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曉驚愕的望著父親,微開了口,驚瀾,他如何了？

    想回避卻不能,但她不想逃避,韶華青春不待人,她能等到何時(shí)？驚瀾臥病廢了身子，她卻要去嫁給個(gè)傻子，命運(yùn)如此捉弄她。//百度搜索八戒中文網(wǎng).看最新章節(jié)//

    出門時(shí),昭懷跟隨她身后，低聲勸慰：“逝者已矣,好馬不吃回頭草,是菡萏都知道的。錯(cuò)過的景致，就不必想了。聶驚瀾的病,看看瘋皇叔的主張吧。你不是要去庵堂看望母親嗎？趁了姑爹姑母未到，我?guī)闳?！?br/>
    春曉滿心的惆悵被念母的一片急切之情取代，也只點(diǎn)點(diǎn)頭依從了他。

    駙馬府每逢了夏日都要去天都峰別院避暑，那里離慈度庵只隔一山的距離，春曉每每眺望庵堂又沒有父親和驚瀾能帶她前往時(shí)，都滿心失落。雖然只隔一山，但山路崎嶇，狹窄處只容一車的距離，長公主總以此為借口不許她去探望。每次去探母，也多是爹爹騎馬帶她，駕車去時(shí)格外小心。

    長公主卻要去接上福安老夫人一道前往，晚兩日啟程。兄弟姐妹們先行一步去天都峰。

    山路蜿蜒，奇峰林立，一陣清脆的馬蹄聲傳來，昭懷騎馬帶著笑逐顏開的小菡萏奔來。

    “嚇?biāo)牢伊耍∵@馬可真是快！”菡萏不停口的喊，“三姐姐，可想騎馬？大公子他們?cè)谏嚼镝鳙C，晚上要在河邊燃篝火烤獵物吃。”

    昭懷俯身將菡萏從馬上放下，菡萏躬身撣撣衣衫，興奮的描述馳騁如飛，風(fēng)聲入耳的心驚興奮。不容分說，昭懷伸手拉住春曉的手臂，只說一句：“來試試！”

    不容分說一把將她掀上馬。她錯(cuò)愕中不及細(xì)想，人卻側(cè)坐馬背上，一時(shí)心慌，前后沒有扶擋，只得無助的緊緊擒住他的臂膀，心驚肉跳。

    他垂眼望她時(shí)，安慰的一笑：“莫慌，有我在?！?br/>
    好在是外出狩獵踏青，她一身短衫胡服窄袖裝束，市井如今流尚胡服。

    但仍不免面色驚紅，被他緊緊擁摟在身前，囑咐一聲：“坐好！”縱了馬韁輕輕一夾馬腹，絕塵駒身飛如箭，兩旁山林向后飛去，她耳邊一陣轟轟的鳳鳴，人如御風(fēng)而行，嚇得她驚得啞口無言閉眼。

    不知何時(shí)，那聲音癢癢的在耳邊說：“睜眼吧，到了！”

    一陣陣古剎鐘鼓蕩漾在風(fēng)中，莊嚴(yán)玄妙的梵音響徹。斜陽滿樹，煙云凄迷。

    她愕然望他，如何來到這里？慈度庵，娘親虔心禮佛清修的所在。

    “去吧，沒有哪位娘親不想見子女的。”他說，那目光纏綿溫和，他對(duì)她的好，她竟無以為報(bào)，受之有愧。

    清瘦的身影從佛堂出來，看到她時(shí)不喜不悲，手拈念珠道了句阿彌陀佛。

    帶發(fā)修行，一身青衫，二夫人轉(zhuǎn)身在前面走，春曉疾步緊隨，母女無聲的一路，不等到后院廂房，春曉已是眼淚潸然。

    “娘！”她撲入娘親的懷里，哽咽的哭出來，憋在心里兩月來的怨氣屈辱，泄洪般涌出，她本是想在娘親面前堅(jiān)強(qiáng)的扮出笑臉，如今卻再難掩飾。

    娘撫摸她的發(fā)，輕聲哄慰：“莫怨你爹爹，他也是無奈。他前些時(shí)來過，隔窗說了幾句話。曉兒，都是娘無能，娘不該生你受苦，帶給你這許多委屈……”

    母女哭成一片，那聲音和了寒鴉拍翅別枝時(shí)呱呱的嘲笑聲，令人聽來格外的心中空蕩蕩沒個(gè)根定。

    “曉兒，速速去請(qǐng)你爹爹來，就說娘要見他最后一面，他務(wù)必要來。”二夫人揉了淚眼，春曉卻后悔自己的失態(tài)，她努力扮出笑臉道：“娘，庶女又如何？娘肯認(rèn)命，女兒不會(huì)認(rèn)命，更不會(huì)做傻事讓她們得意了去，否則真辜負(fù)了這十幾年的苦忍?！?br/>
    “曉兒，你一個(gè)女娃兒家，還能如何？還是請(qǐng)你爹爹來，娘只求他這一次，曉兒你不能嫁給那個(gè)傻子，毀你終生?！蹦锏谋曉倨?，不停道：“菩薩睜眼，菩薩保佑我的曉兒，折我的陽壽都使得，只要還我曉兒終身安福。”

    她守在娘親身邊，貪婪的依戀，聽娘絮絮叨叨的講述：“這些年驚瀾偷偷來看望我，為我送藥送香火錢，是個(gè)忠厚的孩子。即便是姻緣有緣，還須得有份。這怕是天意，菩薩將你的終身暗中指給了旁人。但菩薩有靈，善惡有報(bào)，絕不是那傻公子。”

    娘親心疼的望著她，她淚眼中含忿。

    春曉揉揉淚，搖搖頭說：“娘，莫要求爹爹了，他也是無奈。若是他是個(gè)有擔(dān)當(dāng)?shù)哪腥?，如何被長公主轄制，仰人鼻息的。皇后將女兒許給傻子，爹爹大氣不敢出一口的。若嫁這樣的男人，枉在人前英雄，心愛的女子都無力保護(hù)，反不如那些庸夫莽漢夠男兒擔(dān)當(dāng)。”

    “曉兒！”二夫人責(zé)備道：“如何如此評(píng)議你爹爹?！?br/>
    見春曉悄然掩淚，二夫人嘆氣道：“你大了，有些事情也不必瞞你。娘知道你這些年對(duì)你爹爹心存不滿，他越是要極力補(bǔ)償，你心里芥蒂更深。你爹爹年輕時(shí)才華橫溢，江南世家之子，允文允武，娘自幼同他指腹為婚。”

    春曉愕然抬頭，仔細(xì)打量歲月蒼桑下鬢添銀絲的娘，尋思不是編排來哄瞞她的話吧。

    “有緣無分，你外祖父是位清官，因得罪了大周那昏君皇上，滿門抄斬，女眷為奴為妓。家門□那日，恰巧娘客居你爹爹家中，逃過一場浩劫，自此就寄居在明府?！倍蛉诉煅实溃议T大難，弱女無依。這故事也險(xiǎn)些發(fā)生在她身上，她更為震撼。

    “那后來呢？”她忍不住刨根問底。

    “明府的老爺，你的祖父，自然不敢再認(rèn)這門婚事，最后妥協(xié)讓我隱姓埋名做你爹爹的小妾，偏是你爹爹執(zhí)拗，苦苦抗?fàn)?，受盡家族的折磨，血的代價(jià)……”二夫人哽咽道：“我求他，放棄吧，只為心中有他，我不在乎名份，求他另覓佳偶?！?br/>
    娘親泣不成聲，春曉心中反隱隱生出恨意問：“爹爹就此名正言順的屈從了？”

    她慘然冷笑，想這故事中的男人也不算負(fù)心忘義，父命難違，家法如山，他還能如何？

    但滿懷愁緒只剩了微哂。

    二夫人搖頭斷斷續(xù)續(xù)哭訴：“他自然不肯，又不肯背叛家門帶我逃離。不幾日，忽然官府得了消息來擒我這罪官逃眷，沒入妓籍。連夜被一夜扁舟送去江夏，千里之外，天各一方。娘途中幾次尋死，不想受辱，幸被人所救。從此幾經(jīng)漂泊，十年后終于同他意外團(tuán)聚，你祖父祖母已過世，可是他，他已經(jīng)是晉陽侯府的乘龍快婿，晉陽兵變先皇登基，他便成為大乾國的駙馬爺！”

    “啊！”春曉哭得涕泗橫流，哽咽難語，造化弄人，老天如何這般不公？

    “鳳寧長公主傾心于他，是真愛他。她知道為娘的出現(xiàn)和這段孽緣，先也是興師問罪，大鬧過幾場，為此還同你爹爹動(dòng)了手腳。那時(shí)你爹爹已經(jīng)有了子女，況且是公主的駙馬。大乾國的公主們驕橫跋扈，因蛾眉善妒引出駭人聽聞的事屢屢發(fā)生。四公主曾因駙馬娶妾而一怒割掉侍妾鼻子，被皇帝訓(xùn)斥；更有因駙馬贊賞宮女十指纖纖，公主一怒斷了宮娥手指的事發(fā)生。長公主是聰明之人，她牽了為娘的手，親自去見先皇，博得寬容賢惠的贊譽(yù)。”

    春曉不想聽下去，她知道娘心頭的苦，這些年數(shù)盡更漏如何熬到今日，只盼她這女兒替她揚(yáng)眉吐氣。

    “她，她真正的愛他，愛他的人。那日娘懷你時(shí)候害喜，吐得厲害，想吃甜酸的物。皇宮有種果子，叫無名子，大漠國進(jìn)貢的，只一籃子。你爹爹就想為娘討來，反裝病說胃口不好，想吃酸果子。那時(shí)正是入夜，快宵禁時(shí)分了。長公主已入睡，卻翻身起來更衣進(jìn)宮，驚擾了圣駕去討那籃子果子來給你爹爹。”

    春曉想，這怕就是孽緣，無法言明，卻無從說是非。

    “瘋爺爺，這邊，快來這邊，酒在春曉表妹這里?！闭褢杨B皮的聲音傳來，春曉母女慌忙拭淚掩飾傷悲，只見昭懷搖著一枝竹枝在前面一路小跑，后面快步緊隨了瘋皇叔。

    二夫人打量著昭懷，目光中滿是怪異，她訥然無語，直到春曉提醒：“娘，這是宮里的三殿下，送藥給我們的錦王千歲。”

    “皇叔千歲！”二夫人忙起身對(duì)瘋皇叔下拜。

    昭懷只對(duì)春曉說：“那兩壇子深山猴子采來蜜桃釀的美酒你可拿來？若是瘋爺爺為二夫人醫(yī)好了病，可是不許抵賴！”

    春曉見他頻頻眨眼，知他使詐，但也驚喜昭懷竟然搬來瘋皇叔為娘親醫(yī)病，她先時(shí)三請(qǐng)四請(qǐng)，費(fèi)勁周折都請(qǐng)不動(dòng)瘋皇叔為娘親治病，聽說就是皇上患病，都要看瘋皇叔是否有心情去醫(yī)治。

    春曉頻頻點(diǎn)頭，會(huì)意的偷望昭懷幾眼，眼中還含了淚水，露出會(huì)心的笑。

    “你總是笑了？”昭懷望著她，“總比愁眉不展的要好些?！?br/>
    她慚然垂頭，他說：“昔日本御被迫建府出宮時(shí)，想見母妃也難比登天，想急了夜夜啼哭，父皇就狠心了不許。于是一日凌晨，我扮作小太監(jiān)，隨了淘泔水的車進(jìn)到了宮中，去見母妃?！?br/>
    “你見到了？”她問，看他的眼神流露出失望。

    “沒見到？”她猜，他點(diǎn)頭道：“自然是見到了，我想做成的事，沒人能阻攔。只是被父皇擒住，狠狠一頓打，哭得沒了聲息?！彼荒樀膽n傷忽變作笑臉說，“不過也不算蝕本，因是病了，在母妃宮中賴過了三日，也是值得?！?br/>
    他提到“父皇”二字時(shí)那神色愀然，極力掩飾落寞。

    “殿下，大殿有位施主求見殿下。”老師太前來稟告。

    昭懷微怔，問了句：“什么人，知道本御在此？”

    “那位施主姓謝，京城口音，是位長者。”師太說。

    昭懷不假思索大步奔去前殿。

    “謝師傅！”昭懷興奮的上前行禮，“謝師傅如何長途跋涉奔波來鳳州？”

    謝閣老年邁蒼老的身子咳嗽著還禮，他一身皂色的斗篷，半遮了面，在佛堂陰影中，只一雙矍鑠的目光如暗夜中的星光閃著幽光。

    “殿下別來無恙？”謝閣老問。

    昭懷扶著他坐下，點(diǎn)頭說：“昭懷在這里一切尚好，走馬狩獵，種田養(yǎng)雞，還能游泳，庶民的日子也還別有樂趣?！?br/>
    他隨意的話，謝閣老一臉沉肅問：“殿下，真的甘心鄉(xiāng)野民間了？臣等可就罪該萬死了！”

    昭懷一見謝閣老動(dòng)怒傷悲捶胸的樣子，慌得忙去勸阻：“謝師傅有話請(qǐng)講當(dāng)面，昭懷有不是的地方，盡管訓(xùn)導(dǎo)。”

    “殿□上流有兩朝帝王的血脈，這進(jìn)退都由不得殿下！蘇全忠這些追隨殿下左右的家將臣子，之所以來不散去，是因?yàn)榈钕碌男奈此?，殿下還沒退出棋局，一旦殿下安心稼穡，看滿朝文武還有誰識(shí)得殿下？”

    謝閣老這些前朝老臣，先皇和父皇都倚仗的治國之本，自他懂事起就傾盡心里教他治國經(jīng)綸，有他這前朝皇帝的外孫在，這些老臣多一分對(duì)舊主的依戀，但他身上那一半前朝帝王的血液，卻是他奪嫡的致命傷處。

    奪嫡，這詞自幼被強(qiáng)加在他頭上，前朝這些老臣輔佐的他這三殿下，不知不覺被放在同國舅為首的開國元?jiǎng)讉冚o佐的太子對(duì)峙的棋局上。父皇靜觀他屢屢戰(zhàn)勝太子哥哥總是拈須得意的笑，但每每在輸贏的最后一步突然出手，為太子哥哥扳回?cái)【?。這種棋局，他玩厭了，無心再下。

    但抬頭時(shí)，難以逃脫白發(fā)蒼蒼風(fēng)霜滿面的謝閣老那犀利逼迫的目光，他沒有退路，他必須要進(jìn)！

    臨行時(shí)，昭懷掖了前襟在腰間蹀躞帶上，蹲身親自在二夫人指點(diǎn)下從花圃中挖土到小竹簍里。他用小鏟子刨土，春曉就用手去捧，昭懷側(cè)頭望她，露出笑意：“這幾枝牡丹花得了美人手培土，定然能生根在鳳州。”

    昭懷春曉離開庵堂歸去時(shí)，馬蹄聲聲，踏月而馳。疾馳在山道上，掀起一片如霧的塵埃。峰回路轉(zhuǎn)，竟是逐月而去。凝眸遠(yuǎn)處，月華如水流散。

    二人一路無語，各懷心事。只是他的臂緊緊環(huán)著她的腰，她無從逃避，卻在迎面山風(fēng)凜冽中陡然間覺出一絲異樣的溫暖，那溫意中泛著淡淡的幽蘭體香，才覺得同此人貼得如此之近。

    在他的懷抱中，有意無意，透露著久違的安謐與溫暖。欲罷不能，欲語還休的溫存留戀。

    馬停在月色下的山崖前，仰頭，皓月當(dāng)空，他隨口說：“快來看，滄流河明月！”

    她舉頭望月，月色散落在夜色中，又被遠(yuǎn)遠(yuǎn)的水霧潤濕。天色月色，水色夜色，仿佛天上人間顧影自憐的舞姿。立足高山之上，腳下大河奔流水聲洶涌，縱心緒所如，凌萬頃茫然?？v立峭壁，衣袂被習(xí)習(xí)夜風(fēng)帶的獵獵。飄飄然竟有骨骼清奇，羽化登仙之感。

    早聽人說正月十五漲潮時(shí)滄流河月色是一奇景，山峽間河流中月影蕩漾，天上月水中月渾然一體，如夢(mèng)如幻，可惜只是聞名不得一見。山色水色天色，茫然相接，雜然相錯(cuò)，一切亦真亦幻，如虛如實(shí)。水色被霧色吹散，夜色被水色打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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