時間,朝風云驟變,皇上更是處理了不少臣子。
想到步一群身上的傷,怕是沒那么簡單吧?不過與自己沒多大關系,連家也不會在圣上打壓的行列中。偷得浮生半日閑,自己還是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吧。
三月初一,丁氏帶著連珻、連璃和連瑤到佛普寺上香,說是還愿。連瑤知道連家素來信佛,丁氏每月初一都會去寺里,不過這次把自己帶去倒是意外。
五姐姐沒幾日便要進宮去,七姐姐下月初三也要出閣。自己僅是訂了親,等出嫁還有三年呢,居然也要來謝佛。不過出門總比再呆在自己那死氣沉沉的宅子里好,何況……
跟著丁氏在大堂里紛紛上了香,丁氏又讓李媽媽去添了香油錢。眾人這才到后院的廂房里稍作休息,不一會兒,一小和尚進來對著丁氏做了個佛禮,才開口道:“連太太,不知哪位是貴婦十小姐,方丈請她去禪房,不知可方便?”
眾人都很好奇,望著他都不明白這是何意。丁氏回了一禮不解道:“小師傅,可是小女有什么……?”
連瑤也緊張地望著那小和尚,心道他不會說自己與佛有緣,要自己削發(fā)為尼吧?
小和尚一笑解釋道:“是這樣的,上次連小姐來佛寺里,為寺中抄得不少經(jīng)書。師傅說她功德無量,便一直想見見她談談佛學。奈何貴府十小姐自去年來了一次后,便不再踏足了我寺。此次與太太同來,故而想見上一面?!?br/>
眾人一聽方才開悟,丁氏也笑了開來。一般這種佛機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何況,這也是連府的佛澤。當即轉身便看著連瑤道:“既是方丈相邀,那你便去吧?!?br/>
連瑤點點頭,行了個禮才跟著小和尚走了出去。心中卻是捉摸著談談佛學?
小和尚并不說話,只是在前方帶路。連瑤看著白日里的佛寺景色,心里感嘆果然不愧是京中名寺。那環(huán)湖而值得綠柳顯得越發(fā)的蔥綠,絲絲垂迢,婀娜多姿。偶有鳥雀停駐樹枝,襯著碧汪汪的湖水有了幾分生氣。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柳葉飄零著,偶爾有石子入水,激起圈圈水紋。旁邊行人眾多,有說有笑的,都是初一來寺燒香的信徒。
等到了一間禪房外,小和尚卻不進去通報,只是轉身對著連瑤道:“施主,方丈在里頭等您?!闭f完不顧連瑤一臉的好奇,就退出了院子。
見著四下無人,禪房的門又是緊閉著的。想了想,還是上前推了開來,入目的便是一張佛像,低下爐中焚著佛香。黃色的團蒲有些陳舊,因是長年被人跪拜而凹進去幾分。腳跨進去,縱覽全屋,卻是一間十多來平方的屋子,除了一些簡單的家具外,就幾本佛經(jīng),可上面也是灰塵密布。
連瑤心中一沉,這根本就不可能會是方丈的屋子。想著剛剛過來的時候,是越走越偏僻,都不像有人的樣子。轉身想退出門外,可不知哪來一陣風,將門關了個正著。連瑤心中越發(fā)緊張,伸出手想把門拉開,卻不防身后一只手搭在了自己肩膀上。
身子一僵,剛剛明明整間屋都沒見到人,怎么突然就冒出只手來。這一刻連瑤心里卻是真的有些害怕,以前自己是百分百的無神論者,可再親身經(jīng)歷了重生的事情之后,如果有人和她說這世上有鬼,倒也不會多么稀奇。
難道這是間鬼屋,有什么冤住這,可那小和尚做什么要害自己?那只手就一直搭在那里,身后又是一點聲音也沒有,關鍵的是連呼吸聲都沒有。一時間,連瑤動都不敢動一下。
“你怕了?”
略帶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隨之那手離了自己的肩膀,腳步聲響起。
連瑤這才壯了膽子一轉身,見到的卻是一張熟悉的面容。
只見那人俊美絕倫,臉如鐫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臉俊美異常。外表看起來好象放蕩不拘泥,但眼里不注意表露出的精光卻又讓人不敢蔑視。一頭黝黑茂密的頭發(fā)高高束起,只在上面橫插了一支青玉簪子。一雙劍眉下卻是一對頎長的桃子樹花眼,布滿了多情,讓人一不小心就會淪陷進去。高挺的鼻子,厚薄適中的紅唇這時候卻漾著另人目眩的笑顏。
這、這不是子彥么?
如今真真實實地站在自己眼前,連瑤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看著他那嬉皮笑臉的模樣,除了他還能有誰?
正想上前去,卻又停住了腳步,帶著警惕地眼光瞅著他,屋里有些陰暗,外面又有棵大樹,明顯光線不足,根本就看不到他有無影子。
子彥站著原本是滿臉笑意的,可看到連瑤這模樣卻又不得不收起了笑意。她這不是真被嚇傻了吧?本是見著好玩才存心逗逗她的,她膽子不見得就這么小啊,以前大半夜都敢一個人翻墻出去亂轉。
上前兩步,卻把連瑤嚇的一后退。
“你真被嚇到了啊?”關懷地語氣出自子彥口中。
連瑤還是有些不信,開口道:“你是活的還是死的?”
聽到這問題,子彥算是真明白過來了。原來這小丫頭半年多沒見,人高了不少,膽子卻是真小了很多。
“哈哈哈?!比滩蛔⌒α顺鰜恚斐鲂揲L的手指指著對面的女孩,想開口說話,卻又是一陣大笑。
連瑤也不是傻的,現(xiàn)在這情形還能看不出來嗎?他這是擺明了是故意嚇自己的,居然忘了他是習武之人,想要屏息一會又有何難。頓時察覺自己被捉弄了,心生怒火,看著面前笑得就差點前翻后仰的人沒好氣地說道:“你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嗎?”
心里卻是懊惱著自己,怎么每次在他面前都這般丟人,還是自己智商真的很低?
發(fā)現(xiàn)連瑤好像真的有些生氣了,子彥立即收了笑,開口道:“好了好了,算我的不是。”
連瑤顯然不買帳,僵硬著臉冷道:“找我有事?”
其實本來見到他還有些高興的,可被這一番折騰。又知道子彥是那種吃硬不吃軟的人,自己若是也和他嘻嘻哈哈一陣,八成就會沒完沒了。關鍵的是,自己是被嘲笑的對象
聽得連瑤聲音這么冷,子彥果然軟了下來,一副討好般的模樣說道:“瑤兒,我給你道歉還不成嗎?看在我在這等了你這么些天的份上,你就別氣了?!?br/>
連瑤一陣惡寒,他怎么跟個小姑娘似的?
腦中一閃,抓住關鍵詞反問道:“等我這么些天?”
“可不是嘛,為了見你,我都去攔你們府馬車了。你要知道那是在大街上,我夠丟人了,還損失了一兩銀子呢?!弊訌崙嵉馈?br/>
本來打聽到連家太太月底時就會來寺中,哪知道突然變卦了,害的自己在這吃齋念佛了好幾天。
“果然是你。”連瑤自語道,而后看著子彥說道:“你早知道我會來佛普寺是嗎?還有,剛剛的那小和尚,是你派來的?”
子彥聽后得意地點點頭,那模樣似是做了多了不起的事一樣。
可連瑤見到后就慌了,急道:“那待會母親見著方丈,這不就穿幫了嗎?”
子彥不驕不躁,散開袖中的描金錦扇,笑著鄭重道:“放心。”
連瑤不免多看了子彥幾眼,也不只是因為他這般自信的回答,而是覺得他滿臉都堆著笑。與上次見他的樣子反差很大,那個時候他雖然也笑著,但總覺得有股淡淡的化不開的憂傷。好奇開口道:“你最近很高興?”
子彥收起笑臉,看著連瑤平靜道:“本來是,現(xiàn)在卻不然?!?br/>
連瑤不明,抬頭道:“什么意思?”
子彥卻是收起了折扇,走近連瑤,以極認真的口吻道:“有個問題,想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