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那陽光下泛著光彩的瞳仁此刻卻是“骨碌，骨碌”在眼皮里轉(zhuǎn)的不停。突然，“倏”的一下如同午后的小憩一般張開雙眼。那原本清亮的眸子里卻是含著一絲不安和疑惑。

    被一雙修長有力的臂彎環(huán)在懷中，放在胸前的纖細雙手卻是因著剛才的夢變得冷如三九的寒冰。原本光潔的前額此時也是滿布冰冷的汗珠。

    疑惑中的杜若汐借著紅帳外隱隱的燭光看著面前的帝王之相，心生道：杜若汐，即使我今生如常人般還敢愛，還會愛，可我也已嫁于帝王家。這，又如何完成你的囑托？再即使我未曾一入宮門深似海，但茫茫人海我又何處去尋你那良人？

    杜若汐，你又可知，若他真是你的良人為何他不來尋你？為何你要苦苦尋他？你到底愛他什么？愛他那溫潤如玉，還是他那孤絕料峭？你可知這等男子定是心念家國大事，又豈會兒女情長、真心待你？這等男子又如何能為良人？

    自此，兩行清淚順眸而下。自古女子多情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杜若汐，你是否也是同我曾經(jīng)一般看著往事在眼前一幕一幕，然后變得那么模糊；曾經(jīng)那么堅定，那么執(zhí)著，其實什么都沒有什么都不是……杜若汐，你會不會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很傻，傻得不行，然后你笑了，笑道眼淚都掉了。

    最后，你依然選擇先愛吧，用一副削弱的肩膀檔掉遺憾；先愛吧，感傷之后再算……習慣了等待，在輪回中依舊無法抗拒的站回等待的原點！

    不！杜若汐我不是你！我不要那樣一次一次重復悲哀。我不愿替你等待，也不愿再替自己等待！

    一雙纖細的十指，悄悄撫上布滿淚痕的面龐，纖細的手指卻是那么堅定地抹去眼角未干的淚水。而后，那雙有力的雙臂卻是將自己環(huán)的更緊，仿佛生怕一不留神自己就消失不見。進而，一陣暖流包裹著自己。

    那夜，月色不在。漫漫長夜，天空如同滴了墨汁一般黑的讓人不安。原本冰冷中的恐懼和不安卻就這樣讓一雙臂彎驅(qū)擋開來。

    在多年后，杜若汐也依舊難忘這改變自己一生的夜晚。

    **

    翌日坤寧宮內(nèi)

    正如自己所想，滿室醋意，上座的皇后娘娘自然還是那副溫和言笑。

    蘇貴妃近日瞧著是越發(fā)憔悴，只是衣著依舊光鮮，妝容也是精致。算算時間，自皇上初寵自己就未再臨幸過她。不僅未曾承寵，估計蘇貴妃連龍顏也未能再多目睹幾次。

    一眾妃嬪多數(shù)已是不再將她放在眼里，只是畢竟是貴妃僅次皇后，再者蘇貴妃娘家亦是風光。禮數(shù)上也未曾有人敢怠慢一二。只是比起前些日子流華宮門庭若市，最近算是蕭條不少。

    唯獨皇后娘娘對她依舊那般和顏悅色，并無半分輕慢。再者，自己和淑妃娘娘對她也是照舊。自己是出閣前就尊了父母的叮囑，凡事定是要避她三分?？墒牵@淑妃娘娘……當日圣寵初夜之仇，能如此簡單的不了了之。怕是不然……

    眾人依次給皇后娘娘請了安，便落座自己位置上。杜若汐還未坐穩(wěn)便是有人沖著自己來了“婕妤娘娘真是好風采，皇上昨個兒走在半路上就決定歇在姐姐那兒了?！闭f話的正是那個細長鳳眼的梁才人。

    看來這梁才人不僅是嫉妒自己，只怕真如玉竹前兩天回的御花園之事，這梁才人也是記恨上了許美人?？磥砹翰湃诉@算盤打的可是真響，巴不得自己和許美人爭執(zhí)不休。她好樂的看戲。

    杜若汐聞言卻是不動聲色，端起手邊宮婢剛剛奉上的熱茶。螓首微低，抿了一小口，茶水在嘴中微品一番，而后喉頭輕動，笑對著皇后娘娘“娘娘，這茶鮮爽生津，湯色碧綠清澈，葉底柔勻，飲后回甘?？墒恰扔辍暗奶搪荽?？”

    皇后含笑道“寧婕妤果然是聰慧過人?！鞭D(zhuǎn)而笑對淑妃“淑妃，看來這果真是名師出高徒。”

    對面坐著的蕭淑妃，對著皇后莞爾一笑“皇后娘娘謬贊了，婕妤妹妹聰慧過人，一點就通，再加上她勤奮刻苦。眼瞧著倒是要反超臣妾了。臣妾這點小伎倆倒是被她學的一點不剩?！?br/>
    杜若汐一旁淡淡微笑的聽著“臣妾這日夜刻苦的也只是學了姐姐一兩分，姐姐倒是謬贊臣妾了?！?br/>
    卻又是回過頭，對著剛剛發(fā)難的梁才人“后宮美女如云，姐姐不過姿色爾爾，又是整日埋頭這茶道之中。不是蓬頭垢面就謝天謝地了，哪里能有妹妹說的那般風采凜然?！?br/>
    杜若汐這番迂回當真是極好的。先是借著著皇后稱贊了一番蕭淑妃又是輕而易舉將梁才人的盤算打的七零八落?？峙?，這梁才人原先還想借昨個兒皇上翻了許美人的牌子而后宿在了寧汐苑這件事暗諷淑妃一番。好漲了貴妃的氣焰，讓淑妃厭惡自己。

    只是，梁才人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杜若汐會接著她的一言反而抬襯了淑妃。

    旁的蘇貴妃聞言卻是冷哼一聲，扭過頭去，不以為然。一時之間，坤寧宮的氣氛說不出的尷尬。

    “小主，您這是怎么了”杜若汐抬頭只見，陳美人身旁的許美人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捏著絲帕捂在嘴上，似是干嘔。

    一眾目光皆是關(guān)切的注視著許美人，一番平復，許美人站起來，向陳后微微施禮“娘娘，臣妾失禮了。還望娘娘海涵?！?br/>
    不待皇后說話，許美人身旁的侍女卻開口道“皇后娘娘明察，我家小主不是有心鳳駕前冒犯的。只是，昨個兒小主不舒服便請了太醫(yī)。把了脈，太醫(yī)說我家小主約有一月喜脈，這才會干嘔害喜的。”

    前些日子御花園一游，許美人責罰了碧兒，如今這身邊的小宮女也是當初跟著自己，從母家?guī)нM宮的。許美人繡眉一皺，呵斥道“蓮兒，不得多嘴無理?！?br/>
    在座眾人都被一語而驚，最先回過神的自是鳳座之上的人兒，燦然一笑“許美人，侍女之話可當真？”

    許美人微微一笑，嘴角嬌俏的梨渦若隱若現(xiàn)，起身微微俯身“娘娘，太醫(yī)原是說了不足一月未能完全肯定。但是脈象往來流利，圓潤如流珠。加之臣妾信期推遲約有半月，十有j□j應(yīng)該不會錯?！?br/>
    皇后趕忙揮手“還不扶你家小主坐下。”上座之人笑容可掬“太醫(yī)既然都已把過脈了，許美人可要好好調(diào)理身子。這番看了，定是有喜了?？稍ㄖ噬?？”

    許美人一聽到不禁紅了面龐，細聲細語“還未曾告知皇上。原本是想著昨個兒等皇上來了告訴皇上的。今早，才聽聞皇上宿在了婕妤姐姐那里?！?br/>
    再是向著杜若汐望了一眼，“臣妾昨個兒原還想著若是皇上來了，自己也伺候不了皇上。還單怕掃了皇上興致。未曾想，冥冥之中婕妤姐姐倒是為妹妹解了難題?！?br/>
    杜若汐看著許美人丟給自己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心下自是不爽。自從聽聞許美人當日御花園所作所為，杜若汐就心下了然。此人定是個錙銖必報的主，加之怕是打小就被旁的官家親眷譏諷過家世平平，估摸著早已養(yǎng)成以牙還牙的性子。

    此時的許美人，看似嬌羞萬分，對著杜若汐一片感謝，心中卻正如杜若汐所想。

    寧婕妤，不過也就是個區(qū)區(qū)三品，皇上早已數(shù)日未曾臨幸于她。誰知，昨個兒她卻不知使出什么狐媚勾當，竟然半道里劫走皇上。此等奇恥大辱，與當初蕭淑妃那等有何區(qū)別？我卻不是淑妃那窩囊性子。奇恥大辱，必定還之。

    一干眾人，哪個不明白許美人這是暗諷寧婕妤?；噬先幭放R幸杜若汐不過就是許美人讓與的?？磥?，錦華軒這是要向?qū)幭烽_戰(zhàn)了。

    杜若汐卻是裝聾作啞，不僅毫無醋意反而盈盈一笑，先是望向上座“娘娘看來果真是天降祥瑞，佑我大燕啊?！?br/>
    再是含笑對著許美人，嘴角同樣的梨渦也是若隱若現(xiàn)，惹人憐愛“姐姐先恭喜妹妹了。妹妹當真好福氣?！?br/>
    杜若汐未曾向許美人期盼的那樣嫉妒，她只是心里一片凄涼。自古君王多薄情，紅紗帳內(nèi)“美人，美人”聲聲喚，可是哪有幾分真情意？！還好，自己只是在這后宮中“爭渡，爭渡”卻是不用為這寥寥無幾的帝王之情“爭渡”。這恐怕也是自己比起旁的妃嬪幸運的地方吧。

    許美人微微一笑，以著梨渦笑望杜若汐算是回復。

    “好了，好了。別累著許美人了。今個兒就到這兒吧。佩兒快去回了皇上許美人有孕。此等大喜，皇上聽了自是高興。”皇后娘娘如同往日含笑揮揮手遣散眾人。

    坤寧宮門外

    一眾妃嬪自是恭賀不斷。唯獨蘇貴妃，停都未曾停下便遣了太監(jiān)起駕，向流華宮的方向駛?cè)ァ?br/>
    杜若汐和蕭淑妃則是簡單道賀幾句便也匆匆離去。

    看著杜若汐離去的背影，卻是早有意向投靠許美人的才人，低聲在許美人身邊嘟噥著“同是梨渦，姐姐這梨渦才是真正的福氣。”

    邊上站著的陳美人卻是彎著嘴角，但眼神中卻是未曾透出一絲情緒。她身邊的梁才人卻是滿臉不快。

    一陣風吹得鑾駕上的穗子搖搖擺擺，一副身不由己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