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馬太，……，福音書，舊約，新約……”

    清晨的陽光照在院子中的走廊上，李清斜靠著走廊間的柱子，在暖和的陽光下口中喃喃有詞。

    站在一旁的昆侖聽著李清口中模糊的詞語，撓了撓頭，疑惑的問道：

    “小郎君，你在說什么，什么舊月、新月的，難道月亮還有新舊不成，再說了這時候是白天，看不到月亮的?！?br/>
    李清回頭看下昆侖，笑著說道：

    “什么亂七八糟的。我說的是……喔，昆侖知不知道長安城的胡寺在哪里？”

    昆侖想了下，說道：

    “聽說城北有一間很大的波斯寺，好像是在義寧坊。我這就出去打聽一下?！?br/>
    昆侖抬步往外走去，這時候李瑞來到李清的院子里，后面跟著幾天不見的王四郎。

    昆侖上前見禮，李瑞看著昆侖，問道：

    “這是要去哪里？”

    “我去打聽一下長安哪里有胡寺?！?br/>
    “哈哈，不用去了。”

    李瑞笑著說道，

    “要說最大的胡寺應(yīng)該是在城北義寧坊那里的波斯寺。怎么，二郎想去胡人的寺廟看看？”

    李清走過來，跟李瑞和王四郎打了招呼，笑著說道：

    “正好無事，想在長安城轉(zhuǎn)轉(zhuǎn)。王四哥怎么過來了？”

    “找伯昌兄說些事情，順便過來看看你。這幾天玄靜道長來長安，怎么沒有過去陪著？”

    王四郎問道。

    “師兄這些日子忙著道門中事，還要進(jìn)宮面圣，我就不去打擾了?！?br/>
    自從佛門圣骨舍利被盜，玄靜和其他派中宗師一直在處理這些事情，李清卻是要追查佛骨的下落。雖然佛、道兩門現(xiàn)在還顯平靜，誰知道某一天會不會爆發(fā)什么大的沖突，玄靜等道門中人也在為此做著準(zhǔn)備。

    當(dāng)然，這些事情王四郎和李瑞等人是不知道的，李清也沒有必要跟他們說起這事。

    “你去波斯寺做什么？那里是胡人聚集的地方，他們信奉的東西莫名其妙的，我唐人很少有人信那些東西?！?br/>
    李瑞皺了下眉，問道。語氣中對胡人所信仰的景教還是有著些許不屑。

    “好玩而已，聽說那里還供奉有歷代皇帝的畫像，所以想過去看看?！?br/>
    李清說道。

    “嗯，過去看看也可以。不過他們那里的教義和禮節(jié)跟我們大唐很不一樣，不要讓這些人沖撞了你們?！?br/>
    李瑞點(diǎn)了點(diǎn)頭，看了下王四郎，隨后又笑著說道：

    “差點(diǎn)忘了。四郎就住在義寧坊，對那里的胡寺肯定很清楚了?！?br/>
    站在一旁微笑的王四郎拱了下手，對李清說道：

    “義寧坊那里的胡寺是波斯過來的傳教士建立的。貞觀年間，從波斯國過來的傳教士被太宗皇上恩準(zhǔn)在義寧坊建立了自己的寺院。距今已經(jīng)有一百多年了。他們信奉的好像是叫做景教的，拜什么明泰法王、盧珈法王之類的神，禮節(jié)和習(xí)俗跟我們差異很大，前些年我大唐還有人因?yàn)樗麄兊亩Y節(jié)鄙俗而請求圣上取締的。

    “不過這些來我們大唐傳教的人都算是精明之輩，知道跟上層人士來往密切，與皇族也保持著很好的來往，聽說當(dāng)今太子身邊就有官員是信奉景教的胡僧，前幾年圣上還召見了景教之中的大法王，寧王等諸位親王也前去波斯寺禮拜過。對了，禮拜是他們的叫法，好像有規(guī)定多長時間去寺廟朝拜一次。

    “因?yàn)榻?jīng)常組織施舍之類的善事，這些年信仰的人才慢慢多起來，不過主要的還是來長安經(jīng)商的胡人，我大唐人很少有人信這些東西。這幾年景教在長安變得越發(fā)活躍起來了。

    “據(jù)我所知，景教之中很多教義算是抄襲道家和佛教的典籍，二郎過去看看就知道。”

    王四郎侃侃而談。因?yàn)榫幼≡诹x寧坊有些年頭了，對于景教的一些事情，王四郎還是比較了解的。當(dāng)然這些李清也都知道的，甚至于比王四郎知道的還要清楚。

    “對了，我讓王成跟二郎過去好了。這幾年王成跟著我沒少跟這些胡人打交道，波斯話倒是會說一些?！?br/>
    王四郎又道。王四郎叫過跟在外面的王成，陪著李清前去義寧坊。

    “小李少卿，我們這次過去最好還是擺明身份。這些胡人行為乖張的很，這幾天不知道什么原因不是景教僧就不讓進(jìn)。平時還有人能進(jìn)去瞧個熱鬧，看看這些人是怎么做法事的，這些日子倒是被限制了，很多人都不滿，想著去長安縣衙告狀呢，在我大唐的國土上竟然還有我唐人不能進(jìn)的地方。”

    王成在路上提醒道，語氣之中略帶憤慨。

    “知不知道是為什么？”

    李清有些好奇，問道。

    “不清楚，不過景教僧還是可以進(jìn)去的。我們鄰居朱武信這個，不幾天就會去里面拜拜，也沒有聽說有什么事情?！?br/>
    王成搖頭說道。

    李清皺了下眉頭，雖然自己知道這次佛骨失蹤的事情跟景教有關(guān)系，但是并沒有確鑿的證據(jù)，而作為贓物的佛骨舍利至今沒有什么下落，李清也就沒有什么實(shí)質(zhì)性的進(jìn)展。

    義寧坊位于長安城北靠近開遠(yuǎn)門的地方，因?yàn)檫B通皇城那里的安福門，這條大街上人來人往，很是熱鬧。西來的胡商入長安除了喜歡走金光門，很多時候也走開遠(yuǎn)門。

    靠近城西北的這幾個里坊因?yàn)榭拷魇?，來長安的胡商們也喜歡在這里地方居住，而義寧坊更是胡人云集的地方。

    李清和昆侖等人過來這里的時候，所在義寧坊的胡寺――波斯寺的門口圍了不少人，除了看熱鬧的唐人之外，有不少的胡人也在寺門口圍著。

    李清端坐在馬上，在外圍看著場中的情況。一隊長安縣的衙役在寺門口站著，一個唐人正躬身跟帶頭的縣尉說著什么。

    那縣尉擺了下手，不耐煩地說道：

    “不要說這些沒用的，本縣尉只是想知道這胡寺我唐人怎么就不能進(jìn)去了？這里可是長安，不是波斯，哼，就算是波斯，我想也沒有我大唐人不能進(jìn)去的地方。”

    “吉縣尉息怒，并不是不讓我唐人入內(nèi)，而是最近教內(nèi)教徒在做禮拜，迎接我教圣靈降臨，所以教外人士不便觀瞻?！?br/>
    那人諂媚地解釋道。

    “是嗎，我倒是想看看這圣靈到底是什么樣子，來我大唐竟然要我唐人回避？正好，本縣尉倒想問問，這什么靈的來長安可有通關(guān)文牒?！?br/>
    說話的吉溫。李清坐在馬上笑了笑，想著吉溫大約不知道所謂的圣靈降臨只是景教的一個節(jié)日，并沒有什么圣靈降臨。

    “這……”

    那人遲疑了下。

    這時候旁邊看熱鬧的人叫嚷起來：

    “我說蘇五，你就不要在這里摻和了，吉縣尉過來就是為我們評個理，這是長安城，我唐人為什么就不能進(jìn)這胡寺了？也沒有見慈恩寺、宗圣觀什么的不準(zhǔn)進(jìn)，這一個小小的胡寺竟敢把我們攔在寺門外?！?br/>
    “就是，這蘇五什么東西，腦子被門擠了吧，竟然信什么胡教，還幫著胡人說話。”

    “你這就不知道了吧，蘇五可是有一個相好的是胡女，聽說是信這個教的?！?br/>
    “哈哈，本郎君家里還有兩個胡女呢，想找就去買兩個放家里。也沒見我就信這胡教?！?br/>
    群情激奮，不過更多的卻是議論站在寺門口的蘇五身上。說實(shí)話，這里是景教所在的教堂，即便是封了寺門不讓人進(jìn)出也沒有什么過錯，畢竟這算得上是私人的領(lǐng)地，同樣受唐律的保護(hù)。

    然而終究因?yàn)槭呛?，這不準(zhǔn)非教徒進(jìn)入就引得唐人的不滿。

    在唐人的眼中，這時候的西域、波斯等地?zé)o疑是蠻夷之地，這些胡人也不過是缺少教化的野蠻之人，來大唐就要規(guī)規(guī)矩矩的，沒想到竟然還阻攔我等。

    其實(shí)，這大約算是唐人高高在上的一種表現(xiàn)了。李清來到唐朝十年，見慣了唐人所表現(xiàn)出來的優(yōu)越感，同樣也見識了這些非唐的外族人來大唐的境遇，這時候的大唐很多的奴婢都是這些外族人。

    雖然圍著看熱鬧的唐人情緒洶洶，但是并沒有人想著上前去沖擊寺門。雖然是胡寺，長安城的人們還是保持著固有的清高和遵紀(jì)守法。由于對私產(chǎn)的保護(hù)，這時候即便是再破的一間房間，若是沒有主人的同意，私自闖入也是要受到唐律懲治的。

    “呸！什么東西！”

    跟著李清一起過來的王成看到寺門口的蘇五，扭頭呸了一聲。

    李清笑了下，問道：

    “你認(rèn)識那人不成？”

    “怎么會不認(rèn)識。前些日子這蘇五為了從京兆府救人，知道我家郎君跟王御史的關(guān)系，天天過來跟我家郎君套近乎，我家郎君沒有理會他。后來不知道是什么情況竟然跟王七郎扯上了關(guān)系，以后見到我家郎君就愛答不理的，整個就是一勢利小人。也只有這種人才會去信這種教派。”

    “可曾知道是什么事情？”

    李清問道。

    上次在曲江池那里李清是見過這蘇五的，當(dāng)時蘇五還纏著王四郎喝酒。至于這蘇五想托王四郎辦什么事情李清一開始并沒有多問，因?yàn)楦约簺]有什么關(guān)系，李清也懶得去打聽這些事情。這時候再見到蘇五，沒想到這人竟然跟景教也有關(guān)聯(lián)。

    “聽說跟一個胡女有關(guān)?！?br/>
    王成說道。這時候寺門打開了來，從里面走出不少人，其中有一個蒙著面紗的胡女。王成看過去，隨后興奮地對李清說道：“小李少卿請看，就是那個胡女?！?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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