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就算黎倫教授真是被熟人偷襲,在毫無掙扎的情況下遇害的吧。但是,為什么兇手非要費心把現(xiàn)場布置的這么血腥?純粹是為了擺脫自己的嫌疑,讓別人以為現(xiàn)場發(fā)生過一番搏斗嗎?”羅蓮特問。
“你覺得另有玄機?”
“我不知道啊,但是為了擺脫嫌疑,何必搞得這么麻煩又漏洞百出,在離開的時候把門關(guān)上不就行了?半夜里根本不會有人去儲藏室,等到第二天黎倫教授被發(fā)現(xiàn)的時候,誰會認定是熟人犯案?”
“你……說的有道理,”緋夜想了一會兒,摸著下巴點了點頭,“這里是公共場合,一般情況下發(fā)生命案的話,都會先確定被害者的死亡時間,然后調(diào)查這個時間段有哪些人出現(xiàn)在附近,不太可能馬上懷疑熟人。所以,兇手布置這種現(xiàn)場,是根本毫無意義的?!?br/>
“不僅毫無意義,而且很奇怪啊,”羅蓮特繼續(xù)說,“既然這個現(xiàn)場是兇手刻意布置出來的,離開的時候又為什么把門大喇喇的敞開著?本來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儲藏室,他這樣一來,反而會讓人更快的發(fā)現(xiàn)黎倫教授,讓他的死亡時間更加精確。這樣的話,如果有人在那段時間里看見兇手在附近,他的嫌疑不是反而變大了嗎?”
“……嗯……布置一個漏洞百出的現(xiàn)場,增加自己的嫌疑……有這么蠢的兇手嗎?”緋夜沉思,但是過了兩秒鐘,他的眼睛突然一亮,“我懂了!”
“懂什么?”
“我們的思考方向不對,兇手的想法,與我們是完全相反的!他偽造現(xiàn)場,可能并不是要隱藏自己的身份,而是故意要讓黎倫教授被人發(fā)現(xiàn)!”
羅蓮特呆了一下:“確實……這樣一來就解釋得通了。兇手故意讓現(xiàn)場變得很顯眼,而且離開的時候不關(guān)門,這樣,路過的女學(xué)生就一下子發(fā)現(xiàn)了儲藏室不對勁。但是,他為什么迫不及待的想要黎倫教授被人發(fā)現(xiàn)?頭腦正常的人都不會這樣做吧?”
“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
“好吧,不管你明不明白,推斷到這個地步,就說明兇手不一定是熟人。所以我明天也沒必要代課了,睡覺去吧,晚安?!绷_蓮特說著,轉(zhuǎn)身就往門外走。
“你敢!”緋夜一聲怒吼。
羅蓮特渾身一震,顫巍巍地轉(zhuǎn)過頭:“干嘛老是對我大吼大叫的,一回到跟我獨處的狀態(tài),你又原形畢露了!”
“我還可以更加畢露一點,”緋夜的冷笑,而后突然把右手放進外套口袋里,“真奇怪啊,里面有個東西在跳,催著我把它拿出來呢?!?br/>
“你又在搞什么鬼?”羅蓮特狐疑道。
然而下一秒,他的眼神突然直了。
因為,緋夜的手正從口袋里慢慢抽出來,而他的手中,正握著滿滿一試管殷紅的血液!
“那是什么血?!”這次,吼叫的人變成羅蓮特了。他以百米沖刺的速度飛奔到緋夜面前,卻在距離那管血液還有幾公分的距離時,被緋夜抬起的膝蓋狠狠踹中了肚子。
“啊噗!”發(fā)出一記嘔吐聲,羅蓮特整個掛在了緋夜的膝蓋上。但他依然意志堅定的雙手亂揮,拼命去抓那管近在眼前的血液。
“真有趣呢,血族渴求著某個人類的鮮血;沒想到那個人類,也同樣想要他們的血?!本p夜抬頭,發(fā)出一陣感嘆。
“那真是血族的血?哪個家伙的?肯定不是你的,顏色不對……是不是黎倫教授的!你剛才圍著擔(dān)架轉(zhuǎn)了好久,別以為我沒看見!”羅蓮特繼續(xù)雙手亂揮。
“嗯,醫(yī)療部的人也兼職收集證據(jù),搬運尸體的時候順便在現(xiàn)場采集了一些血液樣本。我借口說要檢測,問他們要了一點?!本p夜像是故意要挑起羅蓮特的饑渴似的,非常輕描淡寫的說,“哦,對了,因為我身為血族,嗅覺過人,因此可以肯定這是黎倫教授的血,而不是被打碎的燒杯里的人造血液,很珍貴的哦?!?br/>
“不要逼我暴走!——”羅蓮特手腳并用,一起亂揮,都快變成一團刺猬了。
“不逼你,只要你今晚研究出黎倫教授的血液合成配方,明天給我乖乖去上課就行?!?br/>
“呸!你這是脅迫!”
“哦?很有骨氣啊,那這個東西是不是這樣比較好呢?”緋夜說著,把手伸出了窗外,“‘啪’的一聲扔下去的話,我就沒有東西可以脅迫你啦?!?br/>
“禽獸!”
“先松開小拇指?!?br/>
“卑鄙!”
“再松開無名指?!?br/>
“陰險!”
“再松開中指?!?br/>
“無恥!”
“再松開……”
“不!不要松開食指!”眼看緋夜真的要把試管扔下去,羅蓮特終于忍不住慘叫。
“哦?那就是愿意代課了?”緋夜挑眉。
“我不明白啊,為什么你剛才還那么討厭我和血族打交道,現(xiàn)在又逼著我去代課?”羅蓮特痛哭流涕,“來上血液合成課的大多都是血族??!”
“我當(dāng)然知道,當(dāng)然也并不想把你扔進那種環(huán)境。如果我有能力的話,早就自己去代課了,哪還用得著你,”緋夜朝他翻白眼,“但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我們不能錯過。”
“什么機會?”
“深入接觸血族,并了解十二個氏族在校園里的勢力分布情況的機會。這種事,光憑我們走訪調(diào)查是做不到的,必須深入學(xué)生們的生活。”
“為什么要這么做?”
“因為我總覺得,這次的案件會牽扯到更加復(fù)雜的東西。”緋夜說著,漆黑的眼瞳中露出一絲銳利。
看著他冰冷的眼神,羅蓮特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緋夜銳氣逼人的時候,就證明他是認真的,再想勸說也沒有用。羅蓮特不敢再反抗,只能知趣的用沉默表示服從,然后從他手里小心翼翼的把那管血液搶救了回來。
然而就在這時,神經(jīng)末梢傳來一絲異樣。
羅蓮特怔了怔,他抬起頭,看見窗外黑漆漆的一片。已經(jīng)是深夜,連血族都開始休息,校園里幾乎沒有人了。
那么,為什么?
為什么,他會突然感覺到某種視線,正在黑暗中注視他?
***
“將著色劑和蒸餾水以1:1的比例配給,然后加入一毫升溶血因子,人造血液就合成完畢了。”
講臺上,羅蓮特以非常專業(yè)的手勢,把溶血因子緩緩倒入燒杯。他的手指平穩(wěn)而精準,憑著經(jīng)驗就能倒出準確的劑量,根本不需要工具輔助。
在緋夜軟硬兼施的計謀下,他最終還是只能屈服,連夜研究出黎倫教授的血液配方,然后硬著頭皮被趕上了講臺。
教室里,學(xué)生坐得滿滿的,黎倫教授開得這門課很受歡迎。
大家紛紛用亮閃閃的眼神注視著這位代理教授(而且還是人類),不知道是在饞他手里的血液成品,還是在饞他本身的味道。
羅蓮特表面淡定內(nèi)心哭泣,如果不是緋夜也混進來聽課,他早就嚇得落荒而逃了。
那個無恥混蛋吸血鬼,一把年紀了還裝學(xué)生,從一大早開始就厚著臉皮趴在最后一排座位的角落里打瞌睡。因為是選修課,大家互相都不認識,也就一直沒人發(fā)現(xiàn)這個不速之客。
血液合成步驟演示完畢,羅蓮特給出時間讓大家自行實驗,自己趁機躲到講臺后面打了幾個哈欠。黎倫教授的血液合成配方相當(dāng)復(fù)雜,羅蓮特通宵未眠,足足忙到早上八點,才僅僅靠著血液成品的味道就還原出配方,沒有讓黎倫教授去世前的最后一項科學(xué)貢獻湮沒在歷史的塵埃中。
咳,雖然很累,但作為科學(xué)家還是挺高興的。
羅蓮特相信,除了自己,世界上不可能再有第二個人能還原出這么復(fù)雜的配方。
這就叫專業(yè)人士。
但是……真不爽??!
為什么自己辛辛苦苦做實驗忙通宵代上課,某個混蛋吸血鬼卻在一個勁兒的睡大覺!打完哈欠,他一抬頭看見緋夜依然保持著一動不動死睡的狀態(tài),頓時新仇舊恨涌上心頭。
哼,假裝學(xué)生嗎?那就一起來裝??!他們現(xiàn)在不是壓迫與被壓迫的同僚關(guān)系了,是德高望重好教授和上課睡覺壞學(xué)生的關(guān)系!看他給這小子一點顏色看看!
從講臺上拿了半張白紙捏成小紙團,羅蓮特瞇眼瞄準緋夜的黑發(fā)。
嘿嘿,手感精確是他的特長,射紙團的本事就跟射子彈一樣強。就這樣,把拇指和食指用力一彈——
啪。
紙團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準確命中……不對!
就在紙團距離目標(biāo)只有幾厘米的時候,緋夜突然動了一下腦袋。
紙團擦過他的頭發(fā),砸在了墻壁上。
然后,他抬起頭,看似茫然的張望了一下,漆黑的眼瞳不經(jīng)意般的從羅蓮特身上掃過。
羅蓮特瞬間臉色煞白,全身如墜冰窖。
怎么會這樣!為什么會沒打中!他引以為豪的精準度到哪兒去了?!他真的沒有在自己找死!沒有!
“教授先生~”這時,一個軟綿綿的聲音把羅蓮特從驚恐中喚醒。
他低下頭,看見一個栗色頭發(fā)、長著娃娃臉的男生正舉起手里的燒杯,笑瞇瞇的向他詢問:“教授,可以幫我看一下這份血液的合成方法正確嗎?”
“哦哦!”羅蓮特連忙推了推眼鏡,看了一眼燒杯就搖頭,“有一點錯誤,翡翠蘑菇的劑量少了0.5毫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