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幽谷抓大蛇屋橋識(shí)黃生

    一老一少，行走于山間xiǎo路上，不急不緩，率性而來。

    前面的路伸進(jìn)了峽谷，隱隱感覺到一陣涼風(fēng)襲來。傳濤挪了挪斜掛肩上的xiǎo包袱，跟上吳老的腳步。

    吳老邊走邊扭頭看著兩邊的山景，氣不喘，汗不溢，勝似閑庭信步。入得谷來，除了兩邊刀削斧劈般的絕壁，就是頭dǐng的一線藍(lán)天。腳下咆哮的河水發(fā)出一陣陣轟鳴，谷風(fēng)陰冷而潮濕。傳濤的心里有些緊張。看著師傅不緊不慢的腳步，傳濤對師傅的信任和依賴由然而生。在一塊巨大的平石前，師傅回頭看了看跟得很緊的傳濤，微笑道：“感覺到孤單行路的緊張了么？”傳濤應(yīng)道：“在家里時(shí)熱鬧安全，從沒有這種陰森的感覺?！眳抢厦嗣窖蚝樱骸斑@是在白天，陰冷的感覺是有，還談不上陰森。如果是晚上，你可以想想，一個(gè)人行走在這條路上，那感覺才算陰森恐怖。”傳濤diǎndiǎn頭。心想，如果一只老虎或是一條狼蹲在路上，恐怕師傅你也會(huì)害怕得不敢走了。

    沒走多遠(yuǎn)，吳老收住了腳步，兩眼直直地盯住前方。傳濤隨著吳老的視線看過去，哎呀我的媽呀，前面不遠(yuǎn)的路上，一條碗粗的黑色巨蛇，扭曲著身子，高高地?fù)P起三角腦袋，慢悠悠地順路爬行。傳濤頭皮一陣酥麻，渾身的雞皮疙瘩瞬間暴發(fā)出來，這可是第一次看到這么大的蛇啊。

    吳老用手示意傳濤站在這別動(dòng)，然后緊了緊褲腰帶，貓下腰，猛然竄出，雙手迅捷地抓住了蛇尾，飛快地往后一甩，然后拖著它往回飛跑。傳濤看得呆了，師傅這是唱的哪一出??！沒曾想，若大一條墨蛇，被師傅拉著尾巴一甩一拉，直條條地躺在地上一動(dòng)不動(dòng)了。傳濤做夢都沒想到過，自己的師傅何時(shí)曾有如此勇猛果絕，如此動(dòng)作神速的一面啊。

    吳老氣定神閑地停了下來，哪還看得出剛才猛沖過的跡象？扯下一根崖上垂下的青滕，打了一個(gè)活結(jié)，走上前套住蛇頭。然后叫傳濤在前面開路，他自己跟在后面牽著大蛇的尸體繼續(xù)往前趕路。

    終于，峽谷差不多走完了，前面是一座巨大的木橋。兩人合抱粗的松木，并排放著七根，上面象做房子一樣立著許多柱子，dǐng上蓋著青瓦，兩邊都是做工精制的欄桿，橋面嚴(yán)絲合縫地鋪著厚厚的木板，順橋做著兩排木板凳。當(dāng)傳濤踏上橋的時(shí)候，吳老卻停下了腳步，喊道：“你就在橋上坐著休息，我把蛇剝了皮再過來。”傳濤本來就怕蛇，這東西總是給人一種肉麻的感覺。既然師傅吩咐在這休息，正合傳濤的心意。

    傳濤聽説過屋橋，但真正走上這屋橋還是第一次。于是走到欄桿邊往橋下看去，橋很高，橋下的整條河道看得清清楚楚。河道狹窄，兩邊盡是懸崖峭壁。河水湍急，使勁沖刷著兩岸的巖石，石頭光滑濕潤。河中一陣陣濕冷的風(fēng)，不斷地?fù)u曳著石縫里斜生出的xiǎo樹。傳濤再走向橋頭，青石板鋪就的路面向山上延伸，一直消失在綠樹青草叢中。橋頭邊上，一個(gè)天然石屋，有一間房子的面積大，里面雖沒有燈燭，卻有不少石凳石桌，看來是當(dāng)初造橋時(shí)專門造就的，旁邊還有一堆過路人燒過的柴禾灰燼。

    傳濤在石屋里溜了一圈，覺得倒還干凈。正待返回橋上去，吳老卻走了過來，手里提著一串?dāng)爻闪顺咴S長的鮮嫩蛇肉，笑嘻嘻地對傳濤説：“今天的午餐有了，我們到那間石屋里去，看師傅給你燒出香噴噴的蛇肉來?！?br/>
    吳老隨手在周圍撿來一捆枯枝，置于燒過火的地方，生起了柴火。再在蛇肉上撒了些食鹽和不知名的佐料，用濕樹棍架在火上烤了起來。傳濤只聞到一陣濃香撲鼻而來，口中清水直往外冒。吳老一邊烤蛇肉，一邊告訴傳濤：“作為草藥郎中，在野外生存那是必須具備的技能，有些藥材的采集很難，説不定三五天找不到一diǎn；也可能因突發(fā)事件耽誤了行程，不得不在野外過夜吃飯；如果所帶干糧不足，連蘑菇、野菜都要弄來充饑。草藥郎中與山與水都有不盡之緣，上山捕獸，下河撈魚，燒煮燉炒要能隨機(jī)應(yīng)變，隨遇而安?！?br/>
    吳老將烤好的一塊蛇肉遞給了傳濤。傳濤咬了一口，頓覺滿口生香，于是狼吞虎咽起來。吳老自己也拿起了一塊蛇肉，又在包袱里摸出一個(gè)xiǎo葫蘆，一口蛇肉一口酒地快活起來。

    正當(dāng)師徒兩人忙于進(jìn)食的時(shí)候，屋橋上來了一對年輕夫婦，男人懷里的孩子哭聲悽厲，女人緊跟在男人身邊張望著孩子的臉，行色十分慌張。

    吳老起身問道：“橋上那對夫婦，敢問是孩子病了嗎？”

    懷抱孩子的男子，回頭看到了石屋里問話的吳老，雖然不識(shí)，卻還是回道：“孩子才幾個(gè)月，哭了兩天了，不知何病，附近也沒郎中可找，只得跑到幾十里外去尋個(gè)郎中看看?！眳抢献哌^來，看了看孩子烏青著的xiǎo臉，又揭開包裹孩子的xiǎo方被看了看xiǎo孩突起了寸許的肚臍，對男人説道：“這病我能治，不知能否放心讓我試下？”

    正在為難之時(shí)，突遇救星，豈有拒絕之理。男人立即説道：“老先生若能救得了孩子，我和他娘自當(dāng)重謝！”

    吳老扶著男人坐在屋橋板凳上，從包袱里摸出了一個(gè)xiǎo瓷瓶，倒diǎn藥粉在手心，吐口唾沫把藥粉調(diào)成稀糊，一手撩起包裹xiǎo孩的被角，一手把藥糊在xiǎo孩肚臍之上。説道：“你們弄塊布把這藥輕輕貼在肚臍上，在這坐上一xiǎo會(huì)，看孩子是不是好些？”婦人依言從懷里拿出一方手帕，蓋住了xiǎo孩肚臍。

    不一會(huì)，孩子哭聲漸停，稍后竟然入睡了。

    夫婦兩知道遇上了高人，對吳老感激不盡，説道：“我家就在前面不遠(yuǎn)，請老先生一定要到寒舍xiǎo住，待我們相謝！”吳老本是一走方郎中，自然救人救到底，于是diǎn頭答應(yīng)。

    傳濤依然跟在吳老身后，隨那對夫婦向他家走去。

    三間瓦房，旁邊是牲口棚。門前幾棵李樹掛滿著成熟的果實(shí)。這就是那對夫婦的xiǎo家。

    傳濤和師傅被引到堂屋就坐。夫婦放好了孩子，去摘來一藍(lán)子李子，傳濤師徒吃得津津有味。

    婦人在廚房準(zhǔn)備菜肴去了。男主人陪著吳老敘話：“我叫黃先云，結(jié)婚后分家在此單過，日子還算不錯(cuò)。不知道老先生貴姓？為何這附近十里八村沒見到過您？”

    吳老説道：“我本不是本地人氏，倒是我這位徒弟卻是上河五十里外郝家坡上的大公子郝傳濤。你們不認(rèn)識(shí)我很正常，以后有xiǎo病xiǎo災(zāi)可以去找他。我姓吳，不會(huì)長居此地?！?br/>
    黃先云不無遺憾：“吳老為醫(yī)中高手，我等草民能有幸遇上一次已屬萬幸，不敢奢求一輩子受到您的庇佑，只能祝愿您老身心永健，青春常駐了?！?br/>
    吳老也不多説客氣話。這次帶傳濤游歷實(shí)在另的打算，對傳濤一家的恩德一定要盡量報(bào)答。

    閑來無事，傳濤也已經(jīng)養(yǎng)足精神。xiǎo孩子心性好動(dòng)，不由在黃家屋子周圍轉(zhuǎn)悠了起來。牲口棚子有動(dòng)物，自然是最好玩的地方。傳濤走近一看，豬欄的豬在呼呼大睡，心想：真沒勁，吃了就睡，也難怪長那么多肉。于是，再找找看有其它牲畜沒有，推開旁邊虛掩的木門，一腳踏了進(jìn)去，這是一間很寬敞的棚屋，沒曾想到的是，見到的不是牲畜，而是一個(gè)磨得很光滑的木人，那木頭人的頭上五官只有幾個(gè)凹凸坑洞，身上除了四肢也就一些坑坑洼洼，不過大xiǎo跟真人一般無二，身上每一寸地方都光光溜溜，似乎天天在擦拭一般。傳濤當(dāng)然不明白這是個(gè)什么東東，只好退出房間，無趣地去找?guī)煾甸e聊。

    吳老聽傳濤講到那個(gè)磨得很光滑的木人，來了興趣。對傳濤説：“這個(gè)人將來對你會(huì)有用處，當(dāng)你成家立業(yè)之時(shí)，可與之相交。據(jù)老夫猜測，這一定是個(gè)練武之人，不論本事大xiǎo，終歸異于常人?？辞樾嗡皇莻€(gè)奸滑xiǎo人，做事為人還算正派，看家護(hù)院應(yīng)該是沒什么問題的。”傳濤只知道練武者力氣很大，打架厲害，不知道還有其他用途，因此也就沒説什么。

    消受了黃家一日的殷勤款待，吳老一大早就帶著傳濤在田邊地頭扯了些花花草草，揉捻成稀糊狀，盛在一個(gè)碗里，嚀囑黃先云：“一天三次，給xiǎo孩敷滿肚臍。兩日后肚臍一定有些奇癢，別讓xiǎo孩自己抓傷了。三天后，你家孩子自然完好如初了。”黃先云嘴里應(yīng)著，拿著裝藥的碗，仔細(xì)地找了個(gè)安靜的地方放好。

    待得黃先云再次出來，吳老便告辭：“我們要走了，你按照我説的方法按時(shí)給孩子上藥。如果今生有緣，還會(huì)相見。”

    黃先云急忙説道：“莫不是我家招待不周？怎么先生這么急著要離去？”

    吳老説：“我?guī)е降芤胶苓h(yuǎn)的地方跑一趟，你孩子已經(jīng)沒事了，我們不再打擾了。”

    “吳先生既然堅(jiān)辭，我也不便強(qiáng)留。請先生稍等片刻?！秉S先云快步走進(jìn)里屋，拿了一把銀圓，又叫媳婦提了一包干糧，兩斤自釀的白酒，交與吳老。吳先生也沒嬌情，將銀圓納入懷中，置干糧酒水入包裹，揮手告辭。

    黃先云抱拳一揖：“后會(huì)有期?！?br/>
    吳老在路上對傳濤講述了給xiǎo孩治病的病理、用藥、劑量等知識(shí)，傳濤牢記于心。邊走邊説話，傳濤也不覺得行路辛苦，不知不覺已經(jīng)進(jìn)入了白魚寨的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